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为什么喜欢王传福?
前几天,《晚点》在采访俞浩时问他——为什么比起马斯克,你更喜欢王传福?
问题耐人寻味。
记者大概觉得,俞浩跟马斯克更像,同属“科技狂人”阵营。而王传福是白手起家的技术宅,这和她印象中的俞浩反差太大。
其实只要看懂这个问题,你就能看懂俞浩和追觅,他们没那么难理解。并且还能窥探到一个更重要的命题——新一代创业者,正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
就像俞浩自己说的:无论我实现理想与否,对大家都是好事,至少你们多了一个观察样本。
谁才是俞浩的同道中人?
一个人喜欢谁,通常是因为能在对方身上观照自己。
俞浩的创业过程,大概有四个特点。
技术出身。俞浩是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毕业,发明了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创业第一步也是把高速数字马达做到极致;
起点不高。租的房子里没有空调,大家都只能光膀子干活,公司第一次看到规模化的机会,是在小米生态链上做代工开始的;
策略上先做国外市场。追觅近8年来都能保持100%以上的增长,主要靠海外。产品销往120个国家和地区,超过30个国家和地区市占率第一;
跨界被质疑。从小米生态链的倒数干到第1名的过程中,他就不停的在“跨界”,扫地机、吸尘机、充电宝,到现在上百个产品矩阵;
再看看王传福是怎么创业的?
1995年,王传福辞去研究院工作,借款250万创办了比亚迪。当时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他买了人家淘汰的产线,但没钱维护自动化设备,然后自研工装夹具,结果实现了媲美自动化设备的效果,成本还低。
靠着极致性价比,他快速拿下飞利浦、松下、索尼、摩托罗拉的订单,成立仅两年就跃居世界第四大电池供应商。
如今已经成为国民骄傲的比亚迪,面对过质疑吗?事实是不仅有,还很可怕。2003年,比亚迪已经成为锂电池世界第二,但这显然不是王传福的终点,他花了2.7亿元收购一家汽车公司,宣布进军汽车行业。
情况确实如俞浩在采访中提到的,王传福和特斯拉是在同一年押注的新能源电动车——注意是特斯拉不是马斯克,马斯克是翌年以投资者身份加入的。
后来呢,特斯拉很快就飞升成了“新能源们的爹”。
而比亚迪却迎来了舆论的哗然——“您配么”。股价应声暴跌30%,堪比股灾,哪怕第一款车F3就卖爆了,质疑也持续了十几年。
俞浩和王传福的创业过程,几乎是消消乐。
反观马斯克的经历,和俞浩毫无可比性。俞浩在采访中说了一个业内常识——硅谷创业叫“走一步赢到底”,赌对一次赢得所有:技术、资本、叙事绑在一起大力出奇迹,没有复杂决策和系统经营压力,也没有真正的资源权衡。
而中国创业者始终面对的是“立体战争”,他们要进行人才、渠道、技术、价格、产品各个维度的较量。
这并非简单地评判孰优孰劣,但你想,一个创业者想在中国这片最激烈的商业战场活下来,必须具备应对极端状况的超人能力。
所以俞浩才会说:“中国街头同时走着洛克菲勒、卡耐基、乔布斯、比尔·盖茨式的人物,这些特质混合在同一代创业者身上。”
很浪漫,但细品,似乎又有些悲伤。
“不可知”和俞浩的“概率模型”
真实的情况或许更糟糕,这一代中国创业者的战争太惨烈。
他们的主要矛盾,是机会窗口的消失。
比亚迪的第一桶金怎么来的?是日本为了环保放弃了镍镉电池生产,“让”出了个生态位。
我可不是说人家成功来的轻巧,只想说明时势造英雄。
改革开放、中国入世、外资引入、人力红利,上一代企业的高速成长有其客观背景。
尽管AI作为平台级机会超越互联网,但目前来看,AI的集中程度太高。研发门槛居高不下,至少初期,权力会集中在科技巨头和国家队手里。
面对这个困境,俞浩的办法就是采访中讲的经营模型:“四象限”、“左右决策”、“N+1”……
独立去看比较烧脑,但创造这些模型的动力只有一个——敬畏机会消失,敬畏“世界是不可知的”。
我们不妨从这里开始理解他,面对混沌,俞浩选择通过几个层次的模型组合,去提高创业成功的概率,所以这些方法论也可以统称为“概率模型”。
从“术法道”的层次拆解,最具体的“术”是“四象限”,可以理解为创业时决策的先后顺序,解决先做啥再做啥的问题。
很多决策独立看都对,但先后顺序更重要。俞浩的看法是,先从“第一象限”的行业头部公司开始学习,把他做过的事尽快做一遍,收拢资源快速突破;再研究“第二象限”中的业内创新公司,学习或者干脆避开,在创新上也少踩雷;如果行业内学无可学了,再开始跨行业融合,增加创新的维度;都做完了,那就重新定义问题,也就是第一性原理。
“法”是“左右决策模型”,是一家企业活下来之后,日常经营需要兼顾的两条主线。
左侧是做好经营好理解,右侧是获取社会资源——也就是舆论、资本、政府和产业关系等等,比较原则性。
个人觉得,俞浩的“道”和灵魂,应该是“N+1”。
从前,大部分创业者的“道”叫做找蓝海,找玩家少需求新的赛道;“法”叫做copy to China,把海外好的产品本土化;“术”叫极致性价比,先把价格打下来再说。
但回到前面的问题,如果蓝海机会消失了,那创业还怎么玩?
追觅的“N+1”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我要比行业老大们(N),多一点新技术、新功能,同时利润更大一点(+1)。也就是用新的技术逻辑,杀入需求明确的老行业,而不是去冒险寻找甚至创造,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需求。
做扫地机如此,做吸尘器如此,做割草机、火锅、手机也是如此。
可以这样理解,俞浩通过几层模型的设计,试图最大程度减少失败的概率。都说创业是九死一生,俞浩脑袋里的未来,很可能是“十死无生”,而他试图计算出的,是一片混沌中那一丝丝的确定性。
中国品牌只有高端化,才能活得体面
“N+1”还基于另一个严峻的现实——中国品牌不高端化会被“卡脖子”。
这两年,出海成为很多企业寻求增长的第二曲线。虽然整体欣欣向荣,但也有隐忧。
为了不惹麻烦,我不举中国企业的例子,找一个前辈做参考——三星的手机业务,困境和国内企业很像。
2025年年报还没出,我们看一下2024年三星的经营数据。
三星手机虽然没单独披露,但算在MX(移动体验)部门下面,且是顶梁柱,我们姑且将MX的营收全归功于手机也无妨,看个趋势。
整个2024年,三星手机的全球销量约2.55亿部,销售额1185亿美元,净利润94亿美元,净利率7.2%。
我们再看看苹果手机业务吧——2024年全球销量2.35亿部,销售额约2000亿美元,业务净利润680亿美元,净利率来到了逆天的34%。
销量三星稳压一头,2000万不是小数目,但是销售额对比直接腰斩,利润还不到7/1。更夸张的是,苹果一家的利润,大约相当于行业主要头部玩家的总和。
那如果,其他大部分行业,也都面临着类似的情况呢?
这件事有点细思极恐的,更多的利润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更顶尖的人才、更多的研发投入=更多的技术创新、更多的营销预算=更牢固的市场占有率、更大的利润空间=白刃战时更大的竞争空间……直到形成一个无法撼动的体系能力。
当体系能力碾杀所有人之后,就会出现一个情况,你比他产品牛你都得往便宜卖。
大家常说,某个高端牌子的产品体验就是好,但实际上很多业内人都知道,国内有些产品的能力已经不比巨头差了,但它们只能选择卖的更便宜,因为一旦卖贵了,就会迅速丢失市场。
真正的定价权,其实从来不在“价格屠夫”手里,而是在“行业第一”那些老钱的手里。
这就是俞浩为什么要做“N+1”。当然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别人卖割草机器人,定价999美元,中国厂商杀到了499,他加了个车载激光雷达,直接定价1999美元,反而成了爆款——2026年3月,追觅的割草机器人卖了2个亿,同比增长255%,在多个国家市占率登顶。
事实证明,高端化可能成为中国新品牌的机会,我们强大的供应链,也可以往高端去用。
这总该令人兴奋吧?
我有个直觉,发明了“N+1”的俞浩,从个体命运来说可能不算走运,他甚至迷茫过很久,不然他总结不出、也不需要总结这堆东西。
有些天才是幸运的——叠个甲,这不是说他们没有足够积累——如乔布斯,在施乐实验室看到鼠标的概念雏形,东西甚至都不是他发明的,但不重要,因为只有他想到这个东西可以让操纵电脑变得简单,并付诸实践。
这叫老天爷追着喂饭。
但一个创业要考虑“四象限”,经营要掂量“左右侧”,研究产品念叨“N+1”的人。
我们只能说,他大概是一位中国创业者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豹变”(ID:baobiannews),作者:陈法善,编辑:邢昀,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