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得最好的 AI 硬件,一点都不 AI
23岁的叶博文站在黑客松的现场问台下的观众:
“为什么我们有两个口袋?”
因为那个空着的口袋,应该装下音乐。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吉他」(据说是想复刻乔布斯发布iPod时,从口袋里掏出产品、全场欢呼的那个瞬间。)
叶博文拿出一个方盒子,手指碰上去就可以弹出和弦声。他弹了一小段,台下有人喊:什么时候上市,我想买。
这是他48小时拼出来的。摇杆从Switch手柄上拆下来接一块开发板,代码是AI写的。因为自己学吉他,被指法和乐理劝退了。
他想要的很简单:让不会弹琴的人,也能弹出好听的曲子。
这把「吉他」后来带去了WAIC的现场,站上舞台弹了贝多芬《第30号钢琴奏鸣曲》(Op.109)的开头段落。
01 概念越新、AI越强,输得越惨
叶博文的这把「吉他」来自黑客松大赛,他只是200 名选手的一名。这场为期48 小时的比赛,一共诞生了59 件作品,超过 60%的开发者是00后。
如果只看这个切面,会觉得AI产品充满了未来和希望。
但现实的商业世界更加现实,Humane做的AI Pin是一块别在衣服上的小设备,没有屏幕。你对着它说话、比个手势,它就能打电话、发短信、回答你的问题,它还能把信息投到你的手掌上。
两位创始人都出身苹果,融资2.3亿美元,推出的AI Pin首发699美元。
2025年2月惠普用1.16亿美元买走了Humane的CosmOS操作系统、工程师团队和300多项专利。但放弃了AI Pin这款产品本身,2月28日AI Pin再也连不上服务器,变成了电子垃圾。
吕骋2014年创立过渡鸦科技,被百度收购后去美国做了个199美元的橙色小盒子R1,想让人不用再打开一个又一个App,一句话就能订外卖、打车。
R1在CES上一夜成名,四天卖了十万台,最后砍掉硬件,缩成了手机里的一个 App。
Avi Schiffmann哈佛辍学,17 岁建过一个新冠追踪网站,几百万人在用。他做了条129美元的AI吊坠,听你说话,回你消息。
卖了三千台后,也进了失败博物馆。
技术和资源都是顶级的,概念都很新但缺少了是作为一件消费品,用户到底在什么场景里、为什么非用它不可的理由。
相反,叶博文不是先想好了 AI 该干什么,是因为学吉他的指法、乐理,把他劝退了,才做了口袋吉他
AI有多强、概念新不新不是评判标准,而是能否落在真实的需求上。
最典型栽在没有真实需求上的,是那一波主打陪伴的产品。
跃然创新的 BubblePal,是个能对话、能记住孩子名字的挂件,珞博智能的Fuzozo是只面向成年女性的 AI 潮玩,字节的「显眼包」是个内嵌
它们卖的都是「有个人懂你、陪伴你」。
结果退货率普遍超过 30%,有些单品到了 40%,至今没有一个真正跑出来的爆款。
美国的Moxie一个799美元的儿童陪伴机器人,背后站着Intel、丰田、亚马逊、索尼,2024年12月一笔关键融资黄了,机器人几天内全部变砖。
对话,不等于陪伴。
人类需要陪伴,但陪伴从来不只是一来一回的对话。
也不只是「懂你」和「理解你」。
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也能陪你度过一个晚上。问题不在AI强不强,再强的对话能力,也补不上「陪伴」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这些产品不是输在概念不够新,输在它们以为「懂你」是个新概念就能成立,却没落在任何人真实的陪伴场景里。
02 卖得好的,都踩中某个真实场景
「不是把 AI 做成一件新东西,而是把AI塞进一件早就存在、需求早就成立的产品里,先把品类做对,再让技术当配角。」
雷朋眼镜卖得好,首先是因为它是一副雷朋。
雷朋背后站着EssilorLuxottica,全球最大的眼镜集团,旗下从雷朋、Oakley 到镜片、验光、零售渠道全在自己手里,光门店就开了一万八千多家,业务铺到一百五十个国家。
Meta要做的从来不是「一副AI眼镜」,而是一副「戴着不出错的雷朋」,这副雷朋仅有38 克、能戴一整天、好看,AI只是顺手加上的拍摄、通话和问答。
这条产品线真正的护城河是品牌和渠道,不是大模型。
2025 年它一年卖出740万副,超过60%的买家半年内又买了第二副送人,人们买的是雷朋,不是「AI」。
Plaud和Timekettle在一段几乎没有强敌的窗口期里,把一个大厂没盯上的小品类,自己定义成了新赛道。它们靠的也不是AI多聪明,而是在海外早早就铺好了「众筹验证、亚马逊承接、独立站沉淀」的那套渠道。
Plaud做的是一张两毫米多厚的磁吸卡,贴在手机背面,接住的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一个麻烦:对话要留痕,开会要整理纪要。
不管是通话还是面对面会议,把说过的话录下来、转写出来、再整理成要点,本来就是职场里最耗神的事,而本质就是「开会纪要的整理」。
几乎没靠融资,不到四年做到170国,年营收2.5亿美元,硬件之外还靠一年99到 240美元的订阅持续收钱。
Timekettle做的是翻译耳机,让两个语言不通的人戴上就能像母语一样聊天。
创始人田力是前华为金牌销售,母亲一趟欧洲旅行在瑞士高原反应送医,翻译软件出错差点延误救治,他才想做这件事。2024年它营收过了2亿元,海外占七成,成了全球翻译耳机卖得最多的那一个。
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共性很清楚:都不是靠 AI 赢的,而是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里,把一个真实的小麻烦定义成了一个品类,再用渠道把它做扎实。
Oura 和猫王妙播则是「老需求加长期主义」的样本。
Oura一枚睡眠戒指做了13年,攒下550万枚销量、100多项专利,靠的是手指测睡眠比手腕准这个硬事实,外加以一个月5.99美元的会员费。
硬件只是入口,数据和服务才是留人的东西。
猫王做了15年收音机,2025年3月把大模型接进去,日均收听从40分钟涨到250 分钟。
创始人曾德钧69岁,他说收音机只是个载体,背后的需求一直都在。
把这些放在一起,一个更宏观的判断浮现出来:真正把 AI 用得最顺的,往往是那些本来就得卖硬件、本来就有用户的公司。
教育硬件也是同一条路,有道词典笔累计卖出上千万支,讯飞 AI 学习机连续多年位居高端第一,它们赢在把一个垂直场景钻到底,而不是赢在概念新。
它们能卖不是AI做得多好,是背后的需求是真实的。一个具体的麻烦,不靠「AI 时代该有件东西」的念头也能成立。
03 想法不等于价值
32 岁的王宁颈部和胸腰段接连发现肿瘤余生都要坐轮椅。
别人造轮椅是造商品,他是在造自己的下半生。他自学脑机接口,用一个头环采集脑电信号,让轮椅跟着意念走,还把贴片和电路板 3D 打印成「金箍」的形状。别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既然要坐一辈子轮椅,为什么不能让它更酷一点?
00后的张振尧,18岁开始创业、拿遍机器人冠军,做了台洗吹刷一体的浴室机械臂,影石 Insta360 的创始人当场递了合作邀约。
听障的李鹏程做了台「柯南变声器」,用AI实时修复自己模糊的发音,让听障的人顺畅说话。还有成本压在 3000 元以内的麻将机械臂,专门解决「三缺一」。
但这样的故事,也不只是在赛场上。
黄冠本职是做在线教育的,业余用一块几十块钱的开发板做了个能聊天的小盒子,开源到GitHub上,一个月就登顶了全球开源趋势榜,近十万名开发者跟着改造,一百多万台设备接了进来。
华强北一个档口的老板,照着开源的教程,半小时就把一只毛绒玩具改成了会说话、能听出情绪的 AI 伙伴,有个湖北的小学生,成了这个项目里最小的开发者。
90后的肖乔威辞了互联网大厂的工作去做桌面机器人,代码、电路板、外壳全都开源,社群里近万人跟着二次开发。
放在以前做硬件是有技术壁垒的:写代码、画电路、做外壳。如今AI 能替你写代码、写固件,还能照着需求画出电路、建出模型。3D打印能替你做出外壳。一个好想法,就很容易实现、很容易落地。
但是,先冷静一下。
技术普惠让想法更容易被做出来而已、真正到商业化,还有很漫长的距离。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能发抖音、写公众号,门槛低到几乎没有,但真正爆火的,还是那些最专业的人。
薛之谦在《吐槽大会》上说过一段话,放在这里正好:
「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怀才不遇。这个世界上的自媒体,已经足够承载任何一种形式的才华,但关键是你真的具备才华。」
小红书上的开发者已经超过16万,90%的人都发布了自己的产品。但绝大多数作品要么是伪需求,要么技术不成立,要么没法量产。
同样的故事已经演过好几轮,前年流行一句话:「所有的消费品,都值得重做一遍。」
钟薛高把雪糕重做了一遍,一支卖到66元,估值逼近 40 亿,最后创始人直播卖红薯还债。
虎头局把中式点心重做了一遍,开出近百家店,最后欠薪关店。每日优鲜把买菜重做了一遍,烧掉上百亿,最后就地解散。
「只有概念新和AI 能力的转瞬即逝,不是AI 加硬件,而是硬件加AI。」
04 来日方长
从蒸汽机时代、再到移动互联时代网每一次技术浪潮,最后都要回到同一个问题:
它有没有落在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麻烦上、或者像4G网络那样创造了全新的商业生态。
一个怕舞台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吉他,一个瘫痪的人让轮椅跟着意念走,一个听障的人终于被听懂,这些瞬间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 AI 多强、概念多新,是因为它们都从一个人真实的生活里长出来,而不是凭一个「AI 时代该有件东西」的念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消费纪”,作者:晓样,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