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敝的老工业城市，靠博物馆迎来新生
正午时分，在利摩日的一间花园餐厅吃完午饭，然后在阳光下走向不远处的利摩日美术馆。
如今是法国中部地区重要工业重镇和交通枢纽的利摩日，中世纪时曾是法国宗教中心之一。13世纪兴建的圣艾蒂安大教堂至今仍屹立于老城，它始建于1273年，1888年才真正完工。在漫长的建造过程中，它融合了罗曼式、哥特式和文艺复兴风格。圣艾蒂安大教堂的前身是一座始建于公元5世纪的小教堂，但在13世纪中叶已经无法适应城市人口的增长，新教堂提上日程。旁边的主教宫建筑群如今被辟为博物馆区，以利摩日美术馆为核心。
利摩日圣艾蒂安大教堂
每年10月到3月间，美术馆中午都会休息两小时。眼看离开门还有些时间，我便在周围闲逛。主教宫整体位于一片高地之上，四面被草地和树林围绕，旧时护墙在草地上蜿蜒，散落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的人，以护墙、大树和圣艾蒂安大教堂的高耸塔楼为背景。
主教宫前的空旷广场上，草坪造型别致，鸽子在沙土地上觅食，站在平台上望向远方，视野相当辽阔。
利摩日美术馆还没开门，广场角落一座古朴建筑倒是开着门。它位于护墙错落间的一个夹角位，瘦高的拱门两侧各有两个数米高的长条拱窗。门口摆着一张躺椅，一位女子坐在阳光下悠闲读书。见我走来，她微笑着做了一个请入内参观的手势，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角落里的小建筑，被辟为小展馆，一女子坐在门口躺椅上惬意晒太阳
这个小小展馆里摆放着各种前卫艺术展品，利用简单粗糙的材料，却营造出别致甚至魔幻效果。每个小展台角落都有展品标价，多半为一两百欧元一件。
从建筑外观和门窗格局来看，展馆应该是主教宫旧时的小会客厅或小宴会厅之类。若是没有活化，这种角落里的小建筑很可能会荒废，但以它不大的体量，改造为充满艺术气息的小展馆十分合适。
利摩日这座略显凋敝的老工业城市，若非地处交通要道，很多人或许连顺道一游的兴趣都没有，但大大小小众多博物馆的存在，让它仍可迎来新生。
利摩日是法国利穆赞大区首府，也是上维埃纳省省会，是利穆赞大区最大城市。早在古罗马时期，它已形成城镇，拥有剧场、广场、浴场和神庙等，采用典型的罗马式方形布局。中世纪时期已是大城市，阿基坦公爵曾在此加冕。阿基坦公国被查理大帝征服后，利摩日归属法兰克王国，百年战争时曾沦陷。
法国大革命后，法国废除原行省制度，将马尔士、利穆赞和昂古木瓦部分地区组成上维埃纳省，以利摩日为省会。
18世纪的欧洲被中国瓷器所征服，各国也苦寻这个“白色金子”的制作秘诀，德国迈森、荷兰代尔夫特相继崛起为本国瓷都，利摩日则是当之无愧的法国瓷都。
利摩日街巷
1768年，一位利摩日女性意外发现用某种白色黏土洗衣可让衣服更洁白，正是这种高温加热后适合制造高级瓷器的高岭土的发现，让利摩日洞悉了瓷器的秘密。1769年，路易十五在利摩日购买了一块高岭土田，建立皇家瓷窑。1771年，利摩日成功造出硬瓷，标志着欧洲第二座硬瓷官窑的诞生。1784年，利摩日硬瓷厂更名为利摩日皇家制陶厂。路易十六时期，利摩日瓷器已经成为王室选择。众多工匠和艺术家来到这里，以当地生产的珐琅彩釉制作各种艺术品，包括瓷瓶、瓷盘和首饰等，蚀刻金、鎏金、金花丝等工艺在利摩日瓷器中广泛应用。
19世纪初至20世纪初，利摩日的瓷器工厂数量与规模发展迅速。相比19世纪初的4家工厂和7个窑炉，1900年已经激增至35家工厂和120个窑炉。印象派代表人物奥古斯特·雷诺阿，年轻时代就以瓷器绘画而闻名于世，他正是利摩日人，家乡给了他技艺和灵感。
近年来，由于高岭土的减产，利摩日瓷器渐渐走上下坡路。而且在二战后，利摩日乃至利穆赞大区都走向衰落。这一地区原本就是法国的“小透明”之一，一直被排除在主流文化圈之外，自身资源和经济实力有限。二战后至新世纪到来时，利穆赞大区人口净流出达1/4。
但利摩日以另一种方式维系着美与辉煌，依托悠久的艺术传统和陶瓷、金饰和珐琅彩釉等领域的工艺技术，利摩日逐渐成长为艺术之城。
利摩日最著名的博物馆阿德里安·杜布谢国家陶瓷博物馆，就承载着旧日传统。它是利摩日历史上第一间博物馆，由上维埃纳省省长蒂布尔斯·莫里索创立。1865年，出自商人家庭的阿德里安·迪布谢自愿管理博物馆，并捐赠大量藏品。同时，利摩日还将一间废弃医院用于装饰艺术学校所在地，该校同样由阿德里安·迪布谢倡议创立。
1875年，阿德里安·迪布谢的好友阿尔贝·雅克马尔去世，临终前将587件陶瓷藏品转交给阿德里安·迪布谢处置，后者将之捐赠给利摩日市。也正是为了感谢，时任利摩日市长以迪布谢的名字为博物馆命名。
1881年，迪布谢去世前夕，博物馆和学校都被国有化。此后，博物馆被称为阿德里安-迪布谢国立博物馆。馆内收藏近1.8万件陶瓷和玻璃作品。2025年9月4日，也就是卢浮宫被盗之前，阿德里安-迪布谢国立博物馆先行被盗，价值950万欧元的三件瓷器被盗。
我最感兴趣的利摩日美术馆，则收藏着世界独一无二的丰富珐琅，包括中世纪的尚普莱韦铜珐琅、文艺复兴时期的彩绘珐琅、装饰艺术风格的珐琅和当代珐琅，还有大量印象派绘画作品、高卢-罗马时期的古物。博物馆所在的主教宫建筑，建造于18世纪，曾短暂用于兵营和医院，1802年被修复。
利摩日美术馆法郎展品
利摩日美术馆内部画作
行走于美术馆里，每件藏品都令我流连，它们见证着利摩日的悠久历史，就像街巷里的古朴建筑一样。
利摩日美术馆内部细节
虽然曾以工业著称，但利摩日时至今日仍然保持着古朴形貌，街巷极为幽静迷人。作为法国重要的工商业城市之一，它却始终没有通高铁（LGV）。法国前总统奥朗德曾力推普瓦捷-利摩日高铁，但项目却遭遇利穆赞大区其他地区民众的反对。他们认为高铁会使得人口稀疏地区成为铁路的“真空地带”，一旦高铁通车，原有普通铁路和车站都将因客流不足而面临消失风险。这种“低效率”看起来确实阻碍了“发展”，但并非全无道理。对于这片“寂寞”的土地而言，有些不变或许是值得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飞一般自游”，作者：叶克飞，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