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他已经学会不再想“以后”

青年志Youthology·2026年01月21日 16:29
“就是走到这一步了。”

少勇(化名)的直播间没有专业的灯光,像素也不高。镜头里,他的脸总是微微晃动着,颧骨突出,下颌线锋利,整个人显得过分消瘦。他穿着一件带帽的棉服,家里有什么就穿什么。手指时不时摸向脸,又去拉帽子,像是在靠触觉确认自己的存在。

弹幕很快刷起来了。“今天O了吗”“不会是XD(吸毒)了吧”。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语:“我没 O。”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钱 O。”

少勇今年 21 岁。直播间里的人大多和他年纪相仿,也有人半开玩笑地叫他“小屁孩主播”。在他们之间,“O”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字母。它是 OD的简称——OD是“Overdose”的缩写,非治疗目的下摄入过量药物的行为,即药物滥用。在一些年轻人的世界里,这个字母既不陌生,也不新鲜。

少勇 17 岁开始 OD。四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和诸多开始OD的青少年一样,抑郁、家庭、圈子、好奇心——他会用“烦”,来代替众多状况糅杂出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某种程度上,OD帮助少勇逃离无法解决的各种“烦”。

在直播间里,很少有人问他以后。更多的,是好奇、提醒,或者带着审视意味的劝告。

少勇并不觉得自己在“犯罪”。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种活着的方式,一种暂时逃离现实的方法。只是这种“逃离”已经开始成为他的日常。少勇从17岁开始,这种想逃的情绪始终没有太多的改变。唯一的改变是,少勇准确地表达,他不想OD了。

“可没有办法。”他旋即又说。

“就是好奇,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少勇提及学校时,会自称为差生。

他来自单亲家庭。17岁时,对他而言,上课学习远没有整天泡在摇滚和摩托圈子里重要。和一群爱好相同、家庭情况相似的人凑在一起,让他感觉不累。少勇说自己从初中开始,就和世界隔着一层膜,“很多事都无所谓,也不想说,说了也没用”。这种说了也没用的感觉,在他确诊抑郁症后,变得更加明显。

关于抑郁症,最难熬的时候,自己意识到状态不对劲,整个人好像“泡在浆糊里”,他试着向家里倾诉了两三次,但每次话说到一半,父亲就会把话题岔开,聊起别的事情。少勇很快学会了停下来。

“中国式父母,不觉得心理疾病是什么大事”,他并不觉得父亲冷漠,单亲父亲也不知怎么和儿子谈这些。少勇提起这段经历时,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在一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理疾病的家庭里,沉默往往是最省力的选择。对少勇来说,那意味着:当你发现没有人能接住你,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闭嘴。

开始OD,和自己得了抑郁症有必然的联系吗?少勇认为有些关系。但他认为更重要的是,当时所处的“摇滚圈子和玩摩托车的圈子里,很多人都在说这件事情。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接触的圈子虽小,但在少勇的生活里就是“全世界”。于是在别人的影响下,他没太把OD当作事。

17岁的一天,百无聊赖的少勇听到有人讨论“右美沙芬”。这是一种止咳药。据少勇说,也是很多人第一次OD时选择的药物。有人说吃了会“飘起来”,能缓解心里的难受。

“就是好奇,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那时只是模糊的善恶观,天天和他们骑车在县城瞎晃悠”。少勇鬼使神差地找渠道买了一些,第一次就吃了十多颗,“一点都不怕,就想试试到底是什么感觉”。其实也想到家长得知这一切会失望,反而给了他破罐破摔的报复感。

药效上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飘起来的感觉。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做,快感就被无限放大”。 像有一双温柔的手,一点一点抚摸心里的不得劲,都捋平了,胸口也不堵着了。

但少勇很快发现,这种放大是双向的。“开心的时候更开心,难过的时候更难过”。可即便如此,当现实重新压过来时,他还是会想起那个可以暂时逃开的入口。

《燃烧》剧照

从那以后,右美沙芬成了少勇的“情绪出口”。“一开始是专门体验快感,来躲避那些不好的情绪”,他说,“后来就变成了习惯,难过的时候就想吃药,躲一次是一次。”到后来,连躲的念头还没出现,OD的念头先抵达了。

三年里,他吃过上几十种药。

最夸张的一次,他混着五六种药吃了三百多粒。据少勇说,那时OD不只是追求吃下肚的效果了,就只是为了完成这件事。他不愿透露自己都吃过什么药,除了主动提起的愈美片、右美沙芬、普瑞巴林外,地西泮类的安定药物和复方感冒药是被问及时才承认吃过的。

当被追问真的一次吃了三百多粒时,少勇又迟疑了,说记不清,也许50粒上下。但“拆开药盒把药抠出来就花了好久,配着两三瓶可乐才咽下去”,他说,“吃的时候没想过会不会死,就是觉得不开心,又想找点乐子,也许都有吧,不确定”。药劲上来后,他躺了一天一夜,出现过头痛欲裂、恶心、手脚麻木,最后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所覆盖。

少勇越来越不想说话,和熟悉的人,也很难完整说出自己的感受,往往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他从没觉得OD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就像有人靠喝酒解压、有人靠抽烟放松、有人靠打游戏发泄一样,他只是靠吃药。

OD的感受也在慢慢变化。最开始的“飘起来”,后来变成了大脑和身体断链,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沙发或者地上,却控制不了。这种感觉开始蔓延到日常生活,有一次出门,结果把包丢了,直到回家很久,才反应过来丢了东西。

少勇的用药频率从此越来越高,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一遍遍地把问题推迟。但“不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发慌”。如果想获得更强烈的感觉,则需要服用更多的药量。有时候,少勇也会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吃这么多会不会死?

“会不会觉得丢人?”

对少勇来说,药不难弄,只要有钱。一开始,药物审核不严格,网上都可以买,上传身份信息后,告诉互联网医生自己确诊了某种精神类疾病就可以。现在麻烦一些,但去药房也能够买到。大部分药房是能开处方的,毕竟药房也是为了卖药。有些时候遇到认真的药房工作人员,也会碰一鼻子灰。可归根结底,只要有钱,药就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OD 是一个持续扩大的消耗。

哪怕少勇几天O一次药,每次需要吃下的药物从最初的几片快速增加到二三十片。这意味着一次要服下一盒多的药物。按照一盒普瑞巴林50元上下计算,一个月下来小一千还算是节省。这对一个已经退学、没有稳定收入的 21 岁年轻人来说,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开销。

OD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越是依赖,就越需要投入,越是投入,就越难停下来。

少勇是在OD一年左右退学的。高中还没毕业。离开学校之后,那些曾经的评价、贬损和排挤是否消失,他已经记不清了。退学后,少勇断断续续做着平面模特,但次数很少。

一提起当模特被摄影师拍,少勇的语气明快起来,语速也快了一些,“拍的是摩托车相关的照片”“什么也不用做,就只是坐在自己熟悉的摩托车旁摆几个姿势”。价格由摄影师说的算,出片快、效果好的时候,能拿四五百,更多时候,是一两百。这样的收入无法覆盖持续的用药需求。

后来,他开始直播。

少勇的直播有两种内容,聊天,或者边聊边打游戏。用药久了,少勇的表达能力也在退化,有时候脑子里想好的回应,到了嘴边却组织不起来,只能用“嗯”“还好”这类简短的词语敷衍过去,稍微复杂一点的句子就会口齿不清。听起来会让人觉得有些大舌头,他索性说话越来越短。

在直播间里,有粉丝问他“O,会不会觉得丢人?”

少勇会顿一顿,用很轻的声音回答:“不丢人,就是一种活着的方式。” 

直播间偶尔来一些年纪大的人,要么爹味很重地提醒他注意身体,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少勇对这种“被看着”的感觉很敏感。一旦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审视,他就会反复对着镜头强调:“千万不要 OD。”“O 了,一辈子就出不来了。”

少勇当然知道,很多人眼中,OD好像犯了逆天大错。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他想不明白,但说,“我怀念没有O的日子。还有那个眼界狭隘又脆弱的自己。”十八岁之前,少勇是和父亲一起生活。父子俩的日常对话不多,父亲忙着赚钱,以及经营未来可能的感情生活。所以少勇认为父亲应该早知道自己OD,却只是叮嘱,有病就看病,没病别乱吃药。

少勇除了在OD的情况下给自己穿孔外,和父母很少面对面聊天,大部分时候是视频通话。父母也只是强调“不许买药”。至于后面到底是不是买药,就管不了了。

OD圈子里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少勇在QQ群里常看到互相借钱的人,金额多是十块二十块钱,再拼凑起来“救急”。21岁的少勇在群里算是年纪偏小的,他猜测借钱的人往往年纪更大,因为年纪小的人好面子,比如他宁肯饿肚子,也不愿借钱。

QQ群里还有人收过期药。一来过期药转售方便,不需要有诊断书,二来过期药便宜,能省点钱,三来过期药“就跟过期大米一样,照样填饱肚子”,少勇没有尝试过,他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一步”。

他不太愿意和群里的人建立更多联系。在有女友之前,他从不和别人一起 OD。

不一起OD还有一个原因:在药物的选择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少勇最不喜欢的,是止咳药类,比如右美沙芬,“吃了会难过,情绪放大后更糟”。他也吃过安眠药类的地西泮类,吃抗抑郁药影响睡眠,医院给他开的。还跟风吃过草酸艾司西酞普兰,“吃完会不想吃饭,一口都咽不下去,体重掉得厉害”。他身高185厘米,现在只有124斤,最低的时候不到90斤。

他最喜欢的,是普瑞巴林。“这个药能调控情绪,不会像止咳药那样让人难过”。除了普瑞巴林,他还喜欢愈美片,这款药也被人叫做“傻子片”,便宜又容易买到,是他的“常备药”之一。“现在的药性没那么强。如果有国产,要吃很多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吃完药也不想说话,就一个人呆着。

为了压制药物带来的失控感,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病态”,少勇开始健身。每天花一小时跑步和游泳。健身的时候,他会把手机关掉,任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能暂时忘了为什么会OD。在健身之前,少勇是用穿刺针和引导杆自己做穿孔、通过痛感来感受到一点真实的存在。

《薄荷糖》剧照

最近这一年,少勇动不动就断药。有时候是为了克服OD,有时候是买不起药物。最短的一次,坚持了四天。断药的时候太难受了,记忆力下降得厉害,刚放下的手机转眼就找不到,甚至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少勇强忍着,每天用热水澡缓解难受。

少勇承认自己连生活都打理不好,手机摔烂掉不说,出门还撞了个车,好多事都变得一团糟。撞车的时候,虽然痛得呲牙咧嘴,脑子里想的却是又有钱买药了。

少勇常感觉自己的皮肤外有一层膜。他认为这可能和长期OD有关。这对他来说算不上好事,也算不上坏事,只是少了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而已。

“这个话题很不好。”

在关于 OD 的讨论里,少勇很清楚自己会被如何看待。

被问及OD是不是等于“脆弱”时,他先是愤怒地否定,过了好久又讲了一个听别人说的故事,“有一天,全世界的人只要吃一种名为‘什么丙’的药丸,就会感到安详和幸福,忘记现实世界是如此癫狂。”

少勇不知道的是,这个故事由波兰作家斯坦尼斯瓦夫・伊格纳齐・维特凯维奇创作,名为《永不满足》,书中虚构了一种“穆尔提 - 丙”药丸。

在他看来,OD的人的起因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的背后,有一点是相通的,“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单亲,最好不要问(家庭)。”

有一次,他和一位男生连麦直播。直播过程中,男生接到父亲的电话。他躲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接电话,但开了免提,直播间里的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在电话里,父亲问男生,“给你的钱有没有乱花?是不是又去买药?”

直播间一时安静下来。

有人顺势问少勇:“你爸妈是不是也这样关心你?”少勇明显紧张起来,有些结巴,“这个话题很不好。”

少勇和父母沟通的少。从初中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和父母之间隔着一道墙,“他们不理解我,也不想理解我”。少勇不主动跟家里说自己的OD经历。可“不骗人,也不骗父母”是他的底线。父母知道他OD的事时,早已离婚,两个人都没骂他,只是让他去治疗。父母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没办法天天看着他、陪着他。一些有关OD治疗的资料强调,家人的陪伴或者监督尤为重要。少勇并没有因此埋怨父母,“他们也要赚钱”。

两年多前,少勇给父亲留言,说去找朋友,从此没再跟父亲一起生活。父子分开在不同城市,反而让关系变得轻松了。很少争执,也很少交流。少勇开始和朋友住。朋友也OD。但两个人有默契地回避了一起吃药。少勇说没有原因,就是不想。

除了过年,少勇都不回去父亲身边。有时候看到别人和父母打电话,他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看一会。他没有羡慕,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那是一种生活。少勇将这种感觉称之为“钝感”。

到底有钝?甚至一位朋友因为服用过量药物离去,也只是让少勇在提起这件事时声音更低了,“很可惜但没办法。”“难过是肯定的,但有什么办法。”就如同少勇早就意识到OD不只是“躲一躲”。但有什么法子吗?

有一阵子,少勇戒掉服药差不多十天。父亲知道后,特意联系他,问要不要给他找个工厂上班?少勇能感受到父亲的高兴。他一直沉默,直到父亲先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少勇又OD了。他承受不了父亲的期待所带来的压力。

 “就是走到这一步了。” 

在一些同龄人眼中,少勇看起来很酷。

他的鼻子上是自己做的穿孔,手臂有纹身。少勇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缘故,自己的痛感已经弱到近乎麻木。不要说健身时拉伤肌肉、不小心划伤手,都没什么明显的感觉。就连用专业的穿孔工具刺穿皮肤、探进肉里,再从另外一面穿出来的过程,痛都像是站在一旁审视自己的旁观感。

男生和女生都对少勇表达过好感。少勇去找朋友玩时,在离家乡一千七八百公里之外的城市,认识了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数日后两个人便谈起恋爱。

少勇和这个女生一起住在宾馆的标间里,同时还有少勇的那位朋友。三个人的钱凑起来只够有一个房间,至于吃饭就显得奢侈了。连续三四天,三个人只分着吃了一碗泡面,有时候是一根玉米。剩下的时间里,三个人一起直播,对着镜头聊天、拥抱、头挨着头挤在一起。有人在直播间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吃的泡面时,他们都有些想不起来。

《寄生虫》剧照

在买药和买饭之间,只能选择一种。这让少勇有些疲惫,还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就是走到这一步了。” 

少勇说不清楚,是因为有了女友还是因为没有钱,让药物的停断周期变得更长。这种改变,很脆弱。一次和女友的吵架,对方离开房间。少勇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受不了了,没忍住,又OD了。只要情绪一崩溃,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少勇已经有很多事都做不了。他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社交,不喜欢出门,不想跟人说话,听别人说话觉得很烦。“上瘾的不是某个药,而是那种感觉。那种能让我暂时忘记所有的一切。只要这种感觉还在,我就很难戒掉”。少勇说这些话的时候,口齿含糊,语速慢到普通人的三分之二。

少勇认为自己还是有些进步的。以前无聊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吃点药,现在只是在需要“调控开心的感觉时,才会吃”。

少勇最近直播的收入,只够他和女友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在宾馆开标准间。OD不起了。好在女友有电子烟,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吸着。

“你们不了解精神病的。”

少勇的大部分直播是被迫结束的。

总有人在不停地问关于OD的事。很多人是好奇,偶尔会有一两位了解情况的人说,“少吃点,还这么年轻。”这些话很快会触发平台的敏感词监测。在几次警告后,就会直接关停直播,那一天,他也就没有了收入。

平台并不关心少勇为什么 OD,也不关心他之后要怎么活。系统只负责识别风险,然后按规则清除。

情绪的难受远比饿肚子更让少勇无法解决,他和女友、朋友凑钱去网吧打游戏,靠不断的输入画面和声音,来分散注意力。等账号解封,他会继续直播,“养号”,等待下一次被中断。

“反正我本来也是精神病。”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接受的事实。他过了一会又强调,“你们不了解精神病的。”

在少勇的世界里,标签早就多到无从辩解。抑郁、OD、退学、无业、问题青年——每一个词都可以被轻易贴上,很少有人真正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社会更习惯追问原因。为什么会 OD?为什么不戒?为什么不回去上学、不去工作?但对少勇来说,这些问题都来得太晚了。

《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停下来。只是未来是一连串“应该做什么”的指令,每一种往上走对他来说意味着更高风险。这并不是一个关于堕落的故事。它更像是一种被反复推迟、却始终无人接住的生活。而在这样的生活里,“以后”这个问题,本身就显得多余。他回答不了也面对不了有关以后的话题,于是说,“报应还没结束。”

又一次直播即将结束前,少勇低声说:“我今天真的还没有 O。”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为自己作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青年志Youthology”(ID:openyouthology001),作者:oscar,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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