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掉半个阳光城之后,泰康陈奕伦押注硬科技
38岁的陈奕伦走到了接班路上最关键的一个月。
8月12日,宇树科技披露科创板IPO网下配售结果,37家保险机构管理的2617个配售对象合计获配约10.3亿元,占网下发行股份的三成。泰康资产管理的642个配售对象获配182万股、金额约2.74亿元,在保险机构中排名第一。
十天后,泰康三十周年当天:父亲陈东升卸任集团CEO,经营权交给27年老臣刘挺军。创始人保留董事长位置,还继续兼任泰康资产、泰康养老、泰康健投等子公司的董事长。
公开履历显示,陈奕伦分管一般账户投资、另类及衍生品投资、行政管理、品牌宣传及子公司管理,兼任泰康基金与北京泰康投资两家子公司的董事长。
职业经理人掌经营,家族后代管投资,创始人把方向。泰康的权力三角正式形成。
陈奕伦的成长轨迹,是一条标准且扎实的二代进阶路线。少帅操盘硬科技,打新立威,接班在望。
但把这份成绩单重新读一遍会发现,宇树这一仗量出的是账户数量与通道产能,这套能力建立在2.9万亿的体量之上,主要归功于机器本身,分管者个人的贡献占比微乎其微。
在宇树的上市前股权端,招股书可穿透的股东名单里没有泰康,那一栏考验的早期配置能力,恰恰是陈奕伦分管领域的可见空白。
什么样的项目,才能检验陈奕伦个人的投资能力?
打新的第一名,证明不了陈奕伦
陈奕伦,1988年6月出生,哈佛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毕业后先到贵州麻江县景阳布依族乡人民政府任见习团委副书记,再入高盛(亚洲)做分析师。
2015年27岁进入泰康,从泰康资产(香港)副总监起步,十余年间轮完研究总监、投资管理部总经理、泰康资产(香港)CEO等岗位,2024年1月18日出任泰康基金董事长。公开披露显示,2022年他已被列为集团管委会成员。
宇树的网下配售,是一场报价与账户组织的竞赛:发行价150.80元,发行市盈率219倍,313名网下投资者管理的11052个配售对象同场报价,A类与B类对象适用不同的优先配售安排。合规账户多、报价准者多得。
泰康资产以642个配售对象获配182万股,在保险机构中排名第一。
8月18日,年内发行价最高的新股频准激光登陆科创板,首日上涨约516%,泰康资产管理的账户合计获配32.9万股,再居险资首位。
长鑫科技战略配售中,泰康人寿与中国人寿、人保财险、中邮人寿分别获配约1亿元。
港股市场上,据媒体统计,泰康人寿年内以基石投资者身份参与19家科技公司IPO,合计认购约25.96亿港元;按7月中旬市价测算,其中五只股票的浮盈合计超过35亿港元。
这条流水线背后,是一个由外部资金堆起来的庞大机器。截至6月末,泰康资产第三方受托资产超2.9万亿元,养老金投管规模超1.4万亿元;以一百多亿元的净资产体量,撬动近三万亿的配售产能。其中符合资格并完成注册的数百个年金组合、专户和产品账户,构成了打新市场上的配售对象池。
账户矩阵是硬通货,产能还依赖投研、报价、客户、运营和合规一整条体系,这是泰康资产多年经营的结果。打新第一,是泰康的战绩,这能证明机器很强,证明不了操作机器的人。
能证明分管者的,是另一种投资:集中、重仓、由自己条线拍板、陪企业走完整周期的战略投资。
这种投资,陈奕伦做过一笔。
阳光城,才是离陈奕伦最近的一笔投资
2020年9月9日,泰康人寿、泰康养老以每股6.09元的价格,从上海嘉闻手中受让阳光城5.55亿股,合计持股13.53%,交易总价33.78亿元。泰康人寿出资21.30亿元取得8.53%,泰康养老出资约12.49亿元取得5%,泰康由此成为阳光城第二大股东。
陈奕伦当时分管的领域覆盖战略股权投资。交易完成后,他同步进入阳光城董事局。
这笔交易有一个当时被称赞、事后被忽略的结构:阳光城对未来十年的归母净利润作出业绩承诺:
2020年至2024年归母净利润年均复合增长率不低于15%,五年累计归母净利润不低于340.59亿元;2025年至2029年继续保持一定增长,每年度现金分红原则上不低于可分配利润的30%。
泰康当时是用保险资金的长期属性换取分红回报、治理席位和企业成长空间,阳光城的业绩承诺也被视为降低投资不确定性的保障安排。
从当时的报表看,这笔投资并非毫无依据。2020年,阳光城销售额达到2180亿元,营业收入821.71亿元,同比增长34.6%;归母净利润52.20亿元,同比增长29.85%。公司的净负债率也从2019年末的高位下降至94.9%。
2020年末,危机出现,阳光城有息负债仍高达1060.39亿元,资产负债率83.18%,其中短期有息债务325.24亿元。
赌约只撑到了第二年。2021年三季度,阳光城扣非净利润同比暴跌近274%,惠誉同步下调其信用评级。在审议三季报时,陈奕伦与姜佳立投下反对票,要求管理层对经营恶化作出合理解释。
2021年12月,陈奕伦辞去阳光城董事职务。随后,泰康人寿和泰康养老转让阳光城7.41%的股份,泰康养老同时通过大宗交易减持2%。剩余3.99%的股份由泰康人寿在2022年陆续卖出,截至当年9月基本完成退出。
买入时,泰康没有充分估计上千亿元有息负债的风险。事实证明,当地产销售和融资同时恶化时,十年业绩承诺和董事席位都保护不了本金。
退出时,泰康以3.05元左右的价格卖出大部分股份,相比6.09元的买入价接近腰斩。话又说回来,这是一笔失败的投资,但阳光城后来债务爆雷退市,股价只剩0.37元。泰康如果继续持有,损失会更大。
对陈奕伦而言,阳光城留下的不只是亏钱的问题,还有为什么在地产周期接近顶部时重仓阳光城?为什么低估了它的债务风险?这次接近腰斩的损失,后来有没有改变他的投资方法?
陈奕伦的名字,值多少钱?
陈奕伦接过的是一份什么事业?
2007年,多数险企还在追逐保费规模,陈东升开始布局养老;2009年,泰康获得保险业首个养老社区投资试点资格;2012年,“幸福有约”把保险支付与养老社区入住权益连接起来。
二十年过去,泰康之家已经进入37个城市、布局48个项目,在住居民超过2.2万人;医疗板块形成五大医学中心,规划床位近5300张。传统代理人队伍持续收缩时,泰康又建设起超过3.6万人的HWP健康财富规划师队伍。
这份成绩单经历过一次明显的盈利压力。2021年,泰康集团净利润244.48亿元;2022年降至107.10亿元,下降超过一半,此后逐步恢复。2025年末集团总资产2.29万亿元,归母净利润320.47亿元,创出新高。《财富》世界500强的排名,从2018年的第489位爬到2026年的第297位。
父亲的战略,用二十年结算,还扛住过一次腰斩。
再看儿子,他目前执掌的泰康资管与基金板块,管理着数万亿规模的投资组合,是泰康集团最核心的利润引擎和“钱袋子”。在利率下行周期中,资产端的投资能力直接决定负债端的竞争底气,陈奕伦身处的是整个保险价值链中最敏感、最要害的环节。
阳光城之后,泰康参与宇树的打法变了,不再是一笔30多亿元的集中战略投资,而是2.74亿元分散在642个配售对象中,且约九成股份上市首日即可流通。
阳光城暴露的另一个问题,靠账户矩阵解决不了。当年那笔投资的买入依据依赖卖方承诺,缺的是独立判断;六年过去,泰康一级体系的可见战报里,没有能补上这项能力的证据。
宇树的招股书能说明问题。经纬、金石、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以及红杉、IDG相关基金背后,出现了太保、友邦、新华、瑞众、中邮和平安等保险资金。
但不代表这些保险公司亲自发现并投资了宇树。项目识别、尽调和投资决策主要由经纬、红杉、IDG等基金管理人完成。险企体现出来的能力,是更上游的资产配置能力:能否在合适的年份选择合适的管理人,并通过基金份额分享其项目收益。
在可穿透的范围内,没有泰康的名字。泰康乾亨投过启明创投、华映资本等23只子基金,启明恰恰是壁仞、智谱的早期投资方。网络是现成的,覆盖的结果里却没有宇树。
新的风险在积累。泰康人寿年内以基石投资者身份参与19家科技公司港股IPO,合计认购25.96亿港元,资金分散在多家公司,基石投资通常锁定6个月,估值风险和流动性风险会在解禁期集中接受检验。
账本最后要回到投资条线最基本的任务。
泰康人寿是其中最大的资金载体。截至6月末,总资产约2.11万亿元,保险合同负债约1.80万亿元,上半年净利润158.21亿元,投资收益率2.21%,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164.83%。对泰康而言,重要的是整体投资能否长期稳定赚钱、保障资金安全。
泰康集团2025年切换新保险合同准则和新金融工具准则后,2024年末归母净资产由1876.5亿元重述为1292.7亿元,利率、股价和资产分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地改写利润。
8月刷屏的数字,只是局部战果。宇树的12.63亿元、频准激光的3.2亿元,都是按照首日收盘价、假设全部初始获配股份一股未卖计算的浮盈上限。泰康实际卖出多少、兑现多少,无从得知。
如今各保险公司纷纷转向硬科技投资,中国人寿年内拟出资超200亿元投向科创股权,新华保险科技创新投资余额近1800亿元,平安保险资金权益占比升至20%,太保寿险设立专项科技股权基金。
在这场迁徙里,泰康不缺产能,配售榜第一名已经证明了;它面临的是产能之外的问题。这个问题,最终落在陈奕伦的名字上。
泰康三十周年当天,父亲陈东升交出了传承接力棒。经营权交给刘挺军,投资交给陈奕伦。陈奕伦接棒之后,还缺少一笔决策归属清晰、经过完整周期结算、能够由市场验证的投资代表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市值水晶”,作者:市值水晶,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