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家美国独角兽，撑不住了

据CNBC昨日报道，私募市场数据公司PitchBook向其独家提供的一份名单显示，美国857家独角兽初创公司中近一半在三年内没有筹集到新的资金。超过220家曾经达到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7.7亿元）估值的公司，现因估值大幅缩水被认为是“折翼的独角兽”。 

这些公司大多在ChatGPT 2022年问世之前创立，如今既因估值虚高、技术老旧而被风险投资拒之门外，又因盈利不足达不到上市的门槛，陷入两头落空的境地。 

推动这场洗牌的是生成式AI对软件开发方式的重塑。投资人告诉CNBC，过去需要500名工程师完成的工作，现在50人就能搞定，风投机构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批公司的价值。按PitchBook的测算，在2021年完成最后一轮融资的公司，如今平均估值缩水68%；2022年最后一次融资的公司平均下跌52%。 

对多数“折翼独角兽”来说，最可能的结局是以远低于巅峰时期的价格被收购。今年以来已出现数起折价并购案例，而企业级软件（SaaS）公司因受自主AI智能体冲击最大，成为这份名单中数量最多的群体。 

01 ChatGPT问世后风投逻辑被彻底改写

五年前，风投机构争相向美国各类初创企业注资，业务涵盖内衣订阅、日程管理软件等诸多品类，多数企业尚未盈利就被敲定数十亿美元估值。 

投资人告诉CNBC，那是一个由廉价资金和疫情期间需求激增共同催生的泡沫期，即便美联储2022年开始加息、挤压行业泡沫，不少创始人仍相信能够靠业务增长消化掉虚高的估值。 

随后，一款名为ChatGPT的应用出现了。风险投资机构Khosla Ventures合伙人、OpenAI早期投资人萨米尔·考尔（Samir Kaul）说，ChatGPT问世让人们意识到，下一代创业者的编程语言就是英语口语。他谈到，如今50名工程师能完成五年前需要500人才能做的事，他们因此不得不彻底重排对这些公司的估值。 

与此同时，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等上市软件公司的股价今年因AI威胁而承压。而在私募市场，一场更安静的清算正在展开。受本轮AI热潮带动，超25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9万亿元）资金涌入OpenAI与Anthropic，推动两家企业筹备今年的巨型IPO，数百家ChatGPT诞生前成立的初创企业却惨遭冷落。 

今日凌晨，Anthropic发布简短声明，宣布已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秘密提交了S-1草案。这标志其正式启动IPO（首次公开募股）。 

02 近半独角兽三年未获新融资，220余家估值已大幅缩水

PitchBook的数据显示，857家美国独角兽中，近半数在过去三年里没有拿到新融资，原有估值已然失效。该公司基于人员规模增长以及与上市公司的对比测算后认为，已有超过220家曾达到十亿美元估值的公司沦为“折翼独角兽”。 

▲20家代表性估值缩水 “折翼独角兽” 企业估值变动明细（图源：CNBC）

这份名单上不乏知名品牌，包括美妆品牌Glossier、宠物食品公司The Farmer's Dog、女鞋品牌Rothy's、家纺品牌Brooklinen，以及歌手蕾哈娜创立的内衣品牌Savage X Fenty。营养粉补剂品牌AG1、智能投顾先驱Betterment、在线票务平台SeatGeek等播客广告里的常客也在其中。 

这批企业隶属于DTC（直接面向消费者）创业浪潮，创办初衷是依托线上零售赚取媲美软件行业的高额利润率。这批企业成长阶段，行业依托两大预判给出天价成长估值：利率会一直维持低位，公司总能凭工程团队被人收购。 

Khosla Ventures的考尔说，泡沫期大厂收购初创企业重在吸纳研发人员，按每名程序员约2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54万元）计算，一家拥有100名工程师的公司保底估值可达2亿至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5亿元至20.3亿元）。 

但在AI编程工具问世后，小团队即可独立开发产品，这条托底估值的收购逻辑不复存在，企业并购退出渠道大幅收窄。 

生成式AI的到来重塑风投格局，资本持续涌向AI原生企业，大量老牌初创企业再也无法支撑过往高估值。 

为美国三分之一早期风投支持的创业公司提供银行服务的Mercury CEO伊马德·阿洪德（Immad Akhund）告诉CNBC，这批企业诞生于AI普及前，其成本架构和产品设计都已经落后于时代。他说，眼下资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AI上，如果是非AI原生企业想要融资，就得拿出非常亮眼的经营数据才融得到钱。Mercury上月刚完成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5亿元）融资。 

03 泡沫退潮、AI颠覆，企业级软件公司，成为“折翼独角兽”的重灾区

受冲击最重的是企业级软件公司，比如美国在线日程安排软件公司Calendly，这类公司构成了“折翼独角兽”中最大的一类。PitchBook名单上有75家SaaS（软件即服务）公司，是排第二的金融科技公司数量的两倍。 

这一现状既体现出2021年融资泡沫期软件初创企业的超高估值，也反映出生成式AI从根基动摇了该行业赖以生存的商业逻辑。 

外卖平台DoorDash前工程主管大卫·朱（David Zhu）说，ChatGPT问世之后，他审视了从创业公司、私募信贷支持的中型企业到最大上市SaaS公司的整个软件版图，看到一场即将到来的剧变。他提出的判断是，所有以工作流为驱动的企业级SaaS公司，将在未来十年里“要么被颠覆，要么死掉”。 

按用户数收费、把自己嵌入员工工作流的SaaS模式，正受到自主AI智能体崛起的威胁。大卫·朱在DoorDash曾领导200多名工程师，离职后创办了自动化企业销售与营销团队的AI平台Reevo。 

他认为，建立在前生成式AI时代的公司被臃肿的人员模型和过时软件拖累，转型阻力巨大。在他看来，除非彻底调转方向从零重构产品，否则企业只会逐步衰败，资本也更愿意低价投资新晋创业者，而非追加老牌初创企业。 

04 “折翼独角兽”危机，估值暴跌，融资枯竭，折价收购成最后出路

CNBC重点提及的20家“折翼独角兽”中，多数企业对置评请求未予回应或拒绝置评。 

据PitchBook估算，无人机制造商Skydio的估值已从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9.3亿元）跌至5.09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4.5亿元）。该公司一位发言人称，这份第三方估值毫无依据，和公司营收、客户高速增长的实际经营情况不符。数周之后，Skydio宣布通过现有投资人完成1.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4亿元）融资，估值升至4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97.9亿元）。 

▲美国独角兽企业整体估值历年变化对比，深蓝色为企业最后一轮官宣估值，浅蓝色为PitchBook测算估值（图源：CNBC）

营养粉补剂品牌AG1拒绝置评，但在CNBC问询之后，路透社报道称该公司正寻求以2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35.4亿元）估值出售部分或全部业务。 

业内投资人和创始人称，如果一家公司自2021或2022年起就没再融资，往后很可能也融不到了；在缺乏风投资金和可行IPO路径的情况下，多数“折翼独角兽”最可能的退出方式，就是以巅峰估值的零头被收购。 

PitchBook分析师安德鲁·埃克斯（Andrew Akers）说，企业停止融资是危险信号，通常代表增长停滞甚至营收下滑。尽管有些公司因利润丰厚而无需融资，但那是例外。他判断，水面之下还有很多“多米诺骨牌”会倒下。 

今年已有部分初创企业出现估值重置迹象。2月，理财储蓄应用Stash被新加坡超级应用Grab以4.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8.8亿元）的企业价值收购，低于投资人在其生命周期内投入的约6.6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4.7亿元）。 

同月，金融科技公司Step被YouTube网红MrBeast以未披露的金额收购，投资人推测成交价远低于这家创业公司此前募集的约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3.9亿元）。 

深耕金融科技投资的Restive Ventures合伙人瑞安·法尔维（Ryan Falvey）说，这类企业实际价值大幅缩水，因此只能折价被收购。 

法尔维向CNBC透露，行业估值从2021年远期营收50倍的峰值缩水六分之五，同等营收体量的企业如今估值较五年前缩水约85%。 

05 结语：风暴远未结束，AI对行业的重构才刚刚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法尔维说，ChatGPT诞生后成立的初创企业发展远超老牌竞品，过去三年投向AI新项目的投资是机构有史以来收益最优的布局。法尔维称，2023年他们就发现，ChatGPT之后投资的项目盈利已经超过早年大部分存量标的。生成式AI或将大幅压低优质软件企业的创业资金门槛，动摇过去十年风投繁荣的核心逻辑。 

这场洗牌很可能才刚刚开始，AI的影响正沿着从风投、私募信贷到上市巨头的整条融资链条扩散。考尔说，老牌软件公司仍依赖按使用人数向客户收费的模式，而随着企业把更多白领工作自动化，这一模式将被AI削弱。他认为，软件服务商想要存续，需要转向按落地效果定价、搭建AI原生底层架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东西”（ID：zhidxcom），作者：陈 佳，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