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兴造机器,董明珠造人
2026年8月19日,宇树科技正式登陆上交所科创板,开盘大涨629%,总市值一度飙升至4449亿元。
同一天,这家被称为“人形机器人第一股”的公司,刚刚在两天前发布了新款人形机器人“超人”——腿长0.85米,原地极限跳跃约2米,超过人类原地跳高纪录。
几乎在同一时间,格力电器旗下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发布首届招生信息,计划招收300名15至18岁的初中毕业生,72岁的董明珠亲自担任校长。
一个造机器,一个造人。
一个是未来主义的科技新贵,一个是传统制造的产业巨鳄;一个在全力“造机器”,一个在倾力“造人”。
两条新闻交汇,恰好勾勒出中国制造业正在经历的双重变局。
一、 发展哲学:机器与人的共生逻辑
当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展现出惊人的运动能力时,市场普遍弥漫着一种焦虑:机器人是否会加速淘汰普通工人?
这是一种典型的技术功利主义误读。
从发展哲学来看,科技的本质始终是“以人为本”。
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机器人,它们的终极指向都不是“压迫人”或“取代人”,而是将人类从重复性高、危险性强、环境恶劣的劳动场景中解脱出来。
历史上每一个工业节点的演进,机器的介入从未导致人类劳动力价值的永久消失,而是推动了劳动力形态的重塑。
正如黄仁勋将机器人描述为弥补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缺口的“AI移民”,机器替代的只是岗位,不是人类本身。
机械臂替代了搬运工,才催生了操控工业机器人的工程师;自动化流水线淘汰了手工装配,才孕育了掌握系统调试的高级技师。机器承担了“体力与重复”的下限,恰恰是为了解放人类去从事更具创造性和前瞻性的工作。
王兴兴造机器,是在打磨延伸人类肉体极限的“工具”;
董明珠办教育,是在提升驾驭先进工具的“大脑”。
两者在底层哲学上并无分歧——技术负责提供效率上限,人类负责赋予价值方向,两者构成了中国制造转型升级的双螺旋共生结构。
二、 产业角度:生产产品的“双轮驱动”
将王兴兴与董明珠放在同一维度对比,会发现一条产业路径:
王兴兴是通过人在生产产品,
董明珠是在培养生产产品的人。
宇树科技的核心零部件自研自产率超过90%。
这意味着,从算法设计、技术组装到产线调试,每一个环节都高度依赖优秀工程师与高技能工人的支撑。王兴兴是用工程师红利与高技能人才,去研发和生产出软硬件一体化的机器人产品。
而格力电器的转型,则触及了制造企业的另一重深层痛点。
现代化工厂里并不缺进口设备与自动化流水线,缺的是既懂机械结构、又懂电气控制、还能操作数字化物联网系统的“新型产业工人”。
董明珠把人才供应链前置到15至18岁的初中毕业生阶段,开设制冷设备运用、智能装备运行与维护等专业,实行“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
这并非简单的办学行为,而是将“人”作为企业最核心的生产力要素进行重塑,把人才培养从“毕业后的招聘”变成了“入学后的培养”。
两者不是替代关系,而是相互促进的闭环:
随着宇树科技这类企业造出越来越多的智能机器,工厂生产线将迎来彻底改造;
恰恰需要格力培养出来的复合型技能人才,去安装、调试、维护和优化这些复杂的智能机器。
没有王兴兴们的突破,董明珠培养的人才将面临无先进机器可用的尴尬;而没有董明珠们输送的产业工人,王兴兴们造出的机器也无法在工业现场大规模落地生根。
三、 教育角度:两条路线分化与人才的定向培养
科技产业专家、大学生就业创业导师张栋伟认为,格力“跨界”办技校,给现行的人才培养和就业体系打响了一记警钟。
中国现行教育体系的主流路径是“初中-高中-大学-就业”,倾向于培养学术型人才,但实体制造业急需大量的技能型人才。
面对产业升级的冲击,即便同样是企业办教育,产业界也清晰地分化出了两条不同的办学路线:
- 下沉式的“应用技能型”路线:
以格力电器办技校、徐工集团创办徐州工程机械技师学院为代表。
这条路线的本质是人才供应链的前置。企业直接将工厂车间、工业设备和资深工程师带入教学,缩短“课堂与车间”的距离,精准输出能直接上岗的复合型技能人才。
- 上浮式的“新型研究型”路线:
以曹德旺发起创办福耀科技大学、虞仁荣推动创办东方理工大学、吉利升级吉利学院为代表。
这条路线的本质是顶层科研与实战实操的结合。企业家利用资金与产业资源,办高起点、新型研究型大学,覆盖智能制造、材料、计算机等前沿方向,解决的是底层技术创新与学术研究落地的问题。
这两条路线的分化,切中了现行教育体系的短板:学术研究和产业应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需求,不能寄望于传统学校用同一种模式去培养。
张栋伟建议,需要在学校教育阶段就建立“定期分流,定向培养”的新机制:
- 学术研究型分流:
针对逻辑思维与科研潜质突出的学生,通过研究型大学路径,深入攻克算法、材料、芯片等底层技术,为宇树科技这样的前沿企业储备研发力量。
- 产业应用型分流:
针对动手能力强、对技术应用感兴趣的学生,尽早提供清晰的职业教育通道,定向培养能够熟练驾驭智能制造装备的高级工匠。
企业无论选择下沉做技职教育,还是上浮做研究型大学,本质上都是在替教育系统补课。
在初中、高中阶段建立合理的分流机制,让适合搞科研的去搞科研,适合学技能的去练技能,才是缓解青年就业结构性矛盾、匹配产业升级的根本出路。
结论
王兴兴赌机器迭代的速度,董明珠赌人成长的可能。
王兴兴决定了中国制造能飞多高,董明珠决定了中国制造能走多远。
资本市场给了前者4000亿市值,后者只换来300个初中生。
但十年后,当宇树的机器人能跳3米高时,格力技校走出的那批年轻人,将是少数能让机器为人所用、而不是人被机器所驱的人。
造机器的人先富,造人的人先老。
但最终,懂机器又懂人的人,走得最远。
机器替代岗位,不替代人。
教育不教逃避,教驾驭。
这才是共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张栋伟”,作者:张栋伟,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