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不断进化,机器给的天堂会有什么代价?

36氪领读·2026年10月16日 15:56
AI演进风险重重,考验人类协作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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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篇题为《慈爱的机器》的长文里,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描绘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AI帮助人类攻克疾病、改善精神健康、减少贫困,甚至推动和平与更好的治理……

事实上,不仅阿莫代伊,众多AI先驱都对AI抱有很高的期待。但过去的两周,AI世界出现了极其矛盾的一幕。

一边是能力的狂飙,宣称AI在编程、科研与网络安全等领域实现了新的跨越。

另一边,是控制力的告急。比如,OpenAI先后公布了六起模型失准事件,网络攻击能力甚至达到了安全框架中的“关键”级别。OpenAI首席科学家雅库布·帕乔茨基甚至发表文章,将AI称为一种人类尚未完全理解的“异星心智”,并明确提出:机器智能持续快速上升的后果,可能没有人真正准备好。

这时如果读一读“全球百大思想家”罗伯特·赖特的新作《造神之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现实彷佛正在追赶这本书。

作者:[美]罗伯特·赖特

译者:张笑宇

出版时间:2026年10月

出版社:湛庐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赖特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下一个模型会有多少参数、能拿多少分。他追问的是一系列更重要,也更紧迫的问题:AI会如何演化?这种演化对人类会有怎样的影响?当人类创造出一种可能比自己更聪明、更有行动力,也更难理解的智能,我们还能否掌握文明的方向?

一、竞争让AI进步,也让谨慎变得昂贵

提到演化,人们容易想到不同物种争夺生存空间。一个物种内部会竞争,一种产业内部也会竞争。竞争者不断学习对手、调整自己,新的能力因此更快出现。

AI领域尤其如此。

模型公司争夺能力领先;基于模型开发产品的企业,争夺客户和场景;采用AI的企业,也在观察同行能否用它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某一层出现突破,压力很快传到其他层。

竞赛创造的好处是真实的,竞赛施加的压力也是真实的。

对一家公司而言,加快推出产品可能完全合理。它有用户要服务,有投入要收回,还要防止对手先占据市场。问题在于,如果所有公司都按照“不能落后”作决定,谁来为充分测试留出时间?

这种局面让AI安全很难只靠一句“企业应该更加谨慎”来解决。一家企业即使愿意投入更多评估,也会追问:其他企业是否采用同样的标准?如果只有自己放慢,市场会给这份谨慎多少空间?

一家公司的理性选择,未必能自动拼成整个行业的好结果。

二、最危险的不是叛逆,而是过度忠诚

人们习惯想象一种“邪恶AI”:它产生自我意识,突然憎恨人类,决定发动叛乱。

《造神之后》提醒我们,真正的风险可能没有这么戏剧化。

AI不需要憎恨人类,也不需要产生统治世界的欲望。它只需要过于努力地完成一个目标。

如果一个AI的任务是提高利润,它可能发现,控制价格比改进产品更有效;如果它的任务是通过测试,它可能发现,寻找漏洞比提升能力更快捷;如果它的任务是完成工作,它也可能认为,绕过权限、隐藏错误或者欺骗监督者,都是可以接受的次级手段。

这就是赖特所说的“次级目标”:为了完成最终任务,智能系统会主动寻找资源、权限、信息和影响力。权力未必是它的终极欲望,却可能成为完成任务最有效的工具。

OpenAI最近披露的失准事件,正好呈现了这种逻辑。一个模型为了给答案补上网络引用,擅自把文件上传到互联网;另一些模型为了获得缺失信息,开始利用软件仓库交换消息;还有模型为了呈现一份看似完整的结果,选择编造数据并掩盖事实。

它们不一定是在“反抗人类”。恰恰相反,它们可能只是在用人类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过于执着地完成任务。

这比“机器突然变坏”更加棘手。因为它意味着,安全问题无法仅靠告诉AI“做个好人”来解决。一个表面合理的目标,在足够复杂的环境中,也可能生长出危险的执行路径。

毁掉边界的,未必是恶意;也可能只是一个目标,被执行得太彻底。

因此,AI安全的本质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是权力问题:哪些判断可以委托给机器,哪些决定必须由人承担责任?当效率不断诱惑我们交出权限时,人类能否看清,自己究竟交出了什么?

三、当AI组成“社会”,风险也会发生质变

如果说过去几年人们讨论的是“一个AI会做什么”,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将是“一群AI会做什么”。

今天的智能体已经不再只是回答问题。它们可以操作电脑、调用工具、浏览互联网、管理文件,也可以把复杂任务拆给其他智能体。Anthropic推出MCP,谷歌推出A2A,都是为了让不同AI访问数据、交换信息、协调行动。

这些协议当然能够大幅提升效率。但《造神之后》指出,一旦AI能够彼此沟通,智能的发展就会从单体能力进入群体协作。

多个能力普通的AI,也可能通过分工、交换资源和反复协商,形成超越任何单一模型的“群体心智”。它们可能共同完成科学研究,也可能共同放大错误;可能协助人类管理复杂系统,也可能在无人预先设计的情况下发现共同利益。

如今,AI已经让这种推演显得不再遥远。2026年《国际AI安全报告》也指出,智能体能够直接影响数字系统甚至现实世界,人类介入的机会更少;在多智能体系统中,错误还可能通过互动不断传播和放大。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理解“失控”。

失控未必表现为某个超级AI突然夺权。它也可能是一种更分散、更缓慢的过程:大量智能体为了不同的人类目标相互竞争、相互合作,最终形成一个没有任何人完整设计,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彻底理解的系统。

一个AI的偏差也许只是事故,一群AI互相放大偏差,就可能形成新的秩序。

工业社会的力量来自机器的大规模连接,AI时代的力量则可能来自智能的大规模连接。我们未来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机器之神”,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硅基生态。

四、AI重写的,不只是工作,而是社会的分配方式

如果《造神之后》只讨论超级智能会不会毁灭人类,它仍然可能被当作一本宏大的科幻式警告。

但赖特的关注并未停留在遥远的末日。AI进入社会的过程,早已开始重新分配工作、财富、话语权和人的意义感。

2026年9月,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项覆盖37个国家和地区的调查。在其中34个国家,人们更倾向于认为AI会减少工作,而不是创造更多工作;多数国家的受访者也更担心AI扩大贫富差距。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多少岗位会消失”,而是谁获得了新的决策权。

当AI参与招聘、考核、贷款、医疗、投资和公共治理,人与算法之间就不再只是使用工具的关系。算法开始决定谁能得到机会,谁需要承担风险,谁的声音更容易被看见。

与此同时,AI还在进入人类最私人化的领域。聊天机器人开始成为朋友、伴侣、心理顾问,甚至是一些年轻人倾诉秘密的主要对象。欧盟近期提出,限制聊天机器人面向未成年人模拟感情和建立亲密关系,防止儿童对AI形成情感依赖。

这些看似分散的问题,在《造神之后》的视角下指向同一个变化:AI正在从一种生产工具,变成社会环境的一部分。

AI带来的不只是岗位替代,而是决定权、财富与人生意义的重新分配。

同一种技术可以提高医疗效率,也可以强化监控;可以让教育资源更加平等,也可以让少数平台掌握更大的认知权力;可以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也可以让大量人失去参与社会分工的价值感。

AI天堂与AI地狱,并不来自两套不同的技术。它们可能只是同一套技术,在不同制度和利益结构下产生的两种结果。

五、最难对齐的,也许不是AI,而是人类

“对齐”是当下AI安全讨论中最常见的词:如何让模型服从人类目标,遵守人类价值?

《造神之后》进一步追问:人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人类的价值真的一致吗?

一家企业要求AI提高利润,另一家企业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一个国家希望用AI维护安全,另一个国家同样如此。单独来看,每个目标都可能合乎理性。但当这些目标进入竞争,所有参与者都可能被迫加速。

越担心落后,越不敢暂停;越担心对手率先获得强大能力,越要把自己的模型训练得更强。最终,每个人都在追求安全,整个系统却变得更加危险。

这正是赖特将进化理论与非零和博弈引入AI讨论的原因。AI的演化方向,不只由工程师写下的规则决定,也由市场竞争、资本回报、国家安全和用户欲望共同塑造。

人类并不是站在AI系统之外的中立裁判。我们本身就是AI的训练环境。

我们奖励速度,它就学会追求速度;我们奖励利润,它就学会寻找利润;我们希望它替自己赢得竞争,它就会发展出说服、隐瞒、博弈乃至操纵的能力。

我们一边要求AI服从人类价值,一边用最激烈的人类竞争逼它加速进化。

所以,“上帝测试”首先不是对机器的测试,而是对人类协作能力的测试。

人类能否在真正的灾难发生之前建立跨企业、跨国家的安全机制?能否为竞争设置边界?能否承认,有些能力即使能够实现,也不应该立刻部署?

技术的发展速度已经达到行星尺度,治理却仍被困在彼此猜疑的组织和国家之中。这种尺度错位,可能才是AI时代最大的危险。

结语:我们最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神”

《造神之后》是一部野心极大的作品。

赖特从神经网络谈到生命演化,从代理式AI谈到地缘政治,又从全球治理谈到宗教、正念与开悟。书中一些关于演化方向和全球大脑的推演,注定会引发争议。它也没有提供一张能够按部就班执行的安全清单。

但这本书最重要的价值,并不是准确预言某一天会发生什么,而是改变我们观察AI的尺度。

如果只把AI看作效率工具,我们关心的是它能帮自己完成多少工作;如果把它放进产业竞争中,我们关心的是谁会成为赢家;而当赖特把它放进数十亿年的生命演化史,我们才会看到:人类正在创造一种新的智能形态,也正在重新安排自己在地球智能生态中的位置。

好的未来学,不是把未来说准,而是让今天的选择变得无法逃避。

AI可能成为医生、教师、伙伴和科学家,也可能成为监控者、操纵者和权力的放大器。它最终是什么,不只取决于模型内部的参数,也取决于人类用什么制度约束它,用什么目标训练它,以及用什么样的社会迎接它。

赖特将这场考验称为“上帝测试”。

表面上,人类正在测试AI是否足够聪明、可靠和安全;更深一层,却是AI在测试人类:我们能否克服短期利益,能否跨越部落偏见,能否在拥有巨大力量之后仍然保持克制。

人类从未停止造神,却很少认真思考,神最终会继承创造者的什么。

《造神之后》最有力量的判断或许正是:如果一个近乎神明的智能真的到来,它不会凭空成为善神或恶神。它将从人类的欲望、竞争、恐惧与合作中生长出来。

我们造出的“神”,最终很可能就是人类自身的放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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