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减五年，vipkid们换了一套架构回来
01
这门课现在怎么卖
2021年7月24日，“双减”政策落地，“严禁聘请在境外的外籍人员开展培训活动”写进文件。到2026年今天，已经五年多。
五年后的这个6月，有两个画面。
一个在资本市场。6月12日，51Talk发布2026年一季度财报：营收3120万美元，同比增长70.9%，活跃学员13.29万，为剥离大陆业务以来的单季新高。创始人黄佳佳预告年内推出“AI+真人”融合学习产品，一个月前他还在二级市场增持7.31万股，公司握有千万美元级别回购计划。
一个是家长的反馈，沉寂数年的VIPKID以“境外站+AI课”的组合重新出现：家长用人民币付款，新加坡公司收款，孩子用香港区号注册的账号上课。
原来那门课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套架构。
看一笔具体交易。据扬子晚报报道，南京邱女士2024年花25149.03元购买144节VIPKID外教一对一课程，上了87节后，2026年3月4日申请退费。客服的方案是：退美元，645.375美元，另扣1000余元手续费。缴费记录显示，收款方不是北京公司，是注册在新加坡的VIPTEACHER PTE.LTD.，收单机构Airwallex同为新加坡公司。
上课用的是“+852”香港区号注册的VIPKID Global境外站账号，课时扣自内地手机号注册的账户；报名时以成人名义注册，实际听课的是孩子，新版协议已删去”孩子”“学员家长”的称谓；与家长签合同的北京大米科技有限公司，实缴资本100万元，2025年年报社保缴纳人数为0，经营范围没有“教育培训”。
几个环节连起来：境内营销获客，境外主体收款，境外账号授课，境内公司签约。有律师向媒体指出，这类操作涉嫌规避境内审批监管，并可能涉及数据安全与外汇管理问题。
截至日前，黑猫投诉平台VIPKID相关投诉超6000条，集中在“退款难”“承诺不兑现”。
02
政策怎么规定，财报怎么写
先澄清一个误解。“收费不能超过5000元”针对的是非学科类培训，“3个月或60课时”才是通用红线。而面向境内中小学生的境外外教一对一，不是“超不超限”的问题，是“禁售”的问题。
2021年“双减”意见写明：严禁聘请在境外的外籍人员开展培训活动，严禁提供境外教育课程。五年过去，这条禁令没有松动。教育部和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中小学生校外培训服务合同（示范文本）》，2025年最新版本的“特别提示”里，这两条原样保留。教育部办公厅等十二部门2022年12月的文件要求：严查境外网络平台针对境内中小学生开展线上学科类培训。
2025年12月，海淀区教委书面回复投诉：北京大米科技有限公司“仅持有营业执照开展业务，且不是海淀区教委审批的培训机构”。
《校外培训管理条例》2024年2月公开征求意见，至今未正式落地。各地查处的隐形变异培训通报中，被点名的是线下一对一、托管、住家教师，未出现线上外教平台。全国校外教育培训监管与服务综合平台已纳入12万余家合规机构（2025年3月教育部口径），公开渠道查询不到VIPKID、51Talk以培训资质入驻的记录。
再看财报。51Talk在美股上市，以下数据来自其2026年6月12日发布的一季报。
截至2026年3月31日，学员预收款7890万美元，高于2025年末的7660万美元。这些钱是家长预付的大额课包，会计上不算收入，是待交付的课时。同一时点，公司现金及等价物和定期存款合计3550万美元，低于2025年末的3900万美元。预收款已是现金类资产的2.2倍，缺口在扩大。
一季度营收3120万美元，同比增长70.9%；净现金收入3330万美元，同比增长51.9%；净亏损230万美元，去年同期亏损170万美元。销售和营销费用1790万美元，同比增长59%，占当季营收近六成。公司需要持续售出大额课包，用新预付款交付老课时；每退一笔费，都直接动用存量现金。
风险落在境内主体一侧。年报口径下，公司净资产连续三年为负：2023年负834万美元，2024年负1500万美元，2025年负3136万美元。收入100%来自海外，总部在新加坡。境内原运营主体北京大生知行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16.6万元，2025年年报社保人数0人；当前签约主体深圳大生知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社保人数4人。
也要看到：海外业务确实在增长，但预收款模式下的退费风险由境内家长承担。
03
法院判过什么
过去几年，法院对这类纠纷已形成稳定的裁判规则。
第一，“双减”构成情势变更，家长请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费，法院支持。
第二，AI课不能强制替代。在（2023）京03民终2923号案中，VIPKID主张课时已兑换成AI智学课、应继续履行，北京三中院认定智学课属教育培训服务，具备较强人身依附属性，不适于强制履行。
第三，赠课区分处理。（2023）京03民终5706号判决确立：买赠类、补偿类赠课有金钱对价，应退；纯活动类赠课没有支付对价，不退。
第四，管辖条款可被挑战。51Talk协议约定“向51Talk所在地法院起诉”，2023年曾将北京家长的案件批量移送深圳；2025年预付式消费司法解释将“不合理增加消费者维权成本的争议解决条款”列为无效情形，2025年12月深圳法院已有据此认定仲裁格式条款无效的判例。
退费是“酌定”，不是“必全退”。法院会扣除平台已投入的成本，学员自身有过错也会被酌减。云南楚雄法院2026年1月一案，因学员长期怠于上课，按70%判退。
关键在执行。家长赢了官司，面对的是实缴100万元、社保0人、没有教培资质、资产在境外的签约主体。判决能执行多少，取决于境内还剩多少可执行的财产。
形态还在演化：真人境外外教被禁，AI外教补位；境内收款受限，境外收单接上。监管也在补齐。广东省《校外线上培训机构监督管理办法》已于2025年9月1日施行，要求线上机构证照齐全、年检年报、聘用外籍人员符合国家规定。
更关键的是悬而未决的《校外培训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已写明预收费监管、线上培训省级审批。条例何时落地，决定“境外站收款、境内签约”这套架构还能运行多久。
教培出海的合规边界该怎么划，还是个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奇点湃”，作者：李燕，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