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 22℃的最美小城已封神
在近期的热播剧里，很难绕开这一部，《主角》，豆瓣开分8.2，这在国产剧中已是相当难得。
和6年前的《装台》一样，两部都改编自陕西作家陈彦的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且同以陕西秦腔为故事背景。张嘉译也从老实本分的装台人，变成了县剧团敲鼓的一把好手儿，更是秦腔皇后成长线中的一大精神支柱——舅舅。
剧中戏外，台上台下，演的都是命运。6年前我们写《装台》，说的是那年最牛国产剧，在西安。而今，尽管《主角》的大多故事取景，依旧是西安，但我们更想聊聊忆秦娥（刘浩存饰）的起点，距离西安100多公里外的，商洛。
商洛城市街景。图by 小红书博主@Lc-Bricks
悬崖边上，一座土屋。屋前是群山万壑，屋后也是望不到头的山。舅舅（张嘉译饰）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弯弯绕绕翻过坑坑洼洼的山中泥路，扬起一地尘，最终来到来弟（忆秦娥的小名）的家。这地儿，剧中叫九岩沟。
而它的现实坐标，则指向商洛镇安县柴坪镇，亦是原著作者陈彦的故乡。
山野是这里的主视觉，更是很多商洛人放不下的故土。山多、河多，风景很美，超级凉快，是鱼鱼对老家的评价。「夏天体感，就跟拉萨一样。我们常坐在烤火堆旁，吃西瓜。 」
鱼鱼在看剧的时候，如同照镜子。照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照进了她对儿时老家商洛洛南的记忆。她最先认出来的，是里面的好几部秦腔——《三滴血》《打焦赞》《周仁回府》等等。
「我小时候唱过，或听过。 」就连儿时的经历，都和来弟有着神奇的贴合。同作为家中老二，虽没有被取名为来弟，但鱼鱼很小就被外婆带到乡下生活。住土楼，养着两头大猪。大猪生了猪仔。有一年冬天怕小猪冻死，甚至抱到炕上搂着睡觉。
「剧一开始，我就感觉自己是现实版的‘招娣’，甚至比剧中的生活还要苦点儿，哈哈 」只是还好外婆很爱她，脸上不会像小来弟一样脏兮兮的，也总穿得干干净净。
鱼鱼在回忆中，更多地是淡然。四岁那年，她被接回自己家。外婆记得，小女孩抱着一个娃娃，跑到村里炫耀：“你看，我也有爸爸妈妈了”。所以，当看到来弟哭着不肯离开家，不想离开母亲，那一刻，鱼鱼有了深深地共情。
更和戏剧相交的，还在后头。因外公在洛县的剧团工作，鱼鱼小时候也被要求去考剧团。剧中来弟不肯开口的怯懦，鱼鱼太懂得了。除了一早要去山上练声，她还要练小品，「每天被逼着练习……但，我不喜欢。」毫不意外地，当然没有考上。
过去几十年，在老一辈的人眼中，能够考上剧团是光荣的，是如铁饭碗一般的存在，当然也意味着，一辈子就在里面。
人生围绕着戏，也成了一出戏。舅舅接了外公的班，鱼鱼离开了老家，比起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更希望自己的未来，可以由自己决定。
现在，她做着自由职业，在西安。离老家并不太远，但在没有考上剧团的那一刻，她和剧中“来弟”的故事，便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忆秦娥的秦腔一生，是从秦岭深处的学艺开始的。
山里晨雾还没散，小姑娘就跟在师父身后扯开嗓子吊音，那声音顺着河谷往出走，好像真的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鱼鱼现在还会唱的，也只有一点点《三对面》了。前天晚上，我们从剧聊到了她的小时候，也从她现在离开老家的视角，顺着秦腔的调调一同“回”了一趟商洛。那个没有困住她，却极美和极舒适的小城。
「家门口是河，背后是山」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商洛，是贾平凹的故乡。他在《秦腔》里写的：“秦腔是农民大苦大乐的象征，它使人狂喜、激动、雄壮。”
《主角》中来弟偷了白馍跑回家的那一次，在半路躲雨遇到的一家人，便是“苦”的写照。没有母亲，父亲被石头砸死了，奶奶瘫在床上，爷爷佝偻着身躯撑起一家。一对姐弟灰头土脸，看到白馍，如看到金子般两眼放光。
这个场景有一幕，堪称小人物的高光。深夜，爷爷在火光中，高亢激昂地唱起秦腔。对苦难命运发出声声呐喊。 唱吧，把苦难唱出来，心里便舒坦，心一舒坦，这日子，便还能过下去。
过去，山河是一道通向外头的重重阻碍。现在，山河是让人舒坦的疗愈之地。
鱼鱼常常会邀请朋友们回她老家玩儿，山中清秀，小溪潺潺，随便一截，都是一幅富有灵气的山水画。
商洛藏在大秦岭的腹地，森林覆盖率超过70%。就连商洛人自己说起来，最喜欢这里“夏天不用开空调”。
夏季平均气温只有22℃。负氧离子含量常年每立方厘米超过5500个，空气优良天数一年340天以上。中国气象学会先后把“中国气候康养之都”“美丽中国·深呼吸之都”这几块牌子挂在了商洛的山水之间。
全境50家3A级以上旅游景区，其中5A级的金丝峡被誉为“中国最美的大峡谷”。
鱼鱼反复强调，「来商洛，好玩的都在山里。」除了金丝峡，还有牛背梁、柞水溶洞、丹江漂流……
商洛的美和西安不同，和陕北更不同。人们固有印象里的陕西，大多是陕北高原的粗犷，是西安城墙根的古意。常把商洛给忘了。
这里的山水很静，是一种藏在深山里不声不响的美。「我们家门口就是河，背后就是山，夏天待在屋里就可凉快了，到处都是河，大的小的都有。」
鱼鱼小时候总有吃不完的鱼，它们来自家门口的小河，和隔壁的小河，来自爱捞鱼的哥哥，爱钓鱼的父亲。我笑称，原来这就是她“鱼鱼”这个名字的由来。
说起老家，鱼鱼的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小骄傲——“在这养老太舒服了，生活节奏很闷。”一个“闷”字，不是贬义，是把与世无争的日子给说透了。
鱼鱼提起老家的一位朋友，每年夏天都会带着孩子从省城开车回来。“车一进山，小朋友就开心了，窗户摇下来，风都是凉的。”住在山里的人家，大多都有小河经过。
说来说去，绕不开“水”，大河有丹江，小溪流几乎遍及全境。
商洛人好像天生对“慢”这个字不怎么在意。他们很习惯把光阴消磨在山水之间，比如大热天里钻进柞水溶洞，看千奇百怪的钟乳石被灯光打在岩壁上。或者爬上山巅眺望牛背梁，那里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秦岭东段最高峰，夏日的山风把树顶吹出一层又一层绿色的波浪。
要是年轻人来了，喜欢玩刺激的去丹江漂流，乘一叶皮艇顺流而下，水花能溅得人满头满脸。这些地方都散布在商洛的各个方向，每一个都需要专程前往，但又都不算太远，从市区开过去，通常一两个小时就能到。
当然，年轻人大多是无法长久地、完整地接受，这种“闷”和“慢”的。
只是后来，时间会证明一件事，老家不是用来纯嫌弃，是用来怀念的。
从商洛丹凤县棣花镇走出来贾平凹，常以“文学”的语言，形容他对这片土地的爱与恨。「家乡商州（区）是一块神奇的土地。它偏远却并不荒凉；它贫瘠又异常美丽。污水、腐叶、牛粪，使这里肥沃。荆棘、藤蔓，使我努力地长直躯干。」
棣花镇原是商於古道上的一个驿站。丹江从小镇弯弯流过，是历史上商淤古道上的一个节点。当地早年因盛产棠棣之花，而得名。白居易三过棣花，留下名句“遥闻旅宿梦兄弟，应为邮亭名棣花”名句。贾平凹也终是没忍住，写一写故土。其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秦腔》，就以棣花镇为背景，写尽了风土人情和山水景色。
夏日千亩荷塘的对照面，是秦岭的墨绿成片。而这，不过是商洛景色的一角罢了。
「商洛的泡馍，比西安的好吃」
离家多年，鱼鱼始终偏爱老家的泡馍。
在陕西这个泡馍大省，馍与馍之间，也是暗戳戳地较着劲的。
西安的羊肉泡馍，外地人顺着旅游的动线，大约是吃得最多的。其使用的“饦饦馍”，要食客自行掰成黄豆大小碎块，馍筋道，入汤不散。堪称“馍”界代表性选手。
只是落在其他市县，馍便有了不太一样的风味。渭南水盆羊肉馍，用月牙烧饼，汤清如水，讲究的是羊肉本味；陇县的泡馍不用掰，软硬适中，吸汤性可好了；凤翔的豆花泡馍，泡的是豆浆或羊汤；
「我们那儿的泡馍，真的比西安好吃多了。」西安的馍馍爱好者先别急，这份来自商洛本地人的偏爱，是有说法的。商洛泡馍用的是发面饼，更软一点，直接煮出来就可以吃，还会放羊血。是商洛早餐摊子上的扛把子。羊油熬的辣椒融进汤底，味醇香浓，有人干脆叫它“商洛第一碗”。
当然名号什么的，其实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11点后再去，要再吃加了羊血的，大概是要扑个空了。吃完泡馍，再去买个商州水煎包。
水煎包的皮薄得几乎透光，馅料是粉条、韭菜、豆腐，底部被煎得焦黄酥脆，咬一口汁水往外渗。要是再配碗丸子汤，一天就圆满了。
商洛人爱吃，早上除了泡馍，其他种类也不少，反正就是要吃得丰盛些。黑擀面皮、橡子凉粉、丹凤牛筋面……各种花样变着来。
商洛黑擀面皮。图by 小红书博主@吃鱼的fish
洛南豆腐更是被好多人拿来当伴手礼，甚至专门驱车一百多公里去买。「豆腐的特别在于，就是这里的土地和水，造就了那个味道，别的地方做不出来的。」
商洛的美食结构很有层次，不只有街头小吃撑场面。从逢年过节才能吃的宴席大菜，到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工卤味和熏肉，再到秦岭山里的独有饮品和小食，每一样都能让你打开陕南小城的新“食”界。
商洛曾经举办过自己的美食大赛，选出了一些当地人心中的压轴大菜。
好比，商洛蒸四碗。婚丧嫁娶的重磅菜。蒸四碗的核心是四个碗：条子肉、小酥肉、排骨，外加甜糯的八宝饭或甜糟肉。每碗都有自己的讲究，条子肉的肉片切得齐整，皮朝下码好，蒸完倒扣进盘子里的那一刻——“翻碗子”——是整桌饭最有仪式感的时刻，一扣一转之间肉香四溢，型不散汁不流。家里的老人说，碗子蒸得漂亮，这家人做事就体面、日子就圆满。
好比，洛南豆腐瓢。洛南豆腐宴里的明星菜。但别被名字骗了，豆腐瓢不是小菜。一个大瓢里，豆腐块、五花肉片、排骨、丸子、粉条、木耳、青菜全炖在一起，锅底用高汤慢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还有，天麻煨土鸡.商洛人不说“养生菜”，他们叫“吃饱了还舒服”的菜。秦岭山里到处都是天麻、板栗、石斛、山茱萸这些药材。天麻煨土鸡就是用山里散养的老母鸡，配上天麻、枸杞、红枣、生姜，小火煨上整整一个下午。端上来鸡汤黄澄澄的，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喝起来鲜得不动声色，天麻的清香藏着余味里。
以及，商芝肉。商洛菜里最有文化底蕴的一道硬菜。传说秦汉时期的“商山四皓”隐居商洛时，常以野生蕨菜“商芝”充饥，后来这山里的野菜搭配五花肉蒸制而成，竟是让人回味无穷的山珍。
聊完了硬菜，还得给商洛的碳水版图补上最后一角。就是藏得最深的糊汤面。玉米糊糊里煮面条。听起来像凑合的饭，但在商洛人眼里，这是冬天里最暖心窝子的东西。
马上就是端午节，鱼鱼还提及了老家的槲叶粽子。其特别在于，商洛人不用箬叶，而是去山里采宽大厚实的槲叶。槲叶有一种很独特的草木清香，包出来的粽子比普通叶子包的更入味。
商洛的夏天，还没有真正地开始。南方燥热似火，陕南倒是静默于山水间。《主角》也播到接近尾声。每个人的命运，都将迎来终篇，或圆满、或唏嘘、或回到原点。
原著小说中忆秦娥回了大山，在小时候眷念的羊圈里，养新的小羊。似命运，转了一个圈，便是一生。似台上戏，随鼓点，登场、高潮，后退场。戏里的那一声秦腔，曾飞出山去。终绕回来，在秦岭的峡谷里，留下点余音。
鱼鱼发出邀请。到了夏天，可以回老家了。和朋友们坐在小河边，钓些童年味道的鱼上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HH，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