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双鞋卖出31倍高价的人,真能一天赚到保时捷?

36氪的朋友们 · 2021-04-08
一双球鞋暴涨31倍的背后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外滩TheBund”(ID:the-Bund),作者:Cardi C ,36氪经授权发布。

“一天赚一辆保时捷” 

都是噱头! 

鞋贩哪有那么好当?

一双原价显示1499元的李宁“韦德之道4全明星”,在二手交易平台“得物”上被炒到了48889元,涨幅超过31倍。 

就在本周,李宁因为这件事情成了舆论焦点。 其 他几代同系列的韦德球鞋,也 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夸张涨幅。 

甚至出现了这样的传闻,“有鞋贩靠着这波操作,一天就赚了一辆保时捷”。 

在引起媒体关注、批评后,这些出现价格异常波动的球鞋被平台下架处理。 

把球鞋炒到高价的幕后推手,被圈内称为鞋贩。这样一个神秘的人群,也因为这起事件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一天赚到保时捷”,炒鞋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吗?外滩君找了几位球鞋圈的朋友深入聊了聊。 

看完这篇文章,你可能会发现,年轻人所关注的球鞋市场超乎你想象的暗流涌动,品牌官方、交易平台、鞋贩在其中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共同上演一出又一出大戏。 

01 “没两三百万也想当鞋贩?”

“每次说到炒鞋,大家都会想到鞋贩子,但你们想过到底怎么样的人才叫鞋贩吗?” 

抛出这个问题的人叫阿木,他从学生时代起接触球鞋买卖,到现在十年多,自己的淘宝球鞋店规模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 

由于现在各种网络购物平台的兴起,从淘宝这样的大网站到得物、NICE之类的潮流app,只要是有身份证的人都可以很容易完成球鞋的买卖。 

“一个大学生,周末在品牌官方app上抽签原价买到一双鞋,转手到app上卖掉,他算不算鞋贩?正常路边开店做生意的,进了新的球鞋摆在货架上卖,他算不算鞋贩?” 

他举了一个例子,前段时间在鞋圈年轻人中特别流行的“冲冲群”,就是阿迪耐克每出一双限量的球鞋,都会有几百个人拉在一个微信群里“冲”(扫货)。 

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把市面上的这款球鞋尽可能都买到囤在手里,把价格哄抬上去。玩家多了,为了尽可能垄断市场掌握定价权,这些“冲冲群”的准入门槛越来越高。 

“那段时间不是一直会有截图冒出来嘛,就是‘没有500万勿入’、‘没有北京8套房实力谢绝入场’之类的。” 

阿木说,当然这里面有些都是夸张搞笑的,但真的能踏进这个圈子,身家必须要过硬,“真实的最低门槛,现在差不多两三百万吧,注意是‘最低’。” 

在国内球鞋市场中,这样可以称之为“资本”的鞋贩其实并不多,但他们的确能在一定范围内掌握球鞋定价权。有些实力雄厚的买家,一次交易以千万元为单位,几千双鞋囤在手里。 

“其他大部分的玩家,都只能算散户,包括拿出家里几万积蓄想单车变摩托的那些学生党,最后吃亏的也往往是这些人。” 

02 从雇大妈排队到“抢鞋机器人”

球鞋这门生意经,一开始其实并不复杂,但随着时代变化,其中牵涉到的工具和环节也越来越多。 

“一双鞋,从门店原价发售的时候卖出来,到最后在app上被人买到穿上脚,当中经过多少个环节,就有多少溢价的空间。” 

在阿木的学生时代,要靠卖鞋挣钱其实很简单,就是出力气。当年在英国留学时,就是叫上几个球鞋同好一起通宵排队,去得早就能买到。 

“因为我们从小就是球鞋爱好者,首先会对一双要发售的鞋有个预判,它会有多受欢迎、能卖到多少钱,自己留一双穿,其他的就转手卖掉。” 

在国内,有些鞋头则会雇人排队,“很多人都见过,就是店门口一排大爷大妈或者农民工在等叫号。后来有些店家管得严了,为了防止倒卖甚至规定你现场买的鞋必须穿上脚走出店门,因为新鞋一落地就不值钱了。” 

等到SNKRS等品牌官方的购物app出现,想买鞋的人就要在app上准点抽签拼手速,随之而来的就是有些掌握黑科技的鞋贩,不断开发出“机器人”。 

“‘机器人’就是爬虫程序,能够在发令枪响的同时瞬间拿到购买资格,你人的手指毕竟没有电脑快嘛。国外其实很早就有了,普通人也能买到这样的软件,但挺贵的,好的要几百美元。” 

淘宝上曾经也有人公开售卖抢鞋机器人 

03 击鼓传花的接盘游戏

然而,随着网络球鞋二手交易平台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资本”入场,这样的小聪明很快成了小打小闹。 

“现在的炒鞋逻辑是什么?如果你了解股票或者期货市场就能明白。比如在一个二手平台上,这款鞋有1000双,每双价格2000元,那么我就把这1000双鞋都买下来。” 

“过两天,我把手里这1000双拿出200双挂上去,价格抬到3000元。其他人就只能买我这3000元的鞋,同时他们会觉得,哦这双鞋原来那么抢手,升值潜力那么大。接下来我手里这些鞋的价格就能越挂越高,翻倍往上涨。” 

这次韦德之道4下架前的最后买家,同一个ID高价买入三双 

然而,由于进场的玩家越来越多,在“资本”和“散户”的轮番买进卖出后,这样的人为抬价最终变成了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 

“刻意把价格炒高的人,和买股票的心态一样的,就是在找下一个接盘的韭菜,谁都以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棒,真到了暴跌的时候,往往血亏的就是那些盲目‘冲冲冲’的散户。” 

阿木最后解释道,一双鞋在市场中真正的价值,关键还是在于供需关系。这双鞋发售的量少,喜欢的人多,它价格不用炒也会高,但这样的鞋毕竟是少数。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品牌给出的发售价本身也不能真正代表一双鞋的市场价值。 

“二级市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物以稀为贵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所以,你也不能只看到涨价的那些鞋,还有很多是定价1199元发售,最后在得物上799元都卖不出去的‘倒闭款’呢。这几年球鞋行情一直在走下坡路,亏的人也不少。” 

04 暴涨31倍前,这双鞋早就“臭”了

这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李宁“韦德之道4全明星”,被恶意炒到天价之前,就是鞋圈“物以稀为贵”最极端的案例之一。 

一位资深鞋圈大哥、韦德鞋迷老华,给我们复盘了这双鞋的血泪史。 

2016年2月,李宁“韦德之道4全明星”正式发售,用老华的话来说,是“带贬义的现象级”——全球限量100双,中国仅北京、上海、成都三个城市的三家线下门店发售,每家店8双。 

2016年发售时店门口排队实况 

“上海发售现场的闹剧,鞋圈的朋友现在肯定都还记得。排到最后80个签,全被一个贩子雇的大爷大妈包揽了。” 

“那个人还通过店内的关系成功把这些大爷大妈都放进了店里,最后拿着全部8双鞋,大摇大摆离开现场,还和拍他视频的其他排队者双语对骂。这个人后来被称为‘8双哥’,一战成名。” 

“8双哥”在微博嚣张晒出战果 

“因为这两天的事件,很多媒体标题都是什么‘暴涨31倍,原价1499炒到48889’,搞得像是一夜之间这双鞋就翻了那么多倍一样。但其实账不能这么算。 

据老华回忆,发售之后没多久,这双鞋就被以翻了几倍的价格挂到了网上,一开始最低5000元,后来很快涨到了10000以上,市面上一双难求。 

“那几天还有人在网上公开求购这双鞋,愿意用自己的一双‘红椰子’(Nike Yeezy 2)来换。当年‘红椰子’的价格已经超过5万人民币了,要按媒体现在这么算,5年前这双韦德之道4就已经值那么多钱了,所以这样表述并不合理。” 

顺便一提,这双“红椰子”现在已经快10万元了 

05 没人会为短暂的疯狂买单

相比于少数鞋贩的疯狂,在上海做潮流买手生意的大飞给外滩君透露了一些数据,可能更具有现实意义。 

大飞在上海市中心经营着几家潮流店铺,因为球鞋和潮流服饰近两年生意火爆,在其他城市也开起了分店。 

他说最近因为BCI事件,店里的耐克、阿迪达斯的售价普遍下降了5%-10%,“但是,销量上并没有明显的下降”。 

至于国产品牌的球鞋,热门款式增加了10款左右,价格都有所增长,“尤其是李宁的几双限量款,有加价200%以上的,这算是比较正常的数字。” 

“这些定价都是根据我们的成本价来的,也就是取决于我们从上游鞋贩那里拿到货的价格。有些特别贵的炒卖鞋,我们拿到货就很贵,品牌官方所谓的参考发售价没什么意义。” 

大飞说,加价鞋款的青睐者大有人在,特别是现在有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看到喜欢的就买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态。 

但至于这次李宁的几双鞋被炒到天价,因此“有鞋贩一天赚了一辆保时捷”之类的传闻,他表示并不可信。 

“都是噱头,没有那么多消费者会为这种短暂的疯狂买单,哪来那么多韭菜。” 

他解释说,即便现在耐克、阿迪的价格走低,但短期之内也不会有太多鞋贩会把大量炒鞋资金转移到李宁之类的国货上。 

“真正的大贩子不会碰李宁的。道理很简单,以前大家认可李宁,是因为它三五百块一双,价格亲民。” 

“但现在,李宁发售价就一千多,那耐克、阿迪发售价也是一千多,大家都在玩限量,玩球鞋背后所谓的文化底蕴,李宁的优势在哪里?” 

球鞋文化不是短短几年就能速成的,好的设计、好的质量、好的故事缺一不可,同时,更需要有一个理性规范的市场环境,真正的国潮才能有更长久的发展。 

李宁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本文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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