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fast follow的人,都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丨36氪离线聚会第三期
“理性的人让自己适应世界,不理性的人坚持让世界适应自己。因此,一切进步都取决于不理性的人。”
萧伯纳在《人与超人》里的论断,其实缺少了一个前提:让世界适应自己,你得先看见一个别人还没看见的世界。
无法否认的是,过去二十年在中国的科技行业里,有一条相对成熟的路径:fast follow。看硅谷做了什么,更快、更便宜地做一遍。这种方式催生了一批优秀的公司,却难免也带来了一个盲区:当前方没有参照物的时候,我们应该往何处前进?
6月27日晚上,我们第一次走出北京,携手蔚来资本在上海举办了“离线聚会第三期·寻找萤火虫”。
firefly萤火虫是蔚来旗下的智能电动高端小车品牌,但对于我们这一场沙龙来说,它还有另一层隐喻:我们认为创业者、或者说创业这件事本身的状态,就像是萤火虫——在模糊不确定的环境中先让自己发出微光,传递出一个信号,随着信号聚集、慢慢吸引更多微光汇拢,照亮一整片未知的区域。这也是创业从未知、到笃定、到成长的过程,也是生态从分散到聚拢的过程。
关于方向和确定性的追寻,可能是当下科技从业者们关心的头号命题。也正因如此,现场的火爆程度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超过70位创业者和投资人跟随“离线聚会”发出的信号聚在一起,这应该也是我们活动举办以来,现场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
在吧台对谈环节,我们邀请的四位嘉宾画像差异其实很大。
XREAL创始人徐驰始终坚信AR眼镜就是下一代计算终端,要做中国出生的全球化品牌;海德氢能创始人姚昌晟目标是用绿氢代替石油统治这个世界,就在上周,他们又拿到了沙特阿美和海螺水泥的数亿元投资;firefly萤火虫品牌营销负责人、NIO Life业务负责人浦洋AKA麦靠谱,是一个有着十几年市场和运营经验的资深“老炮”,既在苹果、特斯拉这样的顶级大厂工作过,也创过业,如今正沿着一条更自在发光的路往前走;蔚来资本合伙人管宇凡,从“能源产业不存在VC机会”的20年前一路坚持到现在,从锂电池到氢能、核聚变,更早押注了能源领域10年以来最大的投资机会。
但差异背后同样有共性。无论是做AR终端、绿氢储能、前沿科技投资还是新品牌,这些嘉宾们在做的,都是在不确定性中发现机会、创造新的价值。
我们选取了沙龙现场的几个片段,看看他们是如何“发光”,如何寻找到能够一起前行的伙伴(完整版对谈内容,可在文末扫码收听)。
选对方向,乐观的偏执
几位嘉宾在做的事,共同点是都极其困难,且没什么现成的参照物。而找寻方向的能力,几乎决定了未来。
徐驰在博士毕业后,进入英伟达做GPU架构,发现“几个老头已经把未来十年的路线图定完了”。年轻人几乎无处发力,这让他感到幻灭。
后来在Magic Leap,徐驰第一次接触到AR领域,他觉得自己“被击倒了”,这就是下一个iPhone的机会。
2017年,徐驰回国正式创立XREAL。他当时想得很清楚,从技术、从资历,“这事其实轮不到我,但是如果没回去,可能一辈子都会后悔。”而到今天,XREAL已经连续四年位居全球消费级AR眼镜市场第一的位置。
他说自己一路相信一件事。“如果方向是对的,很多难的问题会自洽。反过来,你遇到的很多烦恼,很可能是因为最开始方向就选错了。”
这符合他为自己总结的三个关键词: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偏执、乐观。
徐驰的经历,让姚昌晟产生了很深的共鸣。他把团队在做的事业称为第三次能源革命。
在他看来,能源革命有清晰的历史脉络:煤炭替代木柴是第一次,石油替代煤炭是第二次,可再生能源替代石油是第三次,而每一轮革命都伴随全球权力格局的改写。
海德氢能在做的事情,正是把清洁的风电、光电,经过波动性电解水制氢技术,转化为同样清洁的绿色分子——绿氢。
对方向的选择和判断,他有一个标尺:50年后能成立的事情,你今天可能只能写一本科幻小说,但5年后就能发生的事情,你今天就可以创办一个成功的公司。
5年前,姚昌晟看到了绿氢领域的机会,于是他创办了海德氢能,今天这家公司无疑是成功的。2021年前后,这个行业里大约有两三百家企业,到今天真正有订单的企业只剩下大约10家。
“我们现在就站在AI和第三次能源革命的交叉点上。这样的时代在座各位一生里可能经历都不多。往前拨一拨,1940到1970就是核武器、卫星上太空、登月。”在当时看似科幻的一切,都在规划里逐步变成现实。
重要的是瞄准一个方向,然后坚持下去。
而麦靠谱的方向,回到了关于“人”和“组织”的命题。在他看来,创业者不是神,一个品牌也不会天然被理解。真正困难的地方,是在还没有形成共识之前,先把判断变成行动,再等系统性投入慢慢进入产出期。
这种判断,源于经历与实践。一方面,他是特斯拉中国第一批员工,参与组建过早期车友会。同时自己创过业,做新能源大巴运营,一度成为中国私人拥有新能源大巴数量最多的公司之一,也经历过北京零下二十多度、车辆因严寒无法启动,差点一夜破产的深夜。
另一方面,是加入蔚来后的实践。他曾负责过蔚来中国销售相关业务,也经历过销售压力最大的阶段。
那段时期,团队很容易把问题归因于不同方面。但李斌却对他说:不要乱归因。很多系统性投入,在当时还没有进入产出期。自动驾驶硬件、换电站网络、销售能力、服务体系,都还没有真正形成优势。今天看起来能被解释的结果,在当时往往只是噪音。
而firefly萤火虫,作为蔚来旗下的高端小车品牌,本身就是对行业普遍追求三排大六座的逆向选择。麦靠谱推动建立的,是另一种方向共识:城市发展和自动驾驶,会让个人车辆的价值重新变得重要;车重也会影响能效、体验、环境和社会资源消耗。小车在未来城市生活里重新获得位置的,是一种必然。
除此之外,NIO Life则是他负责的另一条“主线任务”,几乎可以做除了造车以外的所有事情,也让生活方式产品被重新组织成一个个垂直品类的专业品牌。
firefly萤火虫的口号,是“自在发光”,这或许也是麦靠谱的自我标注。但这份自在的前提,是“充分的、超级的、无敌的努力”。
在黑暗中寻找萤火虫
创业者在黑暗中找方向,投资人则要判断哪一束微光值得靠近。
蔚来资本2018年募某支基金时,曾经有LP问过一个问题:“你们只投新能源?赛道是不是太小了?”今天再看,这个问题多少显得错位。但在当时,它确实代表了一种主流认知。
新能源浪潮里,改变的不只是热度,还有能源行业的底层结构。在管宇凡看来,前两次工业革命的煤炭、石油,本质上都是资源型行业。简单说,“家里有矿,就可以躺着赚钱。”
但第三次能源革命不同,风光等可再生能源可以被转化成电、绿氢、绿氨等多种能源形式。“能源从资源型行业,变成了科技加制造型行业。VC投资的机会就来了。我们就是投最前沿的、最先进的科技公司。我们觉得这是10年以来最大的投资机会。”
尤其伴随着光伏、充电桩等基建的普及,让每一个工商业主体、甚至每一个家庭都同时是电力的消费者和输出者,单向的电网变成了一张比互联网更复杂的双向物理网络。
正是在这种结构性变化里,VC投资的机会才真正出现。
在蔚来资本内部,这套投资逻辑被概括为“以终为始”。从锂电、锂电材料,到储能、光伏、风电,再到2022年开始看核能,并成为国内第一批出手投核聚变的机构,核心就是围绕新能源产业链本身布局。
也正因此,蔚来资本在“每一个领域一般只投一家,偶尔会在不同技术路线上去投两家企业。因为我们坚信,我们就应该只投头部的、最伟大的有创新性的公司。”
而具体到怎么判断创业者,管宇凡反而给了一个很朴素的标准,看创业者“是不是真的相信”。
早期科技项目常常很硬核。管宇凡也承认,创业者讲很多技术细节时,投资人不可能每一个领域都天然懂,虽然可以借助AI和外部验证去理解。但真正重要的,是创始人对于产业逻辑判断、长期理解,以及投入度。
“你跟他聊的时候,他对这个产业有自己的洞见,讲这件事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是真的相信。”
这和被训练出来的话术不同。管宇凡也见过一些被统一培训过标准动作的创业者,“可能是个很好的商人,但很难成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
这也是“寻找萤火虫”在投资语境里的含义。不是只看现在有多亮,而是看发光的人是否真的知道自己要照向哪里。
不是在黑暗中独行
坚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并不容易。
麦靠谱分享了萤火虫上市当天,团队仿佛坐过山车一般的起伏经历。产品发布冲上微博热搜第一,没花一分钱。但起因是,当时很多人觉得丑。
这和团队内部判断完全相反。麦靠谱说,他们对萤火虫的原创设计非常有信心,但当外部声音变成一边倒,焦虑仍然不可避免。团队连夜开会,最终决定发起一个名为“一起发光”的共创计划。
AI生图在当时刚刚兴起,在这一背景下,非常多用户参与到了车辆涂装和视觉表达的再创作中,萤火虫也收到了来自全球各地的海量用户作品。原本集中在单一外观判断上的争议,被更多元的设计语言逐渐打开。更关键的是,在调研数据里显示,越是年轻人,越愿意为这样的产品语言买单。
“不开玩笑地说,晚一天上线这个活动,我们可能就跑不出来了。”而在今年,firefly萤火虫在高端小车市场,已经占据统治地位。
故事本身带着一种寓意。新事物刚出现时,往往不会立刻被理解。企业要做的,不只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正确,而是找到更多愿意参与、愿意重新认识它的人。“我想要告诉大家,这些前瞻的预判,坚持不断地投入,和遇到某一个具体困难的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绝对不能自己有任何的松懈。”
徐驰面对的是更长周期的压力。竞争对手包括众多科技大厂。他说创业初期就是“几个有S级潜力的年轻人,靠执念,用了一波二流三流的人才,拿到了一个世界级的机会”。
他给了一个自己用来做判断的区分:“成功是没有标准的,但卓越是有标准的。创业如果是为了成功,非常容易误入歧途。”所谓卓越,就是你在每一步都选择了更难、更对的那个方向,不管结果如何。
而他的底气,就在于产品直觉的训练。徐驰很喜欢马斯克。一位在特斯拉做人形机器人的学妹曾经告诉他,当所有人都没答案的时候,团队“特别相信马斯克的直觉”。
马斯克的直觉为什么比别人准?徐驰的理解是,在过去几十年不断的产品颠覆过程里,他已经训练成了某种直觉。
徐驰想表达的观点也很明确,产品直觉不是天赋,是肌肉记忆。做够了没有标准答案的决策,这块肌肉就更结实。在他看来,国内许多科技企业不缺执行力,缺的是这种创造性决策的积累。这也是XREAL在努力的方向。
关于创业发展的痛苦和坎坷,姚昌晟的回答真实又残酷。他说公司几乎每年都有“死亡时刻”,“我们基本没有发展命题,发展命题就等于生存命题,过不去就死。”
在经历过行业出清后,海德氢能面对的对手,并不是普通创业公司,更多是新能源上市公司、国央企,以及各自细分赛道里的全球第一。
这让“活下去”这件事始终带着压迫感。每一年,质疑都会换一种形式出现。
市场卷的时候,外界会问他们,创新是不是过饱和?行业开始讨论成本时,又会问他们,能不能把成本打下来?到了商业化阶段,还会有人怀疑绿氢的天花板到底够不够高?
这些问题的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追问,一家年轻的科技公司,凭什么?
他说自己扛下来靠三件事。第一是事在人为,方向看准了就做,不犹豫;第二是看对的人,不是看那些跟风copy你的竞争对手,而是看你的客户,“掌握全球能源资源的那些人,拿几十亿、几百亿的真金白银来推动这个行业,他们给了我更大的信心”;第三是对第一性原理保持虔诚,“相信你相信的东西”,别被中间的噪音带走。
但AI不代表一切
话题转到AI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分野。
徐驰这段时间把自己所有的会议纪要交给AI,定期拿它当教练做复盘,甚至于把它当成一个资深的顾问,以及自己的一面镜子。
麦靠谱则是从组织侧开始实践。NIO Life是蔚来旗下的生活方式品牌,在尝试着车之外的一切。在此之前,想从品牌故事到产品到供应链打通一个完整的消费品牌,至少需要两年。
而现在,他负责的NIO Life团队,一位平面设计师用AI,五天就能做出了一整套产品方案、total look和网站。原本分属两个团队的产品设计和品牌设计现在彻底合流。
除了用AI加速对行业的了解之外,管宇凡在尝试更实际的事。“很多软件公司说自己壁垒有多高,我就花小半天拿AI试一下我能不能做出来。”
他举了个例子。“之前聊过一个AI应用项目,我自己边聊边用claude尝试复刻一个类似的应用,花了小半天就能跑通基本类似功能,那这类公司可能就没有特别大的价值。”反过来,这也帮他验证了硬科技公司的壁垒。
作为一个做物理世界的人,姚昌晟的判断更冷静。一方面,AI for science的深入,的确加速了科研技术的进步。但另一方面,AI的发展,“终究会面临硅基人和碳基人的工作和生存问题。我们作为企业还是有社会责任感的,这个社会责任感不是为AI承担的,是为人来承担的。”
Spark Moment,看到更多微光
在Spark Moment环节登台的五位早期创业者,也是在各自领域持续发光的萤火虫们。
比特无限的陈章博,华为盘古大模型的前二号位,也曾做过投资人。而现在,他的目标是奔赴物理3D的GPT时刻,让不会CAD的人用自然语言生成三维实体。目前其物理3D大模型已经是全球Sota(State-of-the-Art)级,在垂直领域已经超越通用大模型,以三亿估值完成天使轮。
陆洵晟,源升智能的联创,创始成员源自腾讯Robotics X实验室基石班底,是具身领域唯一拥有10年以上灵巧手、触觉、模型全栈能力的团队。首款高自由度复合绳驱架构灵巧手Apex Hand,在可靠、灵巧、速度、负载、精度、触觉等核心维度均为行业SOTA,本月面向全球具备模型能力的客户启动大范围交付。
卡米乐智能的吴限在欧洲做了十五年声学感知与成像技术,回来后想用上百只麦克风组成的阵列给智能工厂装上“耳朵”,捕捉摄像头看不到的异常振动和噪声,让AI真正走进产线。
张宇是连续创业者,公司被并购后,又开始在AI+健康领域发力。打造了AI驱动的每日运动健康决策生态应用DailyList每日清单。想通过健康领域,切入一种“向内炫耀”的自我身份认同新方式。
最后登台的钟文鼎是全场最小的创始人,02年出生。创立的MobAI主要做AI生成的女性向互动内容平台。通俗地说,就是让女生在游戏里攻略帅哥,借助AI摆脱传统线性生产的死板互动方式。目标用户是北美18到24岁的年轻女性,目前已经处于内测。
五个项目的成熟度天差地别,但起点是同一种东西,每个人都是因为“被什么击中了”,选择去做一件更难的事,并且希望自己成为发出光芒、照亮方向的那一个。
继续出发,留下一个信号
我们照例让各位嘉宾,给自己留一个年度约定。
徐驰想开一个公众号,把十年创业的感悟写下来。
姚昌晟说今年下半年海德氢能会首次把内蒙古的风和水变成绿色能源出口,驱动全球头部航运企业的远洋集装箱船,“这就像美国完成页岩气革命一样,是把能源做了一个出口。”
麦靠谱希望NIO Life旗下的垂直品类全部品牌化,参与全球竞争。
管宇凡更关注人本身,“希望在大家都不需要工作就能躺赢的那个时代到来之前,有一个好身体、好心智去迎接它。”
回头想想这一晚聊的东西,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不想做追随者的他们,在没有答案的地方往前走,凭的到底是什么?
是在长期无参照物的产品定义中,反复训练出来的直觉与判断;是相信第一性原理,也找到那些真正拿出真金白银推动行业变化的客户;是在不被外界理解时,仍然坚持系统性投入,解决一个个具体问题;是从更远的终局倒推今天的技术节点,识别出那些“眼里有光”的人然后下注。
路径不同,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你得先自己发光,才有可能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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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聚会还会继续,我们希望,更多的交流和有价值的沟通在台下发声,在现场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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