当AI音乐进入“无限供给”时代,虚拟歌手的下一场竞赛开始了
AI音乐浪潮一波接一波,音乐行业却进入了更加依赖“人”的时代。
过去一年,从AI歌曲、AI MV到拥有完整人设和持续内容产出的AI虚拟歌手,越来越多原本需要词曲、制作、演唱、视觉团队协同完成的内容,开始可以由个人创作者借助AI完成。
如今,变化已经开始进入更广泛的音乐市场。在海外,Xania Monet、Breaking Rust等AI虚拟歌手陆续进入Billboard旗下榜单;国内,Yuri尤栗、吴爱花等AI虚拟歌手也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那么,当AI让“成为歌手”这件事不再稀缺,问题也随之变化:谁才值得被听见、被记住,并最终走出来?
当生成不再稀缺,什么样的AI音乐值得被听见?
AI音乐发展到今天,写歌正从一种专业生产能力,逐渐变成人人都可以调用的基础能力。但供给迅速膨胀,并不意味着优质内容也会自然涌现。
当生成能力不再稀缺,决定作品能否被听见的究竟是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我们在抖音“AI新声计划2.0”找到了几位让人眼前一亮的AI虚拟歌手,比如国际范美猴王Lil WuKong、由西北老汉石满仓和他的三个孙女(花袄少女团)等组成的乡野低频,以及一头蓝发的外国女孩Ailee艾莉。
在音乐先声看来,这些虚拟歌手背后的创作者如何做出选择,或许比作品本身更值得关注。于是,我们分别与这些账号背后的创作者进行了深度交流,试图从他们具体的创作方法、审美判断和制作过程里,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中,AI虚拟歌手项目“乡野低频”提供的样本,是AI如何真正进入文化表达。
其创作者程海林有民族音乐学习背景,也积累了民乐合奏经验。这些经历直接进入他的AI创作过程:他会考虑铜管与竹笛怎样组合、歌曲哪里需要铺垫和收放,也会关注方言、唱腔与地域音乐气质是否统一,而这些都没法简单靠提示词完成。
这个账号的灵魂人物“石满仓”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形。程海林并非西北人,但确定作品气质为西北方向后,他会专门查当地资料,从姓氏、方言到音乐风格,一
这种细致并不只停留在人物设定上,也进入了声音制作。为了让声音更有辨识度和“人味”, 他并不满足于直接调用平台的现成人声,而是结合使用本地部署的模型,通过真人干声切片、训练模型,再把旋律导入反复调整。
这恰恰说明,AI可以迅速生成所谓的民族风、本地化,却不能自动生成文化理解。今天,本地化元素都可以轻易写进提示词,但真正决定作品是否成立的,是创作者有没有让这些元素形成内在关系。
如果说乡野低频体现的是文化表达,那么硅基猴王Lil Wukong则更典型地呈现了AI时代精品化的另一重门槛:审美判断和专业积累。
虚拟歌手Lil Wukong的创作者SP原本从事混音和音乐制作,也长期参与hip-hop创作。创作Lil Wukong时,他并没有因为孙悟空本身具有极高的国民度,就直接套用一个“国风+说唱”现成公式,而是回到《西游记》原著重新理解人物。
在他看来,孙悟空身上的叛逆、桀骜和野性,与hip-hop本身的文化精神有天然的连接。因此,他真正需要做的,是把这些长期被大众改编所简化的性格重新提取出来,让Lil WuKong成为一个能够在当代说唱语境中成立的人物。
这意味着,AI在这里更多承担的是实现工具。SP会先通过自动化工作流生成大量方案,再从中挑出最符合人物和音乐方向的一版继续修改、制作;歌词、押韵、音乐风格,也都有一套自己的限制条件和审美标准。
而到了MV环节,人主导的特征反而更加明显。SP直言,目前Lil Wukong的MV仍然主要靠大量的“手搓”完成:先生成图片,再转成视频,中间还要自己筛选镜头、调整画面、处理口型匹配。即便已经出现不少Agent工具,也很难完全替代这些步骤。“目前还没有一个全自动的工作流,可以一键生成完”,MV甚至是整个制作链条里最需要精力的一环。
在SP看来,这是生成式工具带来的一个反直觉变化:AI提高了平均线,却没有自动提高上限。他直言:“如果只要求完成,一两周可以做完;但如果追求真正满意,这个时间可以无限拉长。有的作品音乐已经完成很久,但也仍会随着新模型出现不断重做。”
到了虚拟歌手Ailee艾莉这里,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变量,是非科班创作者如何在AI降低专业门槛之后,逐渐建立自己的方法论。
有意思的是,Ailee艾莉创作者王悦对“热爱”的理解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变化。他告诉音乐先声,自己一开始“真的不热爱音乐”,真正喜欢的反而是科技;之所以持续做下去,是因为发现自己擅长,作品又不断获得行业认可和市场正反馈,才逐渐爱上音乐。
没有传统编曲和乐理训练,也迫使王悦摸索出一套不同于科班制作人的路径。早期,他会寻找几首参考歌曲,让AI帮助拆解曲风,再不断给提示词做减法;后来,他甚至会先随机生成,等一个真正打动自己的旋律出现,再反过来判断它适合怎样的主题和歌词。
Ailee艾莉也是在这一过程中逐渐“长”出来的。它最初并不是一个被完整设计好的虚拟歌手,数字人首先只是为了配合音乐;直到持续发布作品、积累粉丝后,角色才开始获得更明确的辨识度。
这种创作方式未必符合传统音乐工业的标准流程,却逐渐形成了他的方法论:AI负责扩大可能性,人负责判断什么值得继续。某种程度上,这更接近真实艺人的人格形成过程。一个歌手的形象与人格,本来就是在作品、视觉和长期表达中逐渐被确认,虚拟歌手也并没有真正绕过这一步。
这三组实践,也在打破外界对AI音乐最常见的一种误解:因为生成效率快,人们很容易把AI音乐理解成低成本、甚至近乎零成本的排列组合。
但进入虚拟歌手背后的创作视角会发现,AI只是把过去最昂贵的一部分生产成本压低了,却没有消灭创作本身的难度。当技术新鲜感逐渐褪去,用户最终仍然会回到最传统也最苛刻的判断:作品好不好听,人物有没有辨识度,表达是否成立。
AI改变了音乐抵达成品的方式,却没有改变精品内容最基本的逻辑。它仍然需要审美、专业知识、反复打磨,更需要创作者为自己的艺术作品100%负责。
AI时代,平台正在扮演怎样的A&R角色?
在汹涌的AI浪潮下,前文提到的乡野低频、Lil Wukong和Ailee艾莉等优质创作者也成功被平台率先打捞,成为了抖音“AI新声计划2.0”中脱颖而出的代表性AI虚拟歌手项目。
三组创作者经历不同、表达方式迥异,却共同说明了一个问题:当AI把音乐生产的入口不断打开,平台面对的问题不再只是有没有内容,而是如何从快速增长的新供给中发现真正值得被看见的人。
当前,制作门槛下降,理论上意味着更多创作者有机会进入音乐行业。但现实是,传播和变现成了创作者的首要难题。
这种变化,在我们与几位创作者的交流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乡野低频的主创程海林算过一笔账。过去制作音乐,词曲编录混每个环节都意味着实际成本;现在AI确实可以把基础Demo的时间、资金成本压到很低。但另一边,过去一张图片配歌词就能完成的线上宣传,在短视频和虚拟歌手成为主要传播载体之后,视觉生成、数字人、MV和持续运营又构成了新的投入。
Ailee艾莉的创作者王悦甚至主动把这套成本往上抬。他透露,目前一部完整作品的制作投入通常在万元左右,近期反响不错的《听潮》已经算成本较低的一部。在他看来,当几百元就能完成基础AI视频时,更高的制作标准本身也会形成一道难以复制、持续精品化产出的门槛。
Lil Wukong制作人SP对此感受更直接。如今,Lil Wukong已经能够从音乐版权、平台创作分成和商业合作等多个渠道获得收入,但他也坦言,自己之所以能够逐渐摸索出较为成熟的商业模式,与过去既做过制作人、也接触过艺人经纪有关;音乐制作之外,还需要理解运营、宣发和渠道。
对缺乏产业经验的普通AI创作者来说,从作品生产跨到市场经营,依然存在明显门槛。
换句话说,生产端越开放,发现、筛选、验证和资源连接的重要性反而越高。这也是理解抖音“AI新声计划2.0”的一个关键视角:平台不只是扩大供给池,也在尝试建立一套围绕新增供给的发现和孵化机制。
从征集机制来看,“AI新声计划2.0”首先做的正是扩大这个候选池。目前,计划吸引了约2.8万人参与,相关内容累计播放达到15.6亿次。一方面,面向个人创作者、音乐机构及版权生态开放征集,通过全曲风主赛道承接更广泛的AI音乐供给;另一方面,设置细分热点赛道,寻找更具体的内容趋势、音乐风格和虚拟歌手形态。
但供给越大,第二个问题越重要:什么值得留下?这也是平台越来越接近A&R角色的地方。
与单纯依赖专业编辑判断不同,“AI新声计划2.0”试图建立一套更复合的发现机制:通过多元晋级机制,把线上数据表现、内容质量评估和音乐行业人员打分结合起来,并通过搭建榜单体系,让作品既接受真实用户反馈,也进入专业判断体系。
不过,与传统A&R相比,内容平台更特殊的一点,在于这种判断并不完全发生在作品进入市场之前,而是在发布之后持续进行。
比如,乡野低频的AI歌曲《莫忙》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作品最初零推广,上线后自然发酵,创作者发现热度出现后,才紧急补做打歌视频。随后,用户反馈进一步从歌曲延伸到人物:不少人开始直接使用石满仓的头像,并在评论区以这一形象互动。
从产业角度看,这甚至比一次播放增长更值得关注。它意味着用户已经从听一首歌,走向识别一个角色。推荐、评论、二创、头像使用和持续追更,也因此成为一种实时的市场验证机制,帮助创作者判断内容是否成立、受众在哪里,以及用户究竟记住了什么。
而平台更关键的扶持,还应发生在验证之后。对于大量个人AI创作者而言,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模型,而是进入版权、发行、演出、品牌和内容合作体系的入口。程海林提到,在“乡野低频”获得关注后,平台曾主动沟通IP打造与内容扶持。
也就是说,平台的扶持也在尝试从单曲传播,向长期IP经营延伸。
可见,抖音“AI新声计划2.0”更值得观察的,并不是一场活动本身能制造多少爆款,而是平台能否逐步搭建起一条从扩大供给、发现内容,验证市场,到长期经营和产业连接的完整链路。
或许,在AI音乐时代,平台的核心价值也正在发生变化。
它不再只是承接和分发新增内容,还要从海量供给中识别真正具有潜力的作品,让真实的用户反馈参与内容价值的验证,再通过后续资源连接,帮助优质AI音乐和虚拟歌手从一次被看见,走向持续的内容生产、角色成长与IP沉淀。
结语
当下,不少平台都在主动进入这轮AI音乐供给。
比如B站推出的《AI偶像出道季》;网易云音乐连续举办AI音乐创作大赛,今年进一步加入AI歌曲与AI MV双赛道;抖音则推出“AI新声计划2.0”,进一步聚焦AI音乐与虚拟歌手的内容发现和成长。不同平台都在基于自身既有的内容生态,寻找AI音乐的新形态,也在重新定义平台与创作者之间的关系。
某种意义上,AI音乐走向下一阶段之后,平台的重要性反而被重新放大。当生成越来越容易,发现、判断和连接优质内容的能力成为了稀缺。谁能从海量生成内容中找到那些真正值得被听见、也值得被长期记住的声音,或许才是AI音乐下一场竞争真正开始的地方。
而这场竞争,才刚刚开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音乐先声”(ID:nakedmusic),作者:范志辉,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