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带着16个Agent工作,人开始成为瓶颈
瑞华智策合伙人高燕给自己配置了16个Agent,分别处理产品、交付、品牌、营销、个人IP、理论研究、战略、销售管理等工作。
遇到一个课题,她会先和Agent讨论,方案逐渐明确后,再让Agent调用工具和Skill继续执行。
但这16个Agent不会同时工作。高燕每天真正保持活跃的,大约只有5个。
十几个Agent同时启动,方案、问题和待确认事项很快就会涌过来。哪些结果能用,哪些需要修改,下一步往哪里走,是否继续授权,都需要她判断。
“如果十几个Agent同时工作,我本人很快就会成为决策瓶颈。”她说。
传统管理经常研究一个管理者适合带多少人。
Agent进入公司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一个人到底能同时管理多少个Agent?
这支做企业级AI落地服务的团队,从组建时就在尝试AI原生的工作方式。工作增加,他们不会立即想到再招一个人,第一反应是,这件事能不能先交给AI?如果一个Agent不够,能不能让AI进一步调用AI?
在高燕看来,这也是AI原生组织和传统公司“+AI”的不同之处。
01
AI 重写组织扩张的“加人”逻辑
瑞华智策目前的组织很薄。
高燕直接面对技术、交付、商务、营销等职能成员,成员下面是各自使用的Agent,人的组织关系基本只有两层。未来团队增加到几十人,她预计可能再增加一层,但三层基本就是上限。
人数和层级增加,信息传递和协作成本也会增加。Agent同样如此。
调用一个Agent解决问题,链路相对直接;
多个Agent组成“专家团”,协作反而可能变慢,甚至在彼此讨论中陷入循环。
所以,当工作量增加、现有人手不够时,团队先判断AI能不能承担,再考虑增加人。
这种方式已经进入具体工作。
公司的营销型网站由一名资深人员借助AI完成。高燕自己的公众号,从选题、创作、排版到生图,大量环节交给Agent。
她确认选题之后,Agent可以继续完成写作、修改、排版和配图,最后因为平台权限等原因,再由人工完成发布。
PPT也换了一套做法。高燕发现,直接让Agent生成传统PPT,质量和Token成本都不理想,团队后来改用HTML生成可以翻页、带交互的演示页面。
Logo、版式、版权标识等品牌规范也被做成Skill。
团队早期请兼职设计师参与Logo和基础视觉规范设计,之后把这些规范转换成Agent可以调用的规则。再生成材料时,Agent直接按照统一标准执行,一些过去反复出现的制图、排版和PPT制作工作随之减少。
业务量增加之后,瑞华智策习惯先增加Agent、Skill和自动化能力,再决定要不要增加人。
这条路很快碰到了另一个问题。
02
AI 跑得越快,人越需要慢下来判断
AI的执行速度上去了,人的时间没有增加。
高燕举过一个编程场景:Agent可以整夜生成代码,第二天工程师可能根本审不过来。她自己的情况也类似:
一个Agent给出一个方案,需要判断一次;
十几个Agent同时推进,等待确认的节点会迅速增加。
所以,她虽然配置了约16个Agent,每天通常只让5个左右保持活跃。“这样才能给自己留下决策和思考的空间。”
5个并不是标准答案,只是她现阶段的个人经验。
她的工作包含大量决策和深度思考,如果Agent持续推送结果,一天很容易变成接收、审核、反馈,再接收、再审核。Agent能并行,但人脑有“带宽”限制。
这也改变了团队成员的工作方式。
每个人都要自己判断今天优先调用哪个Agent,多个Agent如何分配时间,什么时候启动新任务,什么时候停止,哪些结果必须人工接管。
Agent配置好了,任务也不会因此自动跑完。
目标仍需要由人说清楚。如果需求表达模糊,Agent可能沿着错误方向执行,生成大量冗长、不准确的结果,同时增加Token消耗。
因此,高燕把目标拆解、任务分配、结果审核都视为成员需要具备的基本能力。这些过去更接近管理者的工作,现在一个没有管理头衔的人,也可能每天调度多个Agent。
传统管理里有“管理幅度”,讨论一个管理者适合带多少人。高燕认为,AI时代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即一个人究竟能同时管理多少Agent?
而数量并非越多越好。Agent持续并行工作,会把越来越多结果和决策节点推给人。
人的注意力被不断切分,审核和判断很快跟不上机器的产出速度。高燕也提到,长期处在这种状态里,人的工作幸福感和成就感都会受到影响。
Agent可以不断增加,但人的判断力却无法同步扩容。
03
岗位在减少,也在重做
Agent进入工作以后,一些岗位已经开始变薄。
高燕首先提到的是以前只负责上传下达的中层,这个人群所做的工作一般是收集下面的数据,整理后再向上汇报。
如果信息可以由系统直接整理和传递,这类工作的空间会受到明显挤压。另一类是纯工具型岗位,简单制图、排版和PPT制作已经可以大量交给Agent。
与此同时,一些工作却在加重。FDE就是其中之一。
瑞华智策做To B服务。高燕发现,把Agent部署(高燕称之为“硅基员工”上岗)到客户企业只是开始。很多企业即使拿到了Agent,也未必知道怎样安全、高效、低成本地使用;原来的流程、权限体系、岗位分工和人员能力,也不会随着AI上线自动改变。
因此,他们把FDE的工作范围做得更宽。
Neuters
客户AI成熟度低,FDE可能需要带着专家团队做更长时间的辅导;
客户成熟度高,服务才会逐渐变轻。他们更关心客户最后有没有真正用起来、有没有产生业务价值。
现在负责FDE的人,原来做数字营销。他并不是以“成熟FDE”的身份从市场上招进来的。
团队看中他的技术研究能力、专业导向和服务意识,先让他参与内部AI改造和客户交付,再逐渐承担FDE负责人角色。
高燕认为,新岗位刚出现时,市场上很难直接找到成熟人才。团队会先看这项工作要解决什么问题、需要哪些能力,再从现有成员中寻找具备相应特质的人,在实际工作中逐步培养。
知识管理也被重新放到了重要位置。即使团队很小,瑞华智策仍专门设置了知识管理职能。
高燕有一个知识管理Agent,除了把过往的沉淀整理成了结构化的知识服务层,还会定期从日常互动、内容、讲话和资料中,把有长期价值的思想“蒸馏”出来,持续加厚这个知识服务层,供所有其他Agent 接入和调用。
这样,负责个人IP的Agent会越来越熟悉她的表达,其他Agent也能继承已经沉淀下来的方法和判断。
但她并不主张把所有东西都塞进知识库。
IM里的闲聊、隐私信息、低价值内容,没有必要全部保存;历史数据全量清洗的成本也可能高于收益。她更愿意留下那些“能够穿越周期”的知识。
过去,知识管理主要解决“以后能不能找到”。现在,沉淀下来的经验、规则和方法,还会继续进入Agent,影响以后的工作。
04
80%是老兵,周报却被取消了
瑞华智策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AI原生”的特点:团队里约80%的成员拥有15年以上工作经验。
高燕认为,这和To B服务有关。
客户不会因为AI出现,一夜之间变成AI原生企业。服务团队需要理解客户原来的组织怎么运转、业务流程怎么跑、哪些环节风险高、哪些地方可以改,以及怎样设计一条客户能够接受的过渡路径。
这些东西依赖长期积累。所以现阶段,他们首先选择的是经验丰富、同时又能够深度使用AI的人。
但经验也会形成惯性。
高燕自己是70后,也会反复提醒自己,过去形成的工作方法可能成为约束。接下来团队还会再引入更年轻的成员,包括“00后”。
年轻成员往往更容易直接使用新的AI工具和基础设施,不需要先放弃已经熟悉多年的工作方式。
两类人各有价值:一边有行业Know-how,一边是对AI的“原生”手感。
在日常管理上,瑞华智策做了不少减法。
团队没有固定早会,也没有周报。季度开始时确定策略、分工和季度末需要完成的里程碑,过程中出现困难、需要同步进展或共享关键信息时,再开会。
高燕不太认同依靠高频汇报维持控制。
她更关心共同认知、价值观和边界是否清楚。当然,这套方式也与团队规模有关。人数继续增加后,很多今天可以直接沟通解决的问题,仍可能重新需要机制和流程。
人数增加会让协作网络变复杂,Agent增加也是如此。
采访最后,高燕谈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如果执行、检索、制图、写作、编程越来越多交给AI,人还留下什么?
她给了两个答案。
一个是责任。AI可以给方案,也可以参与决策,但无法承担后果。在企业级场景里,授权到哪里、采用哪个结果、出了问题谁负责和兜底,最终仍然落在人身上。
另一个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尤其是大客户销售、咨询和服务,信任很难靠一份Agent生成的完整方案直接建立。现场的一句话、一次反馈、一次理解,人到客户现场感受到的内部独特氛围和“政治议题”都可能影响合作是否继续。
高燕每天只让5个左右的Agent真正活跃,看起来只是一个使用习惯,却已经触碰到AI进入组织后的一个新约束。
过去,公司担心没人干活。现在,Agent越来越能干,人开始担心自己审不过来。
执行能力迅速增加以后,判断正在变成新的稀缺能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牛透社”(ID:Neuters),作者:Alex,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