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靠外企登顶重庆首富,智飞生物二代反遭外企阻击
曾经的疫苗巨头,在80后二代手里,快变成烫手山芋了。
日前,智飞生物一份预亏超百亿的业绩预告,宣告了这家疫苗龙头辉煌时代的终结。与其上市以来交出的最差成绩单相伴的是,天量存货以及紧急申请贷款以求续命的窘迫现状。
截图来源于公司公告
主业失速、转型维艰的智飞生物,尚未从国产HPV疫苗价格战的硝烟中脱身,又仓促奔向了另一个看似火热却危机四伏的新战场——GLP-1减肥药。
然而,这条被寄予厚望的转型之路,尚未起步便蒙上了致命阴影。近期,多省医药招标采购平台传来的消息,预示着减肥药赛道已提前进入残酷的淘汰赛: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诺和盈)院内挂网价降幅近50%,礼来的替尔泊肽(穆峰达)多规格降价幅度均达80%左右。
跨国药企掀起的这场价格战,不仅让本就拥挤的减肥药赛道竞争烈度陡增,更直接抬高了后来者的入场门槛,加剧了生存挑战。
从疫苗红海到减肥药血海,智飞生物的困境,侧面反映出一家过度依赖单一模式的药企,在行业剧变中仓促转型的被动与宿命。内外交困之下,二代接班人手中的权杖,显得异常沉重。
HPV疫苗老本吃完了
智飞生物的崛起,与默沙东的代理协议密不可分。2017年,智飞生物拿下默沙东四价HPV疫苗代理权,2018年又获得九价HPV疫苗独家代理权,从此踏上了增长的快车道。
凭借这份独家代理权,智飞生物在2017至2023年的六年间,营收从13.4亿元一路狂飙至530亿元,暴涨近40倍。不仅助力公司市值一度冲破3000亿元大关,更将实控人蒋仁生推上2021年重庆首富宝座,身家逾千亿。
趁着当时九价HPV疫苗“一针难求”的情势,智飞生物在2023年与默沙东续签重磅采购协议。根据协议,智飞生物需在接下来的三年半内,向默沙东采购总额约1010.1亿元的疫苗产品,其中HPV疫苗的采购额高达979.57亿元。这份协议,一度被市场视为保障公司未来业绩的“稳定器”。
截图来源于公司公告
然而就在协议签订不久,国内HPV疫苗市场风云突变。
在万泰生物以及沃森生物的二价HPV疫苗低价冲击之下,2024年九价HPV疫苗需求骤冷,智飞生物的营收直接腰斩至260.7亿元,大量货品积压库房。而疫苗保质期仅36个月,庞大库存面临过期减值的巨大风险,成为压在公司身上的一块巨石。
国产替代的浪潮,彻底击碎了智飞生物的代理壁垒。
2025年6月,万泰生物国产九价HPV疫苗正式获批上市,8月获得批签发证明开始销售。其499元/针的定价,不足默沙东进口版的40%,且9-17岁女性全程仅需2剂(18-45岁女性需3剂),进一步降低了低龄人群接种成本。
低价冲击迫使默沙东卷入惠民项目降价促销,实则在加速甩货清库存。而这场风波,使得智飞生物2025年上半年四价HPV疫苗批签发量直接归零,九价疫苗则从上年同期的1800余万支暴跌至420余万支,下降近八成,核心代理业务近乎停滞。
针对后续是否会调整与默沙东的合作模式,以及未来如何平衡代理业务的短期收益与自主业务的长期布局等问题,源媒汇日前向智飞生物董秘办发送了问询邮件,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就在智飞生物被业绩滑坡、库存高企的难题逼入绝境时,2024年9月公司董事会换届,蒋仁生之子,45岁的蒋凌峰正式接过父亲手中的权杖,成为总裁。
此时,智飞生物昔日的光环已经消散,蒋凌峰面对的几乎是一个“烂摊子”。从红利顶峰到巨额亏损,这位二代管理者,肩负着让落魄疫苗巨头重现辉煌的重任。
疫苗主业所处的困境,倒逼蒋凌峰加速跨界转型,他将目光投向了如火如荼的减肥药赛道。
减肥药赛道已是一片红海
彼时,减肥药行业正迎来爆发式增长,跨国药企扎堆布局。
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凭借社交媒体热议的“网红效应”与确凿疗效出圈;礼来的替尔泊肽,更在头对头临床试验中展现出优于司美格鲁肽的减重效果,2024年Q4单药营收突破50亿美元,验证了市场爆发力。高盛预测,2030年全球减肥药市场规模将达950亿美元。巨大的潜力,吸引全行业入局。
在此背景下,智飞生物将早年孵化的宸安生物推至台前,使其成为转型减肥药赛道的核心。
宸安生物由蒋仁生控制的投资平台孵化,早年专注于糖尿病等代谢类疾病,在相关领域布局了GLP-1类似药物、胰岛素类似物等研发管线。
随着减肥药赛道热度攀升,为抢抓风口红利,蒋凌峰接任智飞生物总裁半年后,迅速主导完成了对宸安生物的增资控股,以51%的持股比例将其正式纳入麾下。
紧接着,智飞生物借助宸安生物已建成的产业化基地,全力加速核心产品落地进程。其中,利拉鲁肽已进入申报上市阶段,司美格鲁肽降糖适应症完成Ⅲ期临床,减重适应症则同步推进Ⅲ期临床研究。
截图来源于天眼查
智飞生物本想凭借此次企业孵化整合,借减肥药赛道东风打造公司业绩新增长极,却忽略了赛道已陷入严重内卷,再加上后续外企价格战冲击,这场被寄予厚望的转型,前景难料。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智飞生物切入的减肥药赛道,国内已有华东医药、通化东宝、正大天晴、恒瑞医药等数十家企业扎堆布局,同质化竞争已进入白热化,其中不乏进度领先者。
例如信达生物的玛仕度肽(GLP-1/GCG双靶点)等创新靶点药物也已获批上市,进一步提升了竞争门槛。这意味着智飞生物的产品尚未面市,就需在疗效、安全性、给药便利性等方面与众多竞品展开激烈比拼,想在后发状态下脱颖而出,难度较大。
正当智飞生物等一众国内药企在减肥药三期临床上激烈竞逐时,手握先发优势的诺和诺德、礼来已率先掀起价格战。
这一操作,不仅彻底打乱了智飞生物等国内药企的商业化节奏,更以“低价壁垒”提前锁定存量用户、透支增量需求——诺和盈、穆峰达的大幅降价,直接将国产同类产品的定价空间压缩至极致。即便智飞生物后续能顺利完成临床、获批上市,也将陷入“低价换量无利润、维持高价无份额”的两难境地。
此前智飞生物倚仗的默沙东的HPV疫苗代理业务,在国产替代浪潮与价格战的双重冲击下,陷入营收腰斩、库存压顶的境地;如今外企在减肥药赛道大幅降价,本质上是通过设置价格壁垒抢占先机、清退竞争对手,这与当年HPV疫苗市场国产化后掀起的价格战逻辑如出一辙。
更值得警惕的是,减肥药赛道已浮现与HPV疫苗时期相似的“研发扎堆”现象——数十家企业聚焦同一批成熟靶点。这种无差异化的同质化竞争,早已预示着价格战的必然性,也意味着这条曾被寄予厚望的赛道,或将快速从蓝海变为红海,重蹈HPV疫苗市场的内卷覆辙。
而智飞生物在其中,既无先发优势又缺差异化壁垒,自然难逃被动跟风的困境。
多年代理形成决策“惯性”
企业基因的桎梏,或是智飞生物难以跳出内卷的根源之一。
这家药企的崛起,完全依托疫苗代理红利,这种“躺着赚钱”的模式,让企业的自研能力长期处于边缘化状态,多年来研发投入及占比均处于较低水平。
从2022年至2024年,智飞生物的年度研发费用始终徘徊在9亿元。即便在营收达到顶峰的2023年,研发费用也仅为9.68亿元,费用率低至1.83%。虽然同期公司研发人员数量从807人增至1072人,占员工总数的比例也从11.79%提升至14.85%,但研发费用的增长未能匹配人员规模的扩张,人均研发投入依然有限。
2025年前三季度,在营收大幅下滑的背景下,智飞生物的研发费用回落至6.69亿元。虽然费用率被动升至8.77%,但这更多是营收基数收缩带来的“账面提升”,而非主动加大研发投入的战略加码。与恒瑞医药等动辄将20%以上营收投入研发的头部创新药企业相比,智飞生物的研发投入存在较大差距。
战略决策的“惯性”,进一步将智飞生物推向内卷循环。从早期代理HPV疫苗、带状疱疹疫苗,到如今押注减肥药,智飞生物的战略始终围绕“行业热点”展开,缺乏面向长期的差异化布局,更像是短期利益驱动下的跟风行为。
当华东医药、君实生物等企业纷纷布局口服GLP-1、双靶点/三靶点创新药、打造差异化时,智飞生物通过宸安生物,仍主要聚焦利拉鲁肽、司美格鲁肽等成熟靶点,即便布局了双靶点管线,进度亦明显落后,最终不可避免地与国内20余家布局同类产品的企业陷入激烈竞争。这种“别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跟随策略,看似稳妥,实则非常被动。
疫苗行业已进入存量竞争时代,万泰生物等企业的低价冲击,让智飞生物的代理业务近乎停滞,想要重回巅峰难如登天。而减肥药赛道虽前景广阔,却因外企降价、国产扎堆提前进入淘汰赛,国家医保局也已明确拒绝“伪创新、内卷式创新”,这意味着智飞生物即便后续产品获批,也将面临医保控费与价格战的双重考验。
蒋凌峰接手智飞生物后虽有调整动作,却难以扭转企业深层的路径依赖。这家疫苗巨头的内卷“轮回”,既是家族企业代际传承的典型困境,更是国内部分药企“重跟风、轻创新”发展模式的真实缩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源媒汇”,作者:胡青木,编辑:苏淮,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