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招股书最新披露:营收163亿、账面亏损高达807亿美元
在硅谷的AI巨头中,Anthropic一直被视为最克制、最注重安全、也最像传统企业级软件公司的那一个。但据《华尔街日报》等媒体曝光的IPO招股书草案,这家公司向资本市场展示出的,是一个高度依赖算力基础设施、以长期承诺换取模型竞争力的“重资产玩家”。
这份草案里的几组核心数据,堪称当代科技史上最引人注目的财务切片:
2026年上半年营收:163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净亏损:807亿美元,其中约720亿美元为与可转换票据及其他融资工具公允价值变动相关的非现金会计计提,并非当期实际现金流出。上半年算力及基础设施支出:近90亿美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的73亿美元。未来7到10年云计算承诺:约450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不可取消,约80%的金额“无论是否使用”均需支付。租用英伟达芯片的承诺金额:最高可达860亿美元,合同方为Nscale、Lambda等AI云服务商,期限分别至2033年和2034年。
单看163亿美元的半年营收,对一家成立时间不长的AI公司而言已相当可观。但紧随其后的807亿美元账面净亏损,以及长达十年的刚性云账单,仍然构成了巨大的财务压力。需要说明的是,上述4500亿美元云计算承诺与860亿美元芯片租赁合计约5360亿美元,若再计入与博通相关的约1612亿美元设备租赁义务等,Anthropic已披露的基础设施承诺总额超过6000亿美元;若计入仍在谈判中的协议,还可能再增加最多1500亿美元。原文标题中“4500亿”指向的是云计算单项承诺,而非全部算力相关承诺,这一点在阅读时需加以区分。
在冲刺万亿估值IPO的前夜,这份招股书不仅是一次财务披露,更是对整个AI大模型商业模式底层逻辑的一次极限测试。它向投资者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这究竟是一场通往AGI的科技革命,还是一场被算力基建商深度绑定的重资产苦役?
807亿亏损中的“会计因素”与上半年的成本结构
首先,必须拨开那807亿美元净亏损的迷雾。在正常商业逻辑里,一家半年营收163亿美元的公司亏掉807亿美元,早已资不抵债。但Anthropic之所以能维持运营,是因为这笔巨亏的绝大部分源于非现金会计费用。720亿美元的规模虽大,反映的是此前融资工具估值的大幅波动,而非经营层面的现金焚烧速度。
然而,剥离会计因素后,Anthropic上半年的经营底色依然沉重。2026年上半年近90亿美元的算力及基础设施支出,占同期营收的约55%。作为对比,成熟软件公司的毛利率通常在70%到80%以上。Anthropic在上半年口径下,每1美元收入中超过0.5美元必须立即投入到算力获取中。这已经不再是“写一套代码就能无限复制”的轻资产软件逻辑,而更接近一场重工业消耗战。
但这里必须补充一个关键的时间差:55%是上半年的静态口径,并不代表公司当前持续经营状态。公司此后向投资者披露,第三季度经调整后已实现盈利,调整后毛利率约85%,每1美元算力支出对应约1.70美元收入,自由现金流亦已转正。这些季度指标与上半年招股书数据口径不完全可比,且“调整后”的具体定义在完整审计数据公布前仍有待厘清。但它们至少说明,规模效应能否带来边际成本递减,并非完全没有迹象。问题在于,这种改善能否持续,以及能否覆盖未来长达十年的刚性算力账单。
4500亿的长期承诺:云巨头既是股东,也是供应商
这份招股书中最刚性的一笔负担,是那约4500亿美元的云计算承诺。已披露的份额流向清晰:谷歌云约1111亿美元、AWS约1100亿美元、微软约314亿美元,合计约2525亿美元,期限为7至10年,“无论是否使用”均需支付,且大部分不可取消。其余部分来自其他协议。
Anthropic没有选择像埃隆·马斯克的xAI那样大规模自建超算中心,而是深度绑定云厂商。亚马逊和谷歌既是Anthropic的重要股东,又是其重要算力供应商,这种“股东兼供应商”的结构客观上形成了资金与采购相互强化的关系。但公开报道并未给出“云厂商股权投入金额”与“算力长约金额”之间一一对应的量化闭环,因此不宜将其简单描述为精确的循环融资。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是一份长期锁定、议价权偏向供给方的基础设施合同。无论模型能否卖出去、行业是否遭遇寒冬,Anthropic都必须为这笔庞大的承诺买单;而云巨头则通过股权投资锁定顶尖模型团队,通过算力长约获得长期收入,同时保留AI应用爆发的底层入口。
860亿芯片租赁:英伟达的议价地位
最高860亿美元的芯片租赁承诺,揭示了另一个现实:即便是全球最顶尖的AI实验室,在面对英伟达的算力供给生态时,依然要接受极强的议价条件。
招股书披露,Anthropic同意向Nscale和Lambda等AI云服务商租用英伟达芯片,合同期限分别至2033年和2034年,最高支出可达860亿美元,且不包括其他云计算合同。需要厘清的是,这860亿美元的直接合同对手方是Nscale、Lambda等“新云”服务商,而非英伟达本身;但所租赁的算力底层是英伟达GPU,定价逻辑最终仍受英伟达在GPU与CUDA生态中的主导地位所支配。无论是直接买卡还是通过云服务商长租,大模型公司实质上都在为算力供给方的高毛利买单。有评论将英伟达的定价地位比喻为“算力卡特尔”,但这只是一种修辞性描述,并非对其法律状态的判定;更常见的比喻是“AI时代的央行”,指向其对算力这一关键投入品供给节奏的影响力。
为什么必须冲刺IPO?一场不能输的“胆小鬼游戏”
理解了这两笔天价承诺,就能理解为什么Anthropic在估值预期从约2万亿美元下修至约1.5万亿美元的情况下,依然要推进IPO。面对动辄数百亿美元的资本开支和即将到期的算力账单,私募市场的资金已不足以覆盖。与此同时,竞争对手OpenAI同样在高速消耗资本:OpenAI此前通过老股要约让员工套现约66亿美元,并给出了年底700亿美元ARR的指引;但截至2026年9月底,其实际ARR约为500亿美元,市场对年底目标的激进程度仍存疑虑。两家公司正在进行一场“谁先耗尽资金”的竞速。
Anthropic的早期投资者以及战略投资者亚马逊、谷歌,需要一个退出通道,而公开市场是少数能够承接万亿级别估值预期的场所。但在美股科技股震荡、AI算力基建债务问题受到关注的背景下,投资者在面对这份招股书时,必然会对那超过60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承诺保持审慎。
结语:重资产模式下的万亿豪赌
在硅谷,关于AI的叙事总是充满浪漫主义。但Anthropic的这份招股书,把讨论拉回了财务现实。至少在上半年口径下,大模型公司呈现出低毛利、重资产、高现金消耗的特征;第三季度调整后毛利率和现金流的改善,说明规模效应可能正在显现,但能否持续、能否覆盖长期刚性算力账单,仍需完整审计数据和时间来验证。
对资本市场而言,这份招股书是一剂清醒剂。当算力成本在上半年占据营收的半壁江山,当长达十年的云账单锁死了未来的灵活性,AI大模型公司就必须证明,它们未来能爆发出远超传统SaaS的利润率。否则,万亿市值的基础将面临严峻考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商业”,作者:Tech商业,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