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老宅、留用地、老旧物业一个不放过,广东酒店打响存量焕新战!
近期的广州酒店市场动作频频,国资委携手华住拟三年落地约300家酒店,约100亿元投入,高奢品牌悦榕庄、华尔道夫、瑞吉、JW万豪密集落子,还有四季酒店启动升级,广州大厦完成焕新翻牌……希尔顿、雅诗阁等头部企业在广州都有存量项目。城市存量改造早不是新鲜事,但如此体量与手笔,广州或许是第一个,各路玩家谁又能真正吃下这轮存量红利?
广州迎来存量翻新浪潮
近期,广州酒店行业出现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变化:相比过去几年行业热衷讨论“新品牌”“新开业”“新商圈”,如今市场的焦点,正在明显转向“存量焕新”。
前不久,广州市国资委与华住集团在广州越秀国际会议中心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根据披露的信息,未来三年,华住集团将力争在广州投资约300家酒店,总投资金额约100亿元。这一消息在行业内引发了不小关注。因为对于已经拥有庞大规模的华住而言,继续在广州加码,并不仅仅意味着传统意义上的“扩店”,更像是在提前卡位一线城市核心存量资产。
几乎同一时间,希尔顿花园酒店也宣布达成30项签约及合作意向,其中就包括广州这一核心城市商务区。国际酒店集团仍在持续加码广州,说明广州高端及中高端住宿市场的底盘依然足够强,但与十年前不同的是,今天的竞争重点已经不再是“谁还能拿到新地”,而是“谁能更快接手并重做核心物业”。
与此同时,广州官方也开始明显加速推动存量空间盘活。5月20日,广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正式发布《广州市酒店(民宿)暨存量空间活化提升招商手册》,并组织物业方与投资方现场对接。相比普通招商会,这次活动释放出的信号其实更值得行业重视。
一方面,到场的不只是传统酒店集团,白天鹅、岭南、途易集团、美高梅、洲际、悦榕庄、万达、艺程、东呈、木莲庄等头部酒管企业集体出现,意味着广州正在吸引不同类型的运营商参与城市更新。另一方面,官方重点提出的方向,也已经明显超出了传统住宿逻辑,从银发康养、药食同源、非遗文化,到亲子研学、智慧酒店,再到古村老宅、留用地、老旧物业活化,这背后其实反映的是广州正在尝试把酒店、民宿与城市更新、文旅消费、社区生活重新连接。
过去很多城市更新,本质上还是地产逻辑,即通过拆除、重建、出售来完成空间价值重估。但这次广州释放出的方向,更像是运营逻辑,本质是如何让老空间继续产生长期消费价值。
这种变化,在高端酒店市场表现得尤为明显。近期,开业14年的广州四季酒店宣布暂停营业,启动公区升级改造。作为珠江新城西塔的重要城市地标,广州四季曾长期代表广州高端酒店市场的顶级水准。某种程度上,这家酒店的升级本身,就已经具有行业样本意义。
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北京路商圈的广州大厦。作为广州传统中轴线上的老牌城市物业,广州大厦此前由越秀集团投资5.3亿元进行整体改造,并在今年3月底以“大湾区首家希尔顿启缤精选酒店”的身份重新亮相。相比单纯翻新,更值得行业关注的是其背后的合作模式。
还有花都中旅·阿那亚·九龙湖项目也发布资格预审公告,将对原有国王酒店、公主酒店及欧洲小镇等业态进行整体升级。项目依托2.5万亩4A景区,未来还将新增商业、精品民宿及文化生活空间。这意味着,广州这一轮存量焕新已经从CBD高端酒店,进一步延伸至文旅度假资产。
如果把这些动作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广州酒店行业正在发生一个非常明显的转向:行业竞争的核心,已经开始从“增量开发”转向“存量运营”。
为什么是广州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全国这么多城市里,偏偏是广州,率先开始如此系统性地推动存量焕新?为什么又是在2026这个时间点集中爆发?
首先,广州既拥有全国最早的一批酒店资产,这批酒店资产已经进入“修整期”。某种程度上,广州今天的酒店翻新潮,是中国现代酒店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结果,因为广州本身就是中国现代酒店业的起点之一。
1983年白天鹅宾馆开业,1984年中国大酒店落地,1985年花园酒店亮相,这几乎构成了中国第一代现代高端酒店的“开山之作”。从服务标准、国际化接待能力到运营模式,当年全国酒店行业几乎都在“看广州”。1989年,广州文化假日酒店开业,成为广州第一家国际品牌酒店。随后,广州依托改革开放窗口与国际商贸中心定位,高端酒店开始持续扩张。
尤其2003年珠江新城被正式定位为广州CBD后,广州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高奢酒店爆发期。2008年,广州富力丽思卡尔顿酒店开业,“狮王”的到来,正式拉开珠江新城高奢酒店集群时代。随后十余年间,广州四季、柏悦、W、康莱德、瑰丽、卓美亚等国际高奢品牌陆续落地,珠江新城一度成为全国超高层奢华酒店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问题恰恰也在这里,当很多城市今天还在新增高端酒店时,广州相当一部分核心酒店资产,已经率先进入15年以上的“大修周期”。这种“大修”,并不只是换地毯、改客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资产生命周期更新。物理层面,水管、电梯、空调机电系统、墙体结构、能耗问题开始集中暴露;运营层面,人工、维护、能源成本持续上涨,但传统五星酒店的收益能力却在下降。
尤其是这几年,中高端精选酒店、生活方式酒店以及新消费品牌快速崛起,对传统高端酒店形成了明显冲击。过去很多五星酒店依赖的是国际品牌、优质地理位置、商务接待等,但今天消费者开始追求生活方式、重视情绪价值、关注在地文化表达……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很多老牌高端酒店即便位置依然稀缺,却仍然必须重新改造。因为过去那套依靠地段红利、国际品牌红利就能长期“躺赢”的逻辑,正在失效。
二是广州正在从“商贸城市”转向“国际消费城市”。过去几十年,广州最核心的城市标签一直是“商贸中心”,广交会、外贸、制造业、会展经济,长期构成了广州酒店业最稳定的基本盘。因此,广州酒店过去更偏“商务接待型”逻辑,只要能够满足商旅效率与国际接待需求,酒店就能获得稳定客源。
但今天,广州面对的竞争环境已经完全不同。商务部提出五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北京、上海、重庆、天津、广州,其中,广州是华南地区唯一入选的城市,也是5 个城市中唯一非直辖市的城市。作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和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广州必须重新回答一个问题:除了“做生意”,游客为什么还要来广州?因为今天的城市竞争,已经不只是产业竞争,而是消费吸引力竞争。
深圳正在快速吸引年轻消费与科技人群;香港恢复国际旅游优势;澳门强化娱乐度假属性;成都、西安、长沙等城市则不断强化文旅内容和城市IP。尤其是在入境游恢复的大背景下,广州的紧迫感其实更强。随着240小时过境免签等政策持续推进,广州作为国际门户城市,正在重新迎来国际商旅与入境消费回流。与此同时,广交会、广州国际旅游展等大型活动,也正在重新拉动国际客流。
但问题在于,如果城市酒店产品依然停留在十年前的商务逻辑,很难真正承接新一轮国际消费需求。上面广州文旅局提出的五大方向,其实非常值得琢磨。银发康养、亲子研学、药食同源、非遗文化、智慧酒店,看似是在谈酒店产品,实际上是在重构城市消费接口。因为今天广州真正想做的,已经不只是“住宿业升级”,而是把酒店当作文旅目的地入口、康养消费终端、在地文化体验空间,甚至国际城市服务能力的一部分,换句话说,酒店开始承担城市功能升级的角色。
三是增量空间有限,政策窗口推动。过去二十年,中国酒店业最大的红利来自城市扩张。新区、CBD、新商圈不断出现,酒店集团最重要的能力是快速拿地、快速开发。但今天,广州核心区域无论是珠江新城、天河北还是北京路,新增大型酒店物业都已经越来越少。真正稀缺的,不再是“新项目”,而是那些位于核心区域、拥有成熟商圈与长期客流基础的存量资产。
因此,对于广州来说,现在最大的机会已经不在“新建”,而在“重做”。而政策层面的推动,也正在加速这一进程。进入2026年,《广东省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广州市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全面进入实施阶段,政策明确提出支持引进高端酒店与国际酒店管理集团、培育本土品牌,推动住宿与文旅、康养、研学融合,鼓励盘活存量资产,发展乡村酒店与高品质民宿。广东“十五五”《规划纲要》更直接指出支持广州建设具有经典魅力和时代活力的中心型世界城市;支持广州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支持广州建设国际会展之都;支持广州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演艺之都;高水平承办2026年APEC会议。这意味着,广州已经不再只是单纯招商,而是在主动推动城市存量空间重新进入消费体系。
可以说,广州这一轮酒店存量焕新,并不是简单的行业翻修潮,更像是一座成熟国际城市,在产业竞争、消费竞争与空间竞争的新周期里,对自身城市能力的一次主动重构。
谁能吃下广州这波存量改造红利
广州这一轮存量焕新,很容易被理解成一场酒店集团之间的“抢项目大战”。但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戏,竞合,而非竞争,才是这场存量改造浪潮的真正底色。
从当前市场参与对象来看,主要有以下四个派系:
国资系:拥有最好的资产,相对缺少运营基因。地方国资拥有大量位于城市核心地段的存量物业,产权清晰、位置绝佳,这些资产躺在账面上是“沉睡资产”,等待被唤醒。比如最近完成焕新的广州大厦,越秀集团能砸5.3亿进行改造,底气就在于这栋楼的位置无可替代,位于北京路中轴,拥有63年历史,这种资产用钱买不到,只能在存量里挖。还有相比普通投资方,地方国资手里政策支持、审批效率、更新资格、土地协调能力、产业导入能力等“软性资源”,这些都是纯民营资本和外资机构很难获得的能力。
但国资的短板也同样明显,在运营方面还有不足。存量物业改造不是砸钱装修这么简单,它需要品牌系统、会员体系、收益管理、客户运营等,这些是长年累月攒出来的功夫,不是招几个职业经理人能解决的,国资体系相对固化的决策机制、不市场化的薪酬结构,比较难吸引和留住顶尖的酒店管理人才。
国资还缺“退出通道”。即便酒店改造后运营改善,如果不解决资产流通性的问题,国资还是被锁在这些重资产里。这或许也是华住与广州国资的合作要特意提到“资产证券化”的原因,国资需要一个把重资产变轻、让资本滚动起来的路径。
本土头部酒店系:以华住、锦江、首旅如家为代表的国内头部酒管集团,是这场存量改造里最活跃的“进攻方”,他们的核心底气在于其全品牌矩阵的消化能力和极致的运营效率。以上面提到的华住与广州市国资委的合作为例,可以从经济型的汉庭、海友,到中端的全季、桔子,再到中高端的桔子水晶、漫心,不同的存量物业都能找到对应的品牌手术方案。华住的供应链体系、中央预订系统、收益管理工具,能以相对低的成本快速提升改造后酒店的运营表现,锦江和首旅如家的逻辑也类似。
但问题也同样存在,高端品牌溢价不足。华住的花间堂、禧玥,锦江的昆仑、郁锦香,近年来不断向上突破,但在消费者认知层面,与四季、瑞吉、华尔道夫、文华东方建立同等级心智还有一定距离。而广州,偏偏是一座需要国际高端接待能力的城市,无论是广交会、国际旅游展,还是即将承办的2026年APEC会议,广州需要的不只是高效率运营体系,还需要国际化品牌背书。
国际酒店系:国际集团拥有的品牌溢价能力、全球会员体系、国际客源网络以及成熟高端运营标准优势十分明确,对于广州这种强调国际消费中心、国际会展之都、入境游门户定位的城市来说,这些能力仍然具备稀缺性,这也是为什么,近几年广州依然不断吸引国际品牌布局。
今年以来,华尔道夫、瑞吉、JW万豪三大顶奢品牌集中补位广州,悦榕庄、洲际、丽世、凯悦臻选等高端酒店亮相,覆盖城市多个板块。各种国际品牌扎堆引入,它们不是试探观望,而是在不断重仓城市核心。
与此同时,国际巨头也在积极带来新的产品模型,适应市场的多样化需求。比如生活方式品牌、精选服务品牌、软品牌体系,以及服务式公寓产品等,如赶在五一前开业的璇湾公馆·雅诗阁优选就是由始建于1914年的广州造船厂翻新改造而来。
区域酒管系:他们在地有“深度”,但系统能力不足,规模化扩张受限。广州本土的白天鹅、岭南酒店等本身就是中国酒店业的老牌样本,他们经营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不只是品牌知名度,更是对本地市场、政企关系、消费习惯以及城市文化的深度理解。这种能力,很多外来品牌无法快速复制,尤其在城市更新、历史建筑改造、文化型项目、本地商务接待体系中,区域酒管往往具备天然优势。但它们的系统能力、会员规模、数字化体系、全国分销网络以及跨区域复制能力,通常不如头部集团。区域酒管更擅长做“精品”,却很难做“规模”,它们很难单独支撑广州庞大的存量更新市场。
把四类玩家的牌面摊开,会发现广州的存量改造不可能是某一家通吃的棋局,更多的是一套多方协同模型。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广州市场上能够看到越来越多“边竞争、边合作”的现象,“国资+本土”“国资+国际”“头部+区域”等多种合作模式相继出现。如近期凯悦与总部位于广州的东呈联手推出凯悦嘉邻,去年中旅战略投资的雅阁也早已深耕广州多年,都是这种逻辑的缩影。
可以预见,随着广州核心区域增量空间进一步收缩、城市更新持续推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加速,国资、国际集团、国内头部、区域酒管之间的合作只会越来越紧密。
综上,广州这一轮存量焕新,本质是一场城市深层的能力重组。当老酒店、老商圈、老物业重新涌入城市竞争的版图,广州要争的早已不是客房数,而是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话语权、全球人流的入口和下一轮增长的主动权。这既是不可多得的机遇窗口,也是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硬仗。理性来看,这恰恰是市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未来的广州酒店市场,值得期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武爽,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