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学霸王虹:在北大数院“勉强活下来”的女孩,凭什么是她拿菲尔兹奖?
四年北大无人问津,过得非常挫败。
甚至走出去也不过是因为保研失败,不得已而已。
王虹,或许在世俗的眼光、大众的认知里,已经非常优秀,她冲过高考的独木桥拿到高分进入北大成为天之骄子,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王虹
可是她大学四年,却活得痛苦挣扎,没有自信。
这是一个普通人也许难以理解的故事,一个关于在迷茫中如何找到人生方向的故事,也是一个掉进金字塔塔尖深陷「有限游戏」而最终超越竞争、在命运的潮头起舞的故事!
成为人上人、佼佼者固然已经非常幸运,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面对天才们的挤压,王虹承受着学业、分数、创新中必然的激烈竞争,也努力找寻着属于自己的路。
年少成功,并没有让她一路坦途。
但20岁毕业后的15年里,她却每一步全部踩在了点子上,在而立之年迎来了自己的火箭开挂。
同龄人很多不过是刚刚迈入社会,懵懂地四处碰壁、到处做着人生实验……而王虹却已经站上了学术巅峰。年年都有大的突破进展,拿奖拿到手软。
2025国际基础科学大会ICBS主题演讲
可要是你知道这个故事隐藏的B面,或许你会更加感慨——
没有任何伟大和卓越可以仅靠聪明和天赋就能一路打通关。
在那条铺满荆棘的路上,往往是一个平凡普通人的挣扎、求索、坚韧不拔铸就了成功的花儿……
还好没放弃,幸好有“你”在!
敏锐嗅觉抓住命运的齿轮
直到出国,王虹都处在一种比较被动的位置上。
无缘保研,下一步就要准备出去。
她用了3年拿了两个硕士,这种状态比较反常。
对于一个假若坚定做学术的人来说,应该尽快加速向博士、博后奔跑,明确导师、锚定研究领域。否则,双硕士会吃掉宝贵的时间,分散精力。
王虹到法国,是先被巴黎综合理工学院(École Polytechnique)录取,攻读工程师学位。
巴黎综合理工学院
当时她手里的选项并不多,因为北大数院权威教授拒绝写推荐信,她无法争取到美国的顶尖高校。而法国大学正好来北大摇人,她意识到,这是自己必须争取的机会!
巴黎综合理工灵活的选课制度,给了她充分自我发展探索的自由空间。她在主修工程师项目的同时,完成另一所顶尖学府巴黎第十一大学的数学硕士学位。
工程师项目在法国有着悠久历史,隶属“大学校”(Grandes Écoles)体系,是法国高等教育中金字塔尖的精英教育。涉猎数学、应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力学、经济学、计算机科学等学科,需要从中选择四个方向,强制包含外语、体育、人文、社会科学、艺术和文学等。
工程师项目对数学要求极高,强调数理根基,但又要求多学科通识。
两个学位之间打通,可以大力拓宽未来的就业面,无论是继续数学之路,还是选择进入企业进行工程方向的实战,都是绝对加分项——法国百强企业中,60%的总裁和大部分高级管理人员都毕业于工程师学校。
三年时光只争朝夕。
王虹真正意义上成为时间管理大师,丝滑衔接完成繁重的课业量。
她必须完成工程师所需的180个欧洲学分(ECTS),并在2年内修完数学硕士120个欧洲学分。
法国的数学实力属于世界第一梯队,量少而精。
王虹数学学位隶属的巴黎第十一大学(后来合并后的巴黎-萨克雷大学),其在2025年软科世界一流学科排名中高居世界第二。
巴黎第十一大学
巴黎综合理工强制要求学生在毕业前完成一次企业或学术机构的实习。王虹主动选择赴MIT访问著名数学家拉里·古思(Larry Guth)。
她的北大同学、数学家孙鑫回忆:“坦率地说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王虹会从事严肃的数学研究……所以那年她被MIT博士项目录取令我颇为惊讶。”
这个动作,以及后来导师伊万·马泰尔为她理顺了美国的学术圈资源、引荐,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她再次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古思看到了她充分的潜力。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故事——她开始接触古思引领的调和分析浪潮,并“深耕调和分析”。在博士、博士后阶段做出了大量实质性的成果,为此后的大量奖项和逆势崛起,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基础!
或许王虹自己都想不到:
在错过美国顶尖一流高校的同时,她能够进入法国,那个看起来不是最优解的选项,后来促使她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幸运的是,每一次她都紧紧抓住了,每一次她都全力以赴!
伊万帮她适应了法国环境,在她最迷茫时注入了坚定信念,鼓励她继续数学之路;古思引领她进入了数学最活跃最前沿的领域,使得她有机会走向巅峰。
古思已经挤不进去听学生的主题演讲了,老父亲欣慰地笑着,为她的成就发自内心的骄傲
两位引路人,也是她命里真正的贵人,接住了这个曾经一脸迷茫困顿又渴望攀登的年轻人。
无论数学界还是整个学术圈,都应该好好记住这两位大师的功德——
没有他们二人的合力托举,没有那个伟大的肩膀,也就没有三维挂谷猜想的真正实现!
走弯路再收敛,将数学智慧用在人生选择上
刚到法国,诸多不适应。在北大期间的挫败感集中爆发,使得她彻底放下了数学。
她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擅长、优势,产生了巨大的自我质疑。这种怀疑可能已经侵袭到最本质的内核——
她到底爱不爱数学?
在北大的时候或许没人帮助她找到问题的答案。
这也是她选择法国、准备读两个学位的初衷——
看看自己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有半年时间,王虹彻底放下了数学。她选修建筑学,并且在学期结束后去了法国当地的一家建筑事务所实习。
贝聿铭·法国卢浮宫金字塔
短暂接触让她意识到——原
于是她做了决定,还是要回归数学。
数学和建筑学是完全不同的学科——
建筑学以强烈的审美和视觉驱动,同时又需要具备工科的规划运营+ 测算能力,手头功夫、画图设计的能力还要过硬,入门时间最少2-3年。
数学基本功会让她在处理与建筑力学、结构方面获得极强的优势,但如果在设计、绘画上缺乏基础能力,基于美的创造力匮乏,那么这条所谓乙方的「带着镣铐跳舞」的路,也将面临失败。
短暂浅层的尝试并不能说明王虹不适合做建筑,如果当初她坚定的选择了这个专业,说不定将来也有机会成为黑马,拿法国凡尔赛宫大奖。
终究还是要拷问自己的内心:你喜欢什么?
人可能很难直接清晰的了解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但你会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运用排除法、多个选项的尝试收敛,王虹用数学思维解了一道复杂的人生选择题。
虽然答案并不会一瞬间浮出水面,但内心真实的声音不容忽略。
“建筑也挺难,自己还是更喜欢数学。”
虽然法国硕士阶段对于王虹而言,仍然是一个在迷茫困顿中持续探索的过程,但各种想法的萌芽、排除、确认、再思考,帮助她逐渐走上了职业正轨。
或许,这正是她的成功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她没有放弃——无论对于数学的灵魂拷问,还是对于其他可能性的探索。
她允许自己走弯路,累了就休息,搞不定的时候就允许自己停在那儿。
这恐怕是她持续经历的挫折教会她的最宝贵的东西——
即使自己不是数学天才,也还尚未发现自己的人生使命……
但模糊着持续着往前走,总能一点点逐渐看清方向!
伟大不能被计划,但可以被层层推进
2021年,王虹和合作者扎尔准备接受陶哲轩遗留的工作——
他是华裔澳大利亚数学家,也是2006年菲尔兹奖得主,于2014年在自己的博客中发布了与卡茨(Nets Katz)共同研究提出的三维挂谷猜想的方法论框架。
数学家陶哲轩
他们提出了一个证明三维挂谷猜想的潜在路径:
假设任何反例(维数小于3的挂谷集)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属性——平面性(planniness)、粒状性(graininess)和粘性(stickiness),并证明前两个属性必然成立,但无法证明第三个“粘性”属性也必然成立。
他们希望其他数学家有机会就来试一试。
挂谷猜想位于一个“猜想之塔”的最底层,其上依次是限制猜想、博赫纳-里斯猜想、局部光滑化猜想,层层递进,越往上越强。
若底层挂谷猜想不成立,上层猜想都将失去依据。这正是挂谷猜想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它不仅是几何测度论核心问题,更是整个调和分析理论大厦的基石。
王虹和扎尔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是正确的——三维空间中任何包含各方向单位线段的集合,其Minkowski维数和Hausdorff维数均必须等于3。
王虹有机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将一个已经收窄还没有完成的最后工作进行完美收尾。但她的成功,并非一个“每天想着得大奖的人,碰巧读到一篇博客”的运气爆棚的童话故事,也绝不是走了狗屎运,彩蛋从天而降……
她更像是一位技艺精湛的探险家,手持自己多年锻造的全新工具,面对一张前辈留下的、标记着“此路不通”的藏宝图,出于好奇心和专业的敏感,决定“进去试一试”。
结果,她不仅走通了这条路,还发现它通向一个更广阔的宝藏。
王虹在博士论文中提出的“多线性方法”,针对限制性猜想的研究,与挂谷猜想存在内在联系。这天然引导她向挂谷猜想主动靠拢。三维挂谷,是她的学术方向的自然延伸。
她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博后阶段进行了三个独立分支的研究,它们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工具-对象-方法的三角关系:
1.调和分析(Harmonic Analysis):傅里叶分析的核心领域,提供“为什么要研究挂谷猜想”的动机
2.几何测度论(Geometric Measure Theory):确定问题究竟是什么——研究集合的几何结构、维数与测度,挂谷猜想的核心归属领域
3. 加性组合(Additive Combinatorics):决定怎么研究——布尔甘率先引入加性组合方法,后来的和-积估计成为破解挂谷猜想的关键工具之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三条隧道属于不同的施工队,用的是不同的图纸,彼此独立,使用的语言、研究的问题、甚至学术圈子的交流都很少交叉。王虹的“跨界”,是在数学学科内部打通了三条“隧道”——
她发现,加性组合里的“和-积估计”可以用来解决几何测度论中的维度问题,而几何测度论的结论又能为调和分析中的傅里叶变换提供新的控制工具。
正是这种视角的转变,让她能够直接面对挂谷猜想的几何本质(如“粘性”问题)。
好奇心驱动她主动出击发起挑战,专业敏感度是导航仪:让她能识别出陶哲轩留下的框架正是她新工具最能发挥作用的“战场”,扎实的跨学科积累,才是让她“一进去就发现新大陆”的根本原因。
当其他数学家还在各自隧道里埋头掘进时,她已经站在交叉口,看清了整个山脉的结构。
她的合作者、UBC教授约书亚·扎尔的主要方向是几何测度论,与她的调和分析背景刚好互补。天时地利人和,她与扎尔也相遇会和了,这个完美搭档与她一起,向着挂谷猜想的老窝迫近。
合作者:数学家约书亚·扎尔
没有这环环相扣的剧情,与层层递进的积累,只单纯沿着博后阶段的方向继续前进,她几乎没可能直接解决三维挂谷。
偶然中孕育着所有必然!
王虹的研究方向选择,也真的是回应了杨振宁先生的那句话——
做学问你必须要有自己的“taste”(品味/直觉)。
科学品味往往在学习科学知识的时候开始形成,与一个人的研究方向、思考方法、过往训练和自身个性均有关系。在这种“品味”的基础上,会逐步形成‘对他将来的工作会有十分重要的影响,也许可以说是有决定性影响’的风格。”
这就是导师古思圣赞、欣赏王虹的地方:
她拥有最强的数学直觉天赋!
王虹没有追逐“热门领域”,而是长期深耕一个“看似抽象却内涵丰富、具有长期发展空间”的方向。
保持敏锐的嗅觉,高度专注深耕,坚韧不拔地开拓下去!
如果没有陶哲轩博客,王虹“很可能”不会在35岁前解决挂谷猜想——她可能会继续沿着限制性猜想的渐进路径推进。
但“王虹会成为世界顶级数学家”这件事,是“必然的”——
因为她的精准方向选择、跨学科融合能力、导师资源和长期积累,使她具备了在任何重大问题上取得突破的基础条件。她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个“被陶哲轩和卡茨提前做了一半的百年难题”,然后以一个“完美终结者”的身份,完成了最后射门!
虽然法国硕士阶段对于王虹而言,仍然是一个在迷茫困顿中持续探索的过程,但各种想法的萌芽、排除、确认、再思考,帮助她逐渐走上了职业正轨,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或许,这正是她的成功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她没有放弃——无论对于数学的灵魂拷问,还是对于其他可能性的探索。
她允许自己走弯路,累了就休息,搞不定的时候停在那儿。
这恐怕是她持续经历的挫折教会她的最宝贵的东西——
即使自己不是数学天才,也还尚未发现自己的人生使命……
但模糊着持续着往前走,总能一点点逐渐看清方向!
王虹2019年博士毕业,当时28岁。
本硕博她用了12年,博士读了5年。
这是一个典型的学霸求学就业的路径,正常进度。但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事实是——
她此后的人生开始延续着她最擅长的跳级模式,且一路火箭开挂:
王虹与导师古思一起
30岁博士后出站,她第二个月就拿到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助理教授的职位(这在博后中极为稀有);然后她跳槽到纽约大学,用2年时间晋升副教授,再用2年时间晋升了正教授。
纽约大学
她用4年超跑完成了在欧美体系下至少需要副教授6年+正教授5年的「顶尖大学教授晋升之路」。打个有趣的比方,她是数学界的姆巴佩,超超跑!
等于从地面直接升空2万里!
去年,34岁,她同时在法国IHES担任终身教授,实现了联合聘任。
在这个奇迹背后,是她曲线救国路线的成功,也是一个努力求索的年轻人真实的奋斗轨迹。
在菲尔兹奖采访中,她低调、朴素,淡然地说:
王虹在菲尔兹奖颁奖现场
“获奖挺好的……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曾经的不自信和挫败,随着不同课题的攻克而渐渐消散。
我想,在王虹心里,她应该无比感激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北大地空学院入学时的班主任雷军。
雷老师为她写了推荐信,让她最终有机会争取到了人生最重要的入场券。
而法国是她的幸运地,让她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冒险之旅。
那个在北大数院勉强活下来的女孩儿,凭什么为什么能拿到菲尔兹奖?
答案不是一个,而是一串:
法国的3年跨界,让她确认了数学是“真爱”而非“备胎”;
导师古思、伊万那些年的倾听与全力支持,让她从“自我怀疑”走到了“专注研究”,领她真正入行;
普林斯顿那两年博士后,让她把三个学科的工具装进了同一个箱子;
与扎尔的合作,让她从战友那里获得了相扶相携、彼此助力前行的勇气!
20岁的王虹曾满眼茫然。她的成功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崎岖山路的美。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经历了很多折返、暂停、试错、验证、灵魂拷问?
就像郝景芳在那篇著名文章《我真正遇到过的人生困难》中所说:
我曾经的问题,可能也是很多聪明孩子会遇到的问题:习惯于快速站上山头,不习惯于长久在山路上摸索。
校园里的小山头,对于人生的高山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人生中的各个行业领域,都是一生攀登而到不了顶端。如果熟悉的只是山头打卡,往往没有耐心一步一步踏实走山路,更无法接受那种“看不见顶端、只是一直在路上”的长期登山过程,那就做不到真的卓越。接受不了寂寞长路,就完全不能攀登任何真正的高山。
那个长久在山路上摸索、差点儿在半山腰就准备下山去找其他路的女孩儿,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迂迂回 回、费尽周折,可还好她没有放弃,庆幸她遇见了人生中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选择!
伟大从来不能被计划。弯路不是成功的障碍,而是收敛方向的必经之路!
现在,她要再出发了!
还有很多伟大又艰难的推算在等待着她。
显然,她知道如何突破自己,也知道如何辨别内心的热爱了。
那不只是一个科学家,也是一个中国孩子实现的巨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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