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改变历史的一代人

腾讯研究院·2026年05月07日 18:42
或许才是人类文明最核心的价值,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主动创造未来。

2022年11月30日,ChatGPT向公众开放。这个日期将成为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标记点,不是因为技术本身,而是因为它标志着一种新的人类世代的诞生。 

那些在这天出生的孩子,以及在之后的几年里进入童年的孩子们,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算法原生者。他们不是在成年后才开始适应智能技术,而是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活在算法编织的世界里。他们的认知方式,情感结构,甚至社会关系,都在与算法的持续互动中形成。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变迁,而是一次深刻的人类生存方式的转型,也许要过许多年,这革命性的一刻才会认识到。就像文字的发明创造了阅读者,印刷术的普及创造了现代读者,互联网的兴起创造了数字居民,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正在创造一种新型的算法思考者。 

认知退化与进化并存

当我们将问题外包给算法,当我们将判断委托给智能系统,人类的思维方式会发生什么变化?这可能是AI原生代面临的最深层挑战。 

历史告诉我们,媒介塑造认知。口头文化中的思考是线性的、记忆导向的;书面文化中的思考是分析性的、结构化的;数字文化中的思考是网络化的、碎片化的。算法文化会创造什么样的思考方式? 

一种可能的方向是,从深度思考到高效整合。 

在传统教育中,我们强调深入理解一个概念,从第一原理出发,一步步推导结论。这种方式培养的是深度思考能力,但也意味着效率较低。在算法时代,AI可以快速检索信息、整合知识、生成初步见解,人类可能逐渐转向更高层次的思维活动:判断AI输出的质量、整合不同AI的建议、在多个选项中做出选择、将AI的建议转化为创造性输出。 

这不是思维的退化,而是思维的蜕变,就像计算器的出现让数学重点从计算转向问题理解和建模,算法的出现可能让思考重点从信息处理转向判断和创造。 

但这里存在一个肉眼可见的风险,基础能力的萎缩。当AI可以轻松给出答案,人类可能失去耐心去推导、去验证、去批判。就像GPS的普及让很多人失去了认路能力,计算器的普及让很多人失去了心算能力,算法的普及可能让很多人失去基础推理能力。这种风险不是假设性的,神经科学已经观察到,过度依赖外部工具会导致大脑相应区域的活跃度下降。 

确定性思维也可能就此让渡于概率性思维。传统教育强调确定性答案,一道题有一个正确解,一个历史事件有一个确定解释。这种确定性思维适合前算法时代,那时知识是有限的、可穷尽的。但在算法时代,AI生成的答案往往是概率性的,基于训练数据的统计规律,而不是绝对真理。 

AI原生代可能自然发展出概率性思维习惯,理解答案的不确定性、判断信息的可信度、在多个可能方案中权衡。这种思维方式可能比确定性思维更适合复杂、动态、不确定的现实世界。但挑战在于:如何在概率性思维中保持对真理的追求?如何在多元视角中不陷入相对主义? 

还一个大变化是,从个体思考到协作思考。传统上,思考是个体的、私密的、内在的活动。但在算法时代,人与AI的协作成为思考的核心模式,你向AI提问,AI给你答案,你批判AI的答案,你修正AI的答案,你将AI的建议整合到你的创作中。这个协作过程塑造了新型的思维模式:不是"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而是"我和AI如何协作解决这个问题"。 

这种转变的意义可能是革命性的。历史上,从个体思考到协作思考的转变往往带来质的飞跃。科学革命就是从"个人天才"到"科学共同体"的转变,工业革命就是从"手工技艺"到"集体协作"的转变。算法时代的协作思考,可能创造前所未有的认知能力。 

但风险在于,他们可能就此失去独立思考的锚点。当思考总是与AI协作,人类可能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独自面对问题的勇气、在不确定性中做出决策的魄力。就像总是依赖GPS的人可能失去在大自然中找路的能力,总是依赖AI协作的人可能失去独立解决问题的信心。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触及人类自我的核心问题:当思考不再是纯粹的个体活动,"我"是谁?当判断总是在与AI的协作中形成,"我的想法"意味着什么?AI原生代需要重新定义"自我"的边界,在哪里结束,在哪里开始。 

更深层的挑战是,一代人可能就此失去批判性思维。

当AI能够给出看似有理的答案,当算法的输出比人类的推理更系统、更全面,人类可能失去批判AI的能力。不是因为我们不想批判,而是因为我们已经无法理解AI的推理过程,深度学习的黑箱特性,让即使最顶尖的专家也无法完全解释某个输出是如何生成的。 

这创造了一种新的知识依赖:我们相信AI不是因为我们理解它的推理,而是因为它"有用"、因为它"准确"、因为它"符合我们的期望"。这种依赖的危险在于:当AI出错时,我们可能无法及时发现、无法理解错误来源、无法修正它。 

AI原生代面临的认知挑战,本质上是主体性的危机。在算法无处不在的世界里,人类如何保持思考的独立性、判断的自主性、创造的独特性?这不是简单的"学会使用AI工具"的问题,而是更深层的"在算法世界中重新定义人类思维的价值"的问题。 

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认知范式的转变都伴随着焦虑和阵痛。印刷术发明时,人们担心书籍会削弱记忆;计算机普及时,人们担心计算机会削弱思考。但历史也告诉我们,人类的认知能力是可塑的、适应性的、可进化的。AI原生代可能发展出我们今天无法想象的新型认知能力,更擅长判断而非记忆、更擅长整合而非分析、更擅长创造而非重复。 

关键在于:这种进化是被动的、自动的,还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是让算法重塑我们,还是我们主动重塑自己?这个选择,将决定AI原生代的认知命运。 

“完美”的情感世界,遗失了残缺

当算法可以模拟人类的情感表达,当AI伴侣可以提供看似完美的情感支持,人类的关系将如何演变?这是AI原生代面临的另一层深刻挑战。 

概括说,AI原生一代与2000年前出生代际在情感世界上的最大差异,不是更冷或更脆弱,而是他们的情感不再主要在稳定而笨重的人际关系中被磨出来,而是在高响应、可调节、可退出的智能环境中被不断塑形。

情感世界的变化往往比认知世界的变化更难以察觉、更难以掌控。认知可以通过训练和学习改变,但情感往往在潜意识层面运作,塑造我们最基本的存在感。 

最直观的变化是真实与虚拟的边界模糊化。 

对前几代人来说,真实关系与虚拟关系有清晰的边界,真实关系是面对面的、有身体接触的、有不可预测性的;虚拟关系是文字的、图像的、可以控制的。但对AI原生代来说,这个边界从开始就是模糊的。 

幼儿园的孩子可能将AI聊天机器人视为真实的"朋友";青少年可能向AI倾诉他们不会向父母说的心事;成年人可能在AI伴侣的陪伴中度过孤独的夜晚。这些体验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因为它们唤起了真实的情感,快乐、安慰、亲密、支持。 

但从社会学角度看,这里存在一个根本区别,单向性与双向性的不对称。

真实关系的核心是双向性,你需要付出努力、需要妥协、需要理解他人、需要在冲突中寻找平衡。这些付出虽然困难,但它们是真实情感成长的必要条件。AI伴侣提供的情感支持是单向的,AI永远理解你,永远支持你,永远不会拒绝你。这种完美体验虽然令人满足,但可能剥夺了情感成长的机会。 

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情感成长依赖于安全基地和挑战的平衡。安全的依恋关系提供安全感,但适度的挑战,被误解、被拒绝、被要求改变,是情感发展不可或缺的。AI伴侣可能提供无限的安全,但很少提供挑战。长期沉浸其中,可能导致情感发展的停滞。 

更深层的挑战是亲密感的重新定义。

传统的亲密感建立在脆弱性之上,你需要展示不完美的自己,需要承受被拒绝的风险,需要在真实互动中建立信任。这种亲密感虽然脆弱,但它是真实的、深刻的、难以替代的。 

AI伴侣提供的亲密感是另一种,它基于完美的理解、无条件的支持、个性化的回应。这种亲密感可能令人满足,但它建立在算法优化之上,而不是建立在真实的脆弱性之上。问题是,AI原生代是否还能感受到那种基于脆弱性的、不完美的、但深刻的亲密感?他们是否还能理解,亲密感的深度恰恰来自于它的脆弱性、它的不确定性、它的不可控制性?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触及人类情感最核心的悖论:我们渴望被理解,但我们也渴望被挑战;我们渴望安全,但我们也渴望成长;我们渴望完美,但我们也渴望真实。AI伴侣满足了前半部分,但可能削弱了后半部分。 

这归因于情感支持的平民化,AI原生一代的情感,不只是在关系里发生,而是先被一个高响应、低摩擦、可定制的技术环境持续塑形。

传统上,情感支持的获得往往依赖家庭背景、社会地位、人际关系。那些拥有良好家庭环境、丰富社会网络的人,更容易获得高质量的情感支持;那些家庭环境不佳、社交能力有限的人,往往长期缺乏情感支持。 

AI伴侣的出现,可能改变这个格局,每个人都可以通过AI获得一定程度的情感支持,无论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如何。这种情感支持的民主化,对那些传统上缺乏情感支持的人来说,可能是重要的改善。 

但这里存在一个关键问题,AI所扮演的角色,替代性情感支持,还是补充性情感支持?

如果AI伴侣是补充性的,在真实关系之外,提供额外的情感支持,那么它可能增强而不是削弱人类的情感能力。但如果AI伴侣是替代性的,替代了真实关系,成为主要的情感支持来源,那么它可能导致情感能力的萎缩。 

这个区别看似微小,但它决定了AI对人类情感世界的最终影响。是情感支持的增量,还是真实关系的"替代"?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因为不同的人、不同的使用方式、不同的社会环境,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AI一代的共情能力也将被重塑。共情是人类情感的核心能力,理解他人的情绪、感受他人的感受、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传统上,共情主要通过与真实人类互动而发展,观察父母的情绪、理解朋友的感受、在冲突中学会妥协。 

AI伴侣可能会改变这个发展过程。一方面,AI可以提供更丰富的共情训练,模拟不同的人格、情感表达、沟通方式。但另一方面,AI的共情是算法模拟的,而不是基于真实的神经镜像机制。长期依赖AI训练共情,可能导致对真实人类情感的敏感度下降。 

更微妙的是,AI可能会改变我们对共情的理解。传统上,共情是双向的,当你理解他人时,他人也在理解你。但AI的共情是单向的,AI模拟理解你,但你不需要理解AI。这种不对称性,可能让AI原生代难以理解,共情的核心不仅在于被理解,也在于理解他人。 

从社会学角度看,人类情感世界的变化往往是缓慢的、渐进的、难以察觉的。但AI时代的变化可能是快速的、深刻的、不可逆转的。当第一代AI原生代成年后,他们的情感结构、亲密关系模式、共情能力,可能与我们完全不同。 

这既不是进步,也不是退化,而是演变。就像农业革命改变了人类的情感模式,工业革命又改变了它们,AI时代将再次改变它们。关键问题不在于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而在于这种变化是人类自主选择的,还是被技术裹挟的?我们是否理解这种变化的深层含义?我们是否准备好承担这种变化的后果? 

社会变革不可避免

当算法越来越深入地分配资源、决定机会、塑造机会,人类社会的结构将如何演变?这是AI原生代面临的第三层挑战,也是最社会性的一层挑战。 

从历史角度看,技术总是重塑社会结构。农业革命创造了地主和农民的阶级分化;工业革命创造了资本家和工人的阶级分化;算法革命可能创造新的阶级分化,算法精英和算法平民。 

但这种分化不是简单的"拥有算法"还是"没有算法"之争,而是更复杂的算法素养的分化。 

算法素养通常包括这么几个维度,理解算法如何工作、评估算法输出的质量、批判算法的偏见、在算法世界中导航的能力。这些素养不是通过简单的"使用AI工具"就能获得的,它们需要系统的训练、批判的思维、持续的学习。 

问题在于,这些素养的获得不是平等的。拥有良好家庭背景的孩子,父母可能从小就与他们讨论算法的影响,帮助他们建立批判性思维;家庭背景不佳的孩子,可能直到成年才开始意识到算法的存在,更遑论批判它。 

这种差异在童年开始显现,在学校阶段被教育差异放大,在就业阶段变成能力差距,最终形成新的社会分层。这不是新的现象,在英国纪录片《人生七年》中,家庭背景几乎完美预测了一生。但算法时代的特殊性在于,这种分化可能被加速,被放大,同时也被隐蔽化。 

传统的贫富分化是显性的,你有车、我没有车;你有房、我没有房。算法素养的分化是隐性的,你会向AI提问,我不会;你能评估AI的输出,我不能。这种隐性不平等更难以察觉、更难以公开讨论、更难以通过政策干预。 

更值得关注的是,算法可能创造新的社会控制机制。

在传统社会中,社会控制主要通过法律、道德、习俗来实现。这些控制机制是显性的、公开的、可以讨论的。在算法时代,社会控制可能通过个性化推荐来实现,算法决定你看到什么信息、遇到什么机会、相信什么观点。 

这种控制的优势在于个性化,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符合自己兴趣、立场、背景的内容,因此很少有人感到被控制。但它的危险也在于此,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创造的信息茧房里,难以意识到异质观点的存在,更遑论挑战它们。 

AI原生代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个性化推荐的世界里保持开放的心态?如何在"你感兴趣的就是你看到的"的环境中培养批判性思维?如何在算法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中建立共识? 

从哲学角度看,这触及现代社会的核心前提:公共领域的存在。良好的社会运行,需要公共讨论,需要公民能够接触多元观点、理解不同立场、在辩论中形成共识。但如果每个人都生活在算法创造的私人信息环境中,公共领域的存在基础就被瓦解了。 

AI原生代可能生活在一个看似自由但实际上被深度控制的世界。他们可以选择任何内容、消费任何产品、表达任何观点,但这些选择本身就是算法精心设计的、被商业动机塑造的、被数据规律制约的。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算法时代的就业市场可能呈现新的分化。

传统的就业分化建立在技能稀缺性之上,某些技能是稀缺的、高价值的、高薪的;其他技能是普遍的、低价值的、低薪的。算法时代的就业分化可能建立在"算法不可替代性"之上,某些能力是算法难以替代的,比如情感劳动、创造性表达、复杂判断;其他能力是算法可以部分或完全替代的,比如数据录入、标准化决策、常规推理。 

这个分化的一个关键特征是技能的半衰期缩短。在过去,一项技能可能终身有用,木匠的技能、医生的技能、教师的技能,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会过时。但在算法时代,一项技能可能几年甚至几个月就会过时,因为算法更新速度快于人类学习速度。 

这意味着AI原生代需要成为终身学习者,不是出于兴趣或自我提升,而是出于生存的必要。当你的核心技能被算法自动化,你必须在几个月内学习新技能,否则就会被淘汰。这种持续的、被迫的学习,可能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社会焦虑。 

工作意义的正在被重新定义。在传统社会中,工作提供经济收入、社会地位、身份认同。当越来越多工作被算法自动化,当"有用性"不再是稀缺价值,人类需要找到新的价值基础。 

可能的替代价值包括:情感体验的提供、创造性表达的价值、人际关系的深度、身体实践的愉悦。但这些价值要么难以规模化,要么难以标准化,要么难以被市场经济充分认可。这意味着,AI时代的经济结构可能需要根本性的重构,从生产有用性的经济,转向"创造意义"的经济。 

这个重构过程的痛苦是难以低估的。就像工业革命初期,数以百万计的手工业者失去生计;算法革命初期,可能数以亿计的知识工作者失去传统意义。社会如何应对这种转型?如何建立新的社会保障体系?如何创造新的就业形式?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 

在边界处追寻意义

当算法可以完成越来越多的"有用"工作,当人类在认知、情感、社会层面都面临算法的挑战,AI原生代可能面临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算法时代,人类的意义是什么? 

这不是哲学家的抽象问题,而是每个AI原生代可能在成年后需要面对的实践问题:如果我的工作可以被算法做得更好,我的价值在哪里?如果我的思考可以由AI辅助完成,我的独特性在哪里?如果我的情感需求可以由AI满足,我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 

历史上的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提出了类似的问题。印刷术的发明让人问:当知识可以批量复制,学者的价值是什么?工业革命的兴起让人问:当机器可以生产商品,工匠的价值是什么?计算机的普及让人问:当信息可以数字化处理,秘书的价值是什么? 

每一次,人类都找到了新的价值基础,从知识保存转向知识创新,从手工技艺转向设计创造,从信息处理转向决策判断。但AI时代可能不同,因为这次挑战的不是某一项技能或某一种职业,而是人类的核心能力:思考、情感、创造。 

不仅仅对AI原生一代,几乎对于所有人来说,一种可能的方向是,从有用性到体验性的价值重构。

在传统社会中,价值主要来源于有用性,你创造了什么、贡献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但在AI时代,越来越多的有用工作可以被算法完成,人类的价值可能转向体验性,你提供的体验、你创造的氛围、你建立的关系的价值。 

厨师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热量和营养,还在于提供温度、创造性、个性化体验;治疗师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专业建议,还在于提供共情、陪伴、支持性关系;艺术家的价值不仅在于创造作品,还在于表达个人视角、情感深度、文化意义。 

这种价值重构并非反技术的浪漫主义,而是对人类独特性的重新认识,算法可以模拟人类的产出,但无法替代人类的体验;算法可以优化人类的效率,但无法替代人类的温度;算法可以创造新的可能性,但无法替代人类的意义赋予。 

但这里存在一个挑战,体验性价值的规模化难题。 

有用性价值可以规模化,一个发明可以造福数亿人,一个软件可以服务全球用户。但体验性价值往往难以规模化,一个厨师只能服务有限的食客,一个治疗师只能帮助有限的患者,一个艺术家的表达只能被有限的观众深刻理解。 

如果人类的价值转向体验性,那么经济结构需要重新思考。如何激励那些提供深度体验但难以规模化的人?如何建立新的价值评估体系?如何让那些在体验性领域工作的人获得体面的收入? 

另一种可能的方向是,从竞争到共生的生存哲学。在传统社会中,成功往往被定义为比别人好,这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收入、更高的职位、更大的影响力。这种竞争哲学激发了人类的进取心,但也带来了焦虑、不平等、社会分裂。 

在AI时代,当算法可以在几乎所有领域超过人类个体,竞争哲学可能失去意义。你可能永远无法在计算速度上超过算法,在知识储备上超过AI,在信息处理上超过智能系统。 

这可能导致一个悖论性转变:成功的定义可能从超越他人转向与算法共生,不是试图打败算法,而是找到与算法协作的最佳方式;不是追求比别人强,而是追求在算法世界中保持独特。 

这种转变需要一种新的生存哲学,不是我必须赢,而是我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我必须超越,而是我必须理解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需要什么;不是我必须证明自己,而是我必须接受自己的有限性,并在这个有限性中创造意义。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可能是对现代性核心价值的根本挑战。现代性建立在进步神话之上,人类可以无限进步、技术可以无限发展、理性可以无限延伸。但AI时代,我们可能需要接受:某些领域人类永远无法超AI,某些进步是有限的、有代价的、有边界的。 

第三种可能的方向是:从个体成就到集体意义的重新聚焦。 

在传统社会中,特别是西方社会中,意义往往是个体化的,你的成就、你的创造、你的贡献,构成了你的意义。但在算法时代,当个体成就越来越难以与算法的贡献区分开来,意义可能需要从个体转向集体。 

一个可能的愿景是,人类的价值不在于我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共同创造了什么。当AI成为人类集体能力的一部分,人类的独特价值可能体现在:我们如何决定AI的方向、如何设定AI的目标、如何在AI的辅助下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气候变化、贫困、疾病、不平等。 

这种转变可能让AI原生代成为集体意义上的探索者,而不是个体意义上的竞争者。他们的价值不在于比别人强",而在于如何让技术为集体服务;他们的成就不在于个人成功,而在于共同解决问题;他们的意义不在于自我实现,而在于人类整体的进步。 

从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看,这可能是最深刻的转变。 

农业革命创造了定居文明,工业革命创造了现代国家,AI革命可能创造真正的全球共同体。当AI能够实时翻译语言、共享知识、协调行动,人类第一次在技术上具备了全球协作的可能性。AI原生代的独特使命,可能是将这种技术可能性变成现实。 

AI原生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本文的读者,作为前几代人,作为他们故事的观察者,能做的最好的事,不是预言他们的未来,而是为他们创造选择的空间。不是让他们被技术裹挟,被动接受技术的必然,而是让他们主动选择技术的方向,与技术对话。 

人类的意义不在于适应某个时代,而在于创造某个时代。套用刘慈欣在《三体》的那句名言来说,人类的意义在于文明以AI,而不是给AI以文明,从而避开最令人担忧的结局。AI原生代的意义,不在于他们如何适应算法世界,而在于他们如何创造一个人类与算法真正共生的新世界。 

这那个新世界可能不同于我们今天想象的任何东西。它可能更高效,也可能更人性化;可能更统一,也可能更多元;可能更技术化,也可能更有机。但无论如何,它将是人类选择的,而不仅仅是技术决定的。 

而这,或许才是人类文明最核心的价值,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主动创造未来。AI原生代,将在这条古老的探索之路上,留下他们独特的印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腾讯研究院”(ID:cyberlawrc),作者:周政华,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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