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均温升高1.5℃，意味着什么？

2023年已被官方确认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据我国国家气候中心的统计显示，2023年我国均温打破了2021年的纪录，为1961年以来最高；整个地球的数据更加突出：自2023年6月以来，全球表面均温连续七个月突破历史同期极值，全年均温更是一飞冲天，大幅打破之前的纪录——全球平均气温首次上升超过了1.5°C。

越来越暖的地球，让我们经历了越来越猛烈的台风，越来越暴躁的雷雨、大风、冰雹、龙卷风，让我们见证了之前从未见识过的各种极端天气。而更关键的是，随着人类继续向大气释放吸热的温室气体，2024年或比2023年出现更多极端天气和气候影响。

打破纪录

根据最近不同机构发布的数据，2023年的全球平均地表温度比1850-1900年（人类活动进入高速期前的“工业化前”时期）平均值高了1.34–1.54 °C。

具体的估算数据因使用的数据集而异，但所有分析都显示，全球2023年平均气温接近或高于1.5°C的限制——各国在2015年巴黎气候协定中做出这一承诺，以避免气候变化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如今，地球似乎正向着这个临界值奔去。

图注：全球地表气温相较1850-1900年平均气温的升幅，基于多个全球气温数据集，左图为1850年以来的5年平均值，右图为1967年以来的年平均值。

过去的12个月，全球各种特大干旱、致命降雨和灼烧热浪等极端天气不断。在中国，新疆吐鲁番洼地偏远的三堡乡地区，2023年7月16日的气温攀升至52.2°C，打破了2015年创下的50.3°C的纪录；在美国，前所未有的热浪多次创下37.8°C以上的高温纪录，近三分之一的人口生产在过热警告与监测警报之下；在大西洋彼岸，南欧先是经历了热浪Cerberus，气温比平均值高出10°C，随后很快又出现了热浪Charon。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希腊和波斯尼亚部分地区的气温高达40°C，而西西里岛的气温则高达46.3°C。

极端温度甚至影响到了水下世界。整个冬季，南半球大部分地区都“沉浸”在仿佛夏天一般的气温中，温暖的天气一直覆盖到了南极洲。南极洲周围初冬海冰也创纪录新低——比每年这个时候的平均水平低17%。虽然海冰本身会随季节变化而扩大或缩小，南极洲周围的海冰仍在增长，但增长速度是自20世纪70年代开始卫星观测以来最慢的。

图注：2023年南极海冰的累积速度再创新低

研究人员在结合了现代气温记录与历史气温的古气候替代指标后发现，2023年可能是至少10万年里最热的一年。

为什么1.5℃是临界值？

为什么全球均温只上升了1.5℃，大家却都这么重视？

1.5℃是2015年各个国家在《巴黎气候协定》中确定的界限值——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同意，人类需要将本世纪的升温幅度控制在“远低于”工业化前2°C，理想的情况是将升温幅度限制在1.5°C以内。当然，受自然变化影响，全球气温每年都会上升或下降，因此，1.5°C的限制是以几十年的平均值计算的。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科学家和经济学家一直试图找到一种客观的方法来计算人类能够承受的升温幅度。研究人员回顾了工业革命之前的人类历史，发现地球的温度并非恒定的，但变化范围很窄。有理由认为，地球总有一天会变得太热，以至于不适合人类繁衍生息，或者产生危险的、意想不到的影响。

经济学家威廉·诺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在1975年就曾写道：“全球气温只要比目前的平均气温高出2°C或3°C以上，就已经是会打破过去几十万年的观测纪录。”他在论文中还指出，控制气候变化需要成本，使用化石燃料则会带来收益，但气候变暖也会造成损害。

但如何制定气候变化的目标一直存在争议。制定控制气候变化的目标需要综合考量再做取舍，同时还要考虑到技术进步等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对于参与气候谈判的各国专家来说，提出一个理论上能站得住脚，同时又能被大家共同接受的数字仍然是一个充满挑战的过程。经过数十年的分析和争论，2009年的哥本哈根协议最终确定的目标是2°C，并在2015年的《巴黎气候协定》中再次得到了确认。

2018年，由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发布了《IPCC全球升温1.5℃特别报告》，研究了全球气温变化保持在2℃以下与保持在1.5℃以下之间的差异。他们发现，这么零点几度的差别，都会给地球带来额外的不利后果：它将使海平面平均再上升10厘米；全球小麦产量将减少7%；严重降雨事件的强度将增加2%……从具体地区来看，在地中海地区，升温2°C所导致的淡水供应量下降的幅度是升温1.5°C情况下的两倍；世界上一些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如东南亚，如果气温再升高0.5°C，作物产量的下降幅度将更大；到2100年，将全球平均气温升幅限制在1.5°C将会避免1.5亿人过早死亡。

数据来源：环境署2017年、2021年排放差距报告、2021年适应差距报告、2021年生产差距报告、气专委2021年第六次评估报告

另一方面，气温上升控制得越好，对人类的益处就越大。报告指出：“根据所有将气温上升控制在1.5°C以内的演变路径，非二氧化碳排放的减少所带来的空气质量改善，也会给人口健康带来直接和立竿见影的好处。”

所有这一切都为实现更宏伟的气候变化减缓目标提供了令人信服的道德和经济理由。因此，虽然1.5°C并不是地球能承受的极限值或临界点，却是是各国气候外交的行动指南与极限目标。

当然，就2023年来说，除了人为因素——2023年化石燃料排放了368亿吨二氧化碳，达到历史最高点——导致的气候变暖外，还有几股自然力量共同导致了全球气温上升。例如：

• 这一年正好赶上了大西洋的升温周期与太平洋的厄尔尼诺现象。建模显示，地球正处于或接近厄尔尼诺峰值。据专家说，当前全球海洋很高的热含量或在接下来几个月引起海洋热浪。更关键的是，2024年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气挑战——厄尔尼诺带来的极端天气高峰，往往在厄尔尼诺事件发生后；

• 2022年汤加火山喷发。与大多数火山爆发喷出的气溶胶最终使地球降温不同，这次火山爆发向大气层输送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水蒸气。而水蒸气本身也是吸热气体，作用和温室气体类似；

• 此外，一些为了保护空气质量的规定，例如国际海事组织2020年生效的限制航运污染的规定，也导致了其他来源的冷却气溶胶减少（废气排放中的二氧化硫有助于形成冷却气溶胶，从而降低气温）。而大西洋上空的气流减弱也导致了撒哈拉沙漠的尘埃量减少——这些尘埃通常能降低太阳照射强度。也就是说，受其影响，这一年最热的时段，海洋接受到了更多的太阳光照射导致海水温度升温更多。

所有这些事情综合起来，最终导致全球均温被刷新至新高度。但这也恰好让人们对极端天气频发的世界有了更切身的体会，而更极端的可能性是——这一年会是未来最凉快的一年，之后只会越来越热。因此，控制温室气体的排放正变得前所未有地紧迫。

1.5°C的目标还重要吗？

为了使全球平均气温到2100年时升温不超过1.5°C，2030年温室气体的排放量就必须比2019年下降至少43%。然而，即使各国的承诺都落到了纸面，兑现承诺的压力也并未消失，根据研究报告显示，未来几年全球温室气体的排放量仍将继续增加。

与之相对的，是国际气候谈判非常困难，各国很难立刻达成共识并制定新的、更具体的目标。例如，与依赖出售化石燃料的国家相比，因海洋上升而失去土地的国家会希望制定更低的气候变暖的上限值。

即使在《巴黎气候协定》签署的2015年，想要将气温上升控制在2°C以下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今天，随着全球碳排放量持续增加，想要控制在1.5°C以下几乎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最乐观的情况下，随着自然碳汇（natural carbon sinks）吸收排放，以及直接从空气中捕捉二氧化碳等技术的出现，世界的升温幅度最终可能会降回1.5℃以下。也就是说，目前看来，最终可能会是先超过1.5 ℃，然后再慢慢努力往回调整。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如果地球确实升温超过了1.5°C我们就要放弃，应对气候变化的大方向还是不会变的。从长远来看，再小的降低升温都是有益的，改用更清洁的能源和减少污染也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

遏制气候变化的基本办法依旧是不变：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抵消气候变暖的影响、将二氧化碳从大气中排出。乐观来看，从古至今，限制排放的办法和工具从未像如今这样多，价格也从未像如今这样便宜，而且这些技术与方法还在不断改进。

只是我们要更抓紧时间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红杉汇”（ID：Sequoiacap），作者：洪杉，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