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价腰斩vs亏损上市:宇树智元的瑜亮之争
对于人形机器人赛道,资本既是行业扩张的燃料,也是左右企业命运的指挥棒。
一边是快速登陆A股、市值冲高又腰斩的宇树,一边是尚未盈利、拿到高PS溢价的智元,两家企业代表硬件本体与AI大脑两条路线,押注具身智能的两种未来。
但当资本用同一套标尺去衡量两套完全迥异的商业模式,火热的一级市场与冷却的二级市场发生撕裂,光鲜估值的背后,商业化落地的真实考题始终无法绕开。
本文将重点分析
- 宇树为何难以摆脱“高级玩具”标签?
- 行业水温水位下降是否会影响智元IPO后股价表现?
- 来自真实市场需求的出货量到底有多少?
- 大小脑路线合流之下,会加速商业化拐点到来吗?
股价腰斩近乎成了宇树的原罪。
宣布实现人形机器人全自主搏击喜讯仅两日,宇树科技9月10日收盘报498.55元/股,跌破500元关口,市值2016亿元,较上市时开盘价1100元、市值4449亿元,股价已跌超50%。
再重磅的技术突破也难改股民的恨海情天,“玩具公司”的字眼充斥评论区。事实上二级市场的焦虑并非无的放矢,也是来自基本面与商业化落地的隐忧。
宇树2026半年报显示,营收增速已回落至48.54%,扣非净利润同比下滑19.34%;收入结构上,人形机器人收入超七成来自高校、科研机构,真正的工业落地占比不足3%,这也是“展示型企业”标签的来由。
而一个多月前,市场境况完全相反。智元7月底确认赴港上市,成立仅三年半、至今亏损,却拿到了400亿至500亿港元的基石目标估值,刚好卡在宇树的发行线上。按2025年10.5亿元营收计算,市销率是32.8至40.9倍。对应的是宇树科技A股过会后610亿元的市值,2025年16.99亿元营收,市销率约36倍。
也就是说,虽然智元整体市值更低、尚未盈利,但资本愿意为其每一块钱营收,给到对标宇树上市节点的估值溢价。而现在宇树A股成交连续缩量,具身智能赛道的估值预期不断走低,二级市场上更是洪水滔天。
加之具身智能赛道的水位和水温下降,且热钱越来越多地流向AI大脑、算法等软性赛道,智元能否跑赢市场情绪、复刻上市神话,成了维系整个具身智能赛道信心的关键。
宇树是典型的技术派创业样本,以产品与技术声量占领市场注意力换取上市资格,智元则走的是另一套资本化解法,带着华为系基因先搭建资本底盘,为后续技术研发、产能扩张、生态并购等布局提供持续资金支撑。
一边上市即巅峰、市值旋即腰斩;一边尚未挂牌,估值已被推至高位。人形机器人的这场“瑜亮之争”,表面上看是出货量的贴身肉搏,但在水面之下,却是资本意志的筛选与流动,既规训着宇树证明自身商业化价值,也纵容着智元打开想象空间。
这场赛道抢滩战中,宇树与智元承载的,已不止两家企业自身的未来。
Part.1
跳舞机器人VS华为的狼性
2025年春晚,16台宇树H1人形机器人手持红手绢、穿着花棉袄,表演了由张艺谋导演的《秧BOT》节目,场面喜感又魔幻,迅速火爆出圈,很多人因此人第一次知道了宇树这家公司。
春晚之于宇树,不只是一场瞩目的技术炫技,更是一次精准的资本路演。但很多人不知道,这其实是宇树的春晚“二战”。
早在2021年春晚,宇树便派出24台四足机器人,化身吉祥物“犇犇”,和一众属牛艺人同台演出。只是四足机器缺少人形机器人的想象张力,即便当年公司拿下千万美元级A轮融资,品牌声量始终未成气候。
紧接着在2022年,宇树分别进行了B轮、B+轮数亿元融资,估值攀升至11.2亿元。可宇树给市场留下的四足机器人认知,也桎梏了资本市场对其具身智能赛道的想象空间,2023年成为宇树自创立之后少见的融资空窗期。
也正是在2023年,资本风向悄然转向,投向了起步时间更晚的智元。在资本眼中,宇树的技术路线需要“被解释”,而智元的华为系本身就是一张信任状。
智元成立于2023年2月,创始人邓泰华是原华为副总裁、计算产品线总裁,在华为的二十年里,他主导了鲲鹏、昇腾AI计算生态的构建,手握丰厚的技术资源与行业人脉。
该团队的另一块王牌,是联合创始人、总裁兼CTO彭志辉。他更为人知的身份,是B站头部科技UP主“稚晖君”,以“前华为天才少年”的标签走红。2020年彭志辉加入华为从事昇腾AI芯片和AI算法研究,与邓泰华是上下级关系,时常给智元贡献话题度。
据媒体报道,智元的高管中有过半数来自华为,经营模式带有鲜明的华为烙印,内部赛马、生态布局、销售导向、高额激励等典型的华为打法,被复制到了智元。
宇树是先有产品再找市场,智元是先有资本再堆规模。成立首年,智元就开始密集融资,在A轮基础上接连落地三轮追加融资。2024年,智元企业再度拿下2轮增资。综合公开资料,目前智元已累计完成11轮融资,入局投资方突破50家,阵容囊括腾讯、比亚迪、红杉中国、高瓴创投、中科创星等头部产业资本与一线创投机构。
资本的差异化赋能,迅速抹平了双方的起步时间差。或是感受到了智元在资本端施加的压迫感,宇树在2023年8月推出了H1人形机器人,并在2025年、2026年两度登上春晚增强存在感。
而当宇树还在春晚舞台上扭秧歌时,智元进一步加强资本化运作。2025年7月,智元通过关联主体以“协议转让+要约收购”的组合方式,花21亿元对价获得上纬新材63.62%的股权,邓泰华亲自担任该公司法人。
随着智元宣布将启动港股IPO,母公司独立冲刺港股资本市场,上纬新材作为A股上市主体运营,实现两地资本阵地双向布局。
智元的资本运作逻辑同样体现在业务分拆上。智元已经把租赁、数据服务、灵巧手、清洁机器人、四足业务拆成五家独立控股子公司,分别独立对外融资。
觅蜂科技、擎天租、临界点等子公司均拿到数亿元级别融资,擎天租估值已经冲到70亿,跻身独角兽行列。子公司独立募资,既可以承接产业资本带来订单,又能把重资产、低毛利业务剥离,让母公司继续维持高估值的通用大脑叙事,是一套非常成熟的资本分身术。
2026年8月,旗下租赁平台擎天租更进一步,全资收购老牌3C租赁平台爱租机,补齐RaaS租赁运营的运营能力,把机器人租赁的生意从展会表演推向工业、园区场景。
流量塑造名气,资本塑造格局。于人形机器人而言,技术只是参赛筹码之一。资本的取舍,直接书写出宇树与智元两种截然不同的成长命运。
Part.2
出货量的罗生门,两套截然不同的商业版图
营收数据的变化,直观折射出两家头部公司力量对比的快速切换。
2025年宇树实现营收16.99亿元,同比增长335%;智元为10.5亿元,同比增长20倍。宇树仍领先,但差距已急剧收窄。
到了2026年一季度,形势骤变,宇树实现营收4.23亿元,同比增速降至68.49%;同期智元表示营收超过10亿元,给出的全年目标是40亿元。
从增长速度不难看出,智元很可能已在业绩层面完成对宇树的反超。从营收30万元到单季超10亿元,智元仅用了三年时间,这背后是两种商业逻辑的博弈。
宇树延续着传统硬件公司的路径,销售以面向企业、科研机构、高校的直销为主,代理商、电商平台、京东自营等渠道为辅。2025年,其人形机器人收入首度超越四足机器人,占总营收51%以上,向市场证明其业务重心完成了由依赖成熟现金流产品,转向高增长板块。
智元则换了一种打法,围绕机器人本体,向数据服务和设备租赁双向延伸,设立觅蜂科技做数据服务、擎天租承接机器人租赁,搭建三层变现闭环。
简单来说,智元的客户购买机器人本体,智元可赚硬件钱;给客户部署机器人后采集真实场景数据,反哺模型并对外出售,智元可多赚一份数据钱;客户还能通过擎天租将机器人对外出租,智元从中抽成,甚至接受机器人折旧回购。
这套商业模式的底层,还藏着一层更隐秘的驱动力。智元推行“伙伴优先”策略,以股权合作绑定客户与供应商,形成投资方即采购方、供应商即合作伙伴的关系。换言之,出货量不只是市场需求的结果,更是资本关系的映射。
据不完全统计,智元已与超40家上市公司达成资本层面合作,通过合资设立至少17家新公司切入具体场景。例如,在供应链端,均普智能、蓝思科技、爱仕达等与智元成立了合资公司,深度参与制造体系。
这不只是在卖机器人,而是以机器人为纽带,编织一张覆盖产业链上下游的资本网络。
反观宇树,关联交易体量小得多。据招股书披露,最大关联方是北京银河通用机器人,采购金额1818.78万元,占2025年关联交易总额90%,这家公司的董事梁望南同时任职宇树董事。
出货量的口径之争,也是两种模式差异的缩影。
据Omdia发布的数据,2025年智元通用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100台,占据全球约39%的市场份额,在出货量和市场份额指标上均位居全球第一。
宇树不认可智元出货量第一的成绩,招股书中披露,公司2025年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过5500台,量产下线超6500台。在智元宣布公司量产突破万台大关的同一时期,宇树宣布完成约11000台量产。
数字各说各话,更深层的分野在于技术路线,这同样是资本意志的延伸。
宇树主攻机器人的“小脑”,追求硬件本体极致性能,让机器人动得稳、跑得快、能后空翻,这是身体的本能智能,需要舞台和视觉化表演来被感知,这是获取市场注意力最直接的武器。
智元的靶心则瞄准机器人的“大脑”,指向一个更宏大、更模糊的未来,由通用智能、场景理解、数据飞轮等复杂环节构成的生态故事,也更适合讲给投资人听。
但这种泾渭分明的路线划分正在被打破。长期被批评“小脑强、大脑弱”的宇树,上市之后迅速释放世界模型技术信号。9月7日,宇树发布UnifoLM‑X2‑1.0世界动作大模型,实现人形机器人无预设脚本的全自主搏击,完成出拳、格挡、动态躲闪,被视作补齐AI大模型短板的关键信号。
招股书募资投向上也已经倾斜,20亿元资金给到模型研发,11亿元给到本体硬件,硬件起家的宇树不得不强行补课“大脑”。
数字的分歧背后,还有成本的残酷博弈。人形机器人硬件价格持续下探,行业已经进入价格竞争的前夜。一方面是硬件厂商通过规模化降本,另一方面,大部分出货仍然集中在科研采购、展会展演,真正的商业付费闭环尚未大规模跑通。
Part.3
瑜亮之争没有胜负,资本永不眠
根据TrendForce集邦咨询的预测,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市场产量将同比增长94%,宇树和智元两家合计将囊括近80%的出货占比。
双寡头格局初现,但超高市占率不等于行业终局落定,当下具身智能赛道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尚未定型的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
到底是深耕硬件本体的“小脑路线”更具备落地可行性,还是押注AI大模型的“大脑路线”能走得更远,行业暂无统一共识。
而资本已经用脚投了票,2026年上半年,具身智能赛道融资总额达1041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近一倍。资本总量的暴涨之下,流向发生了结构性变化,超过一半的钱涌向“大脑派”公司,机器人本体厂商拿到的钱不到20%。
一级市场火热传导到二级市场,2026年已经形成具身智能IPO小高峰,宇树登陆科创板,智元冲击港股18C,云深处科创板IPO获受理,国内超20家机器人企业已经在推进资本化进程。
但宇树上市之后股价的剧烈波动,也给狂热的一级市场浇了一盆冷水,高估值故事到二级市场需要拿业绩来兑现。
对比2026年3月IPO申报稿与5月上会稿,宇树修改了5处核心风险提示,主动降温叙事。“净利润出现同比下降的提示”,被新增并摆到所有特别风险条款之首,宇树2026年一季度扣非净利润同比下降52.55%,并预计上半年扣非净利润仍将同比下降;行业竞争风险也从无序竞争,更新为行业竞争加剧与领先优势减弱。
A 股科创板对盈利确定性、经营性现金流、利润稳定性有着硬性估值标尺。这套规则客观上形成对宇树的约束,倒逼其严控成本、维持正向盈利,挤压了远期商业化布局的试错空间。
2023年至2025年,宇树研发费用金额分别为4995.18万元、7001.70万元、1.45亿元。在盈利优先的经营导向下,长期技术投入难免受到业绩压力牵制。
这种束缚叠加客户结构的短板进一步放大了风险。超过七成收入来自科研教育端,意味着一旦高校、科研机构预算收缩,公司营收会直接承压;想要真正打开工业市场,又需要更大规模的AI研发投入,进一步挤压利润,形成两难。
智元明显受到了资本的“纵容”,邓泰华曾表示“公司不急于追求正的净利润,要投资未来,这是长跑。”顶着持续亏损的状态,2026年4月邓泰华抛出野心满满的“358宏图计划”,定下2027年冲刺百亿营收、2030年冲击千亿营收的目标。
为此,智元不惜烧钱扩军,团队规模已超1500人,以高薪AI技术人才为主。智元合伙人、高级副总裁、具身业务部总裁姚卯青曾在《南方日报》采访中提及,一年光人工工资都要数十亿元。持续烧钱之下,每一轮融资、每一笔合资订单,都维系着扩张的底盘,合资绑定客户的模式也带来一个行业普遍争议。
两家公司各有各的围城。宇树最大危机是沦为高级玩具制造商,错失通用具身智能的产业窗口期。智元的隐患是陷入融资依赖症,在具身AI技术落地成熟、形成可持续的盈利闭环以前,企业的生存扩张始终离不开外部资本输血。
历史上的瑜亮之争,并未决出胜负。诸葛亮鞠躬尽瘁,周瑜英年早逝,真正的赢家是坐观虎斗的司马懿。放到今天的具身机器人赛道,宇树与智元的这场较量同样尚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它们的成败也不单只用利润定义。只要盘子做大,具身智能赛道有自己的司马懿。
这场瑜亮之争的真正价值,是宇树的存在,提醒整个行业硬件本体、运动控制是一切的底座,脱离可靠硬件,通用智能只是空中楼阁;智元的存在,则逼迫硬件派企业必须正视大模型、数据飞轮、生态网络的时代命题。
放在更大的产业视角,不管是小脑路线还是大脑路线,今天的行业共同难题并未改变,如何让机器人走出实验室、展会舞台,真正算得清商业回报。
资本可以抬高估值、可以快速做大规模,但没有办法替行业跳过商业化落地这一关。击鼓传花总有最后一棒。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见TrueView”,作者:刘平,编辑:咏鹅,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