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融资故事:天使投资人回报1035倍
8月19日,宇树科技(688836)正式登陆科创板,成为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从2026年3月20日IPO申请获受理,到6月1日成功过会,宇树全程仅用时73天,不仅超越摩尔线程的88天,更是创下科创板“预先审阅”机制落地以来最快过会纪录。
这种最快过会纪录的背后,是资本市场对“硬科技”资产稀缺性的集体投票。但回头看,宇树从2016年的千万余元种子轮融资起步,到如今市值4500亿元,整整走了10年时间。
这10年间,最初投下200万元资金的尹方鸣,凭借一路的陪伴,在4500亿元的市值下,收获了1035倍的惊人回报。
与此同时,4500亿元的市值跃迁,既是中国具身智能行业从0到1的突破,也为尚处发展初期的机器人赛道,立下了首个公开市场的估值标尺。那么,在这场穿越周期的长途跋涉中,宇树究竟有什么特质,能够吸引早期资本下注?在那些充斥着偏见与质疑的岁月里,宇树又是如何将那些看似“冒险”与“豪赌”的投资,变为资本争相涌入的必选项?
今天,就让我们再次回溯,来看看宇树与王兴兴是如何一步步从零起步,练就“人形机器人第一股”的?
冷门赛道里的“逆行者”,早期投资人为何敢下注?
追溯发现,宇树科技诞生于2016年,杭州滨江区的一间50平米简陋办公室。彼时,恰逢国内服务机器人概念刚刚兴起,但四足机器人对于国内而言,仍属于极小众的赛道。在大洋彼岸,当时的波士顿动力产品笨重而昂贵,商业化前景遥遥无期,资本市场对于这一领域的热情几乎为零。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天使投资人尹方鸣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2016年8月,他以200万元投资额拿下宇树科技15%的股份,投后估值仅1300万元。这笔投资,并非是传统的行业调研,而是出于对王兴兴本人的信任。
当时,王兴兴刚从上海大学毕业不久,此前在研究生阶段研发的XDOG机器人,曾斩获上海机器人大赛二等奖,其技术天赋在圈内小有名气。出于对这位技术极客的看好,尹方鸣果断下注,而作为早期天使投资,“投人”往往比“投赛道”更为重要。
如果说,尹方鸣的这笔天使轮投资,还带有“个人眼光”的感情色彩,那么2018年大疆的入局,则让宇树第一次走入了产业资本的视野。2018年4月,大疆以1012.86万元拿下宇树科技约17%的股份,一度成为最大外部股东。大疆看中的,是宇树在机器人底层控制技术上的积累,这恰好与大疆崛起的路径如出一辙:将核心技术牢牢攥在手里。
几乎在同一时期,安创科技与变量资本入局天使轮,投后估值在6000万元左右。自此,宇树的早期股东阵容开始从“个人”向“机构”延展。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大疆在持股仅一年后便选择减资退出。彼时,四足机器人仍看不清明确的商业化路径,应用场景仅限于科研机构的实验室研究,对于一家已经高度商业化的无人机巨头而言,这笔投资可能稍显有些“早期”或者“非主流”。但倘若大疆持有至今,这部分股权对应上市市值,将达到百亿——这一数字,无论对于任何一个旁观者而言,都感到惋惜。更何况,大疆还是那个曾经最早介入的最大外部股东。
紧接着,在2019年底,宇树走进红杉中国种子基金的视线,红杉中国领投Pre-A轮融资,德迅投资跟投,宇树估值来到1.5亿元。在这一时期,红杉中国的入场,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为这个冷门赛道贴上了"值得关注"的标签。
事后,主导这笔投资的红杉中国董事总经理回忆称,红杉之所以敢在非共识中出手,源自创始人的Outlier特质打动了他。当时对王兴兴的第一感受是,对技术和产品有着极大的热情:“他对自己做的产品足够自信,而且对机器人的发展有很多前沿思考,极致专注,热衷钻研,学习能力也强。”
更重要的是,投决会上王兴兴描述“造比奥特曼还大的机器人”和“造微米级入血管的机器人”等愿景,以及“机器人造机器人”的scale能力,让投资人在争议中看到了远超当下商业回报的可能性。这些都让李彦男认定"这是一个值得尽快推一推的项目"。
但真正让红杉中国决定出手的是,对于早期项目,红杉更重视创业者“人事匹配”的程度。
在投资意见书里,红杉中国对王兴兴的评价是:典型的outlier,四足机器人在中国的布道者。这体现在红杉中国的打分体系里,Outlier和Vision两个维度给了9分(满分10)。
与此同时,作为创业者,王兴兴也有几个特点很明显:很强的原则性——融资时TS和NDA改了很多稿, word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每次的融资文件和条款沟通,他都会扣到每个字眼的措辞;保持高频的连续创新——从创业开始,平均每半年突破新品;一切以客户为中心——他多次强调“我的客户需要什么,我才会去做什么”;凝聚核心团队——核心高管从创业至今没有一个人离开。
这让红杉中国始终相信,创业者的长板在早期阶段更加重要,如何把长板发挥到极致,而不是更多地去考虑他短期怎么解决短板的问题。也正因如此,红杉中国在领投Pre-A轮融资后,又于2020年第二季度继续领投了Pre-A+轮,并且在B轮和C轮连续加注。至此,红杉成为宇树股东中持股比例最大的独立私募基金,而宇树也成为红杉种子基金首个上市的人民币项目,将为红杉人民币基金的LP创造丰厚回报。
而在这一轮融资中,祥峰投资也作为唯一新入局机构投资人的身份,完成了宇树Pre-A+轮的投资,成为最早进入的机构股东之一。
从“不被理解”到“争相抢筹”,头部机构的集体卡位
时间来到2020年,宇树科技推出了重量仅12kg的Unitree A1,技术成熟度大幅提升。但即便如此,“没明确应用场景,做不大”的判断,仍是行业中大多数投资人的共识。彼时,外界对于“机器狗到底能干什么”的质疑,从未消散。
但并非所有投资人,都被这种共识所裹挟,祥峰投资便是在这片质疑声中,最早杀进去的。早在2018年波士顿动力机器狗视频广泛传播时,祥峰投资创始管理合伙人郑俊聪就判断“中国一定会诞生同类硬核科技企业”,并立刻让团队全网搜寻。2020年,宇树进入其视野时,郑俊聪曾亲自赴杭州,与王兴兴会面。
在那场起着决定性的会面中,王兴兴对电机减重设计、零部件定制化的路径进行了清晰的拆解,让郑俊聪确信“这是真正懂技术,并且知道如何落地的人”。更打动他的是,王兴兴并不盲目迎合当时热得发烫的AI浪潮。2020年,恰逢Open AI发布GPT-3、DeepMind的AlphaFold2取得突破,人工智能再度成为全球科技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无数创业公司争相贴上AI标签,以求资本青睐。
但王兴兴并未急于转向或包装概念,而是以务实的态度坦诚技术现状,着眼于当前最重要的电机减重、零部件定制化等工程化核心问题。同时,在郑俊聪的印象中,即便宇树做到10分,王兴兴也只愿说6、7分。
这样的创业者,在郑俊聪眼中,是祥峰投资对“真正做科技的创业者”的期待。2020年10月,祥峰投资完成了对宇树科技Pre-A+轮千万级的投资;这笔投资在当时,与其说是基于商业数据的判断,不如说是基于对技术趋势的“想象力”。郑俊聪将其称之为——“突破性创新是第一要义”,即应用场景会随技术成熟逐步出现。
真正让宇树从“不被理解”走向“争相抢筹”的,还是2021年之后,头部机构在关键节点的集体卡位。
2021年7月,顺为资本以1000万美元独家完成A轮投资,估值跃升至8-10亿元。雷军旗下的顺为在机器人赛道布局已久,这一轮独家下注,标志着宇树从“技术验证”迈入了“商业化加速”的新周期。之后,2022年4月,经纬创投与敦鸿资产联合领投B轮数亿元,深创投、海克斯康、容亿投资等出手,估值攀升至10亿元左右。
其中,经纬以“敢于重仓”闻名,其入局意味着头部财务投资人对宇树商业前景的再一次认可;而深创投的下注,则为宇树贴上了“国有资本”背书的标签。一位参与B轮的投资人回忆,当时份额已经开始紧俏,“能拿到经纬领投轮的额度,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此后宇树的融资开始加速。2024年2月,美团以近10亿元的B2轮融资重仓入局,源码资本、金石投资同步跟进,老股东深创投、容亿投资等继续追投,光合创投也在此入局,共同将估值推高至31亿元。美团通过此轮投资,成为宇树科技的重要战略股东,后续又在2024年9月的B3轮及2025年6月的C轮融资中进一步加注,最终成为宇树最大的外部机构股东。
自此,宇树的股东结构也随之发生变化,即从“财务投资”向“产业协同”转身。
不过,让市场真正沸腾的,还是2025年6月的C+轮融资。在外界看来,这几乎是进入宇树的最后唯一通道——要知道,这一年,宇树H1人形机器人“福兮”在央视春晚《秧BOT》的节目上,一段“赛博秧歌”的表演不仅惊艳全国,全网播放量破亿,也让宇树一夜之间从to B的科技公司变成了to C的国民级品牌。
国民级的影响力叠加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全球第一的实力,让这一轮融资成为了产业资本的必争之地。随着中国移动旗下基金、腾讯、阿里、蚂蚁集团、吉利资本、锦秋基金等巨头的入局,约7亿元的融资规模,几乎覆盖了一张中国最有实力产业资本影响力的股东名单。
锦秋基金便是此时入局。尽管这不是一个从0到1 的故事,但也并非是简单的“追共识”。在投资宇树之前,锦秋已布局了从传感器、关节到大脑、本体的具身智能全产业链,覆盖十余家公司。在锦秋基金合伙人臧天宇看来,硬件方案已趋于成熟,下一轮竞赛的重心在于智能、场景和生态。但真正打动锦秋基金的,是王兴兴反复提及的那句话——“要把机器人做到铁疙瘩的价格。”
当人人都在谈论大模型的今天,宇树却选择把本体做到极致,用扎实的供应链和工程能力,成为IPO前全球首家盈利的人形机器人公司。这再次验证了臧天宇一直以来的判断:只有硬件工程能力的突破,具身智能才能走向商业化的第一步。
从互联网到通信,从汽车制造到金融科技,各路头部玩家在同一张牌桌上争抢份额,让宇树成为了资本眼中的“香饽饽”,估值一举跃至127亿元。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创业近9年的公司,宇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销几十台”的实验室项目。
招股书显示,宇树科技的业绩在2025年迎来爆发式增长:营收从2023年的1.59亿元飙升至2025年的16.99亿元,三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26.78%;扣非后的净利润更是从2023年的-0.18亿元,扭转为2025年的近6亿元盈利,同比增长674.29%。与此同时,宇树双足人形机器人的出货量也突破5500台,稳居全球第一。
万亿级市场的想象,上市只是起点
随着宇树的上市,估值从最初的1300万元飙升至4500亿元,资本回报也随之显现。在早期的Pre-A轮中,率先下注的红杉中国种子基金与德迅投资,凭借敏锐的眼光,收获585倍回报。2020年10月,在Pre-A+轮中,作为唯一新入局的机构投资人——祥峰投资,也收获颇丰,浮盈高达数百倍。
在随后的B轮系列融资中,经纬创投、敦鸿资产、深创投、顺为、美团、容亿投资、源码资本、海克斯康、光合创投、初心资本等机构陆续入场,斩获数十倍回报;即便到了IPO前的最后一轮融资,争相入股的巨头们也在账面上实现了超10倍回报。
而天使投资人尹方鸣,在最初播下200万元“种子”后,目前剩余股权价值仍高达约4.96亿元;仅有当年选择退出的大疆,在这一波资本回报中,成为了最大的遗憾。
但让投资人最兴奋的,或许还不止是眼前的数字。祥峰投资郑俊聪判断,机器人市场将远超28万亿美元规模的太空经济——“汽车是当前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之一,但每个人最多只需要一辆车。而机器人不同,一个家庭可能会拥有多台:陪伴机器人、家务机器人、跑腿机器人。机器人行业的天花板,比汽车行业还要高。”
值得一提的是,在宇树IPO前夕的战略配售名单中,
此前,梁文锋曾在内部交流会中,勾勒过AGI的路线图——即,从语言模型到思维链(CoT)、Agent,再到持续学习和自我迭代(奇点),最后则是具身智能。在梁文锋看来,宇树作为全球出货量领先的四足和人形机器人公司,拥有成熟的硬件平台、运动控制算法和量产能力,能够为其AI提供真实的“身体”,让智能在物理世界中感知、行动和交互。
同时,梁文锋的这笔投资也不仅是财务行为,36个月的锁定期更像是一次战略布局。他押注的是“AI+机器人”这一被全球科技巨头共同看好的技术路径。为此,祥峰中国郑俊聪也期待,宇树在未来成长成一家万亿级别的企业。
对此,王兴兴在IPO招股路演现场表示,上市只是全新起点。“未来,2-3年内,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有望到来——当机器人能够在80%的陌生场景中,仅通过语言或文字指令完成80%的任务,行业将迎来真正的爆发。”
从默默无闻,到登陆科创板,成为“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宇树科技与王兴兴用10年时间走完了这条路。尽管中途,有人逆势早期下注,有人中途转身离场,也有机构的争相卡位与爆发前夜的集体出手,但一个不变事实是:在硬科技的长跑中,缺的从来不是资金,而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
王兴兴曾将这种“不可能”拆解为三千个技术参数,将它们逐一攻克。如今,站在新的起点上,王兴兴也将继续将这种对技术的“执拗”,拆解为千百个真实场景中的落地步骤,为具身智能“ChatGPT时刻”注入澎湃动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中网”,作者:陈美,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