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现代人最大的精神危机：在这个注意力被掠夺的时代，“活在当下”已成奢侈品

神译局是36氪旗下编译团队，关注科技、商业、职场、生活等领域，重点介绍国外的新技术、新观点、新风向。

编者按：没有确诊抑郁，却对生活彻底丧失期待？当日常沦为无休止的打卡与待办，当代人正在集体陷入一场隐秘的精神脱水。文章里癌症编译。

曾几何时，我也曾无比热切地期盼着周末的到来。

那时，一部新电影上映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盛事；一场自驾游意味着真正的冒险；圣诞节的清晨总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哪怕只是和朋友约着喝杯咖啡这样的小事，都能让我满怀期待。

如今，我却总能听到人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也没出什么事……可我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了。”

他们并不是说自己得了抑郁症。

他们依然在正常工作、按时还账单、悉心照顾孩子、日常遛狗、坚持去健身房打卡。生活依旧在按部就班地继续。

但那种兴奋与期待，却早已荡然无存。

曾经能让平凡日常变得意义非凡的那抹火花，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奇怪的是，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在同一时刻体会着完全相同的感受。

只要在 TikTok、Reddit 或 Instagram 上刷上几分钟，你就会看到成千上万条留言，都在诉说着如出一辙的心境。

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不同的背景。

但大家都在问着一个相似的问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对生活怀有期待了？”

这未必都是抑郁症

临床抑郁症是客观存在的，理应受到严肃对待。

这并不是在给每一种难以消解的情绪贴上某种时髦的新标签。

但与此同时，心理学家们也描述过一些并不完全符合临床诊断标准的情感状态。

一种被称为“快感缺失”（Anhedonia），即个体感受昔日乐趣的能力明显下降。

另一种则是“精神倦怠/空心状态”（Languishing），用来形容那些虽未陷入心理危机、却也谈不上状态良好、生机勃勃的人。

他们维持着正常运转，日复一日地应付着生活，却始终无法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

这并不意味着有这种感觉的人都患有精神疾病。

有时候，悲伤、职业倦怠、长期压力、孤独，或者仅仅是长期处于高压之下，都会让人变得情感麻木、波澜不惊。

但无论起因是什么，这种麻木与空虚的感觉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过去，我总会对自己报名的跑步比赛倒数计时。

我会花上好几个小时去规划一次徒步或旅行。就连写文章的感觉也截然不同，因为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想点击“发布”，期待着随之而来的反馈。

而最近，常常有这样的日子：我逐一完成了待办清单上的所有事情，内心却毫无波澜。

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快乐。

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爱犬雷特（Rhett）的离世让这种感受愈发强烈。悲伤确实能解释其中的很大一部分。

但我不得不承认，早在它离开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生活在内心深处，早就悄然变得沉寂。

除非亲身体验过，否则这种感觉很难向外人道明。

你偶尔也还是会笑。

也依然会有美好的瞬间。

只是你再也找不回曾经那种发自内心的期待感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不再对生活有所期待

我注意到一点：大家未必是不快乐。

他们只是不再感到兴奋与雀跃了。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孩子们会提前好几个月为自己的生日倒计时。

而成年人倒数的，则是发薪日、还房贷、续保费，或者如何熬过又一个漫长的工作周。

期待被责任所取代，生活沦为了一张永远也勾选不完的漫长待办清单。

起床。

上班。

回邮件。

回家。

吃晚饭。

可能散散步。

看会儿电视。

刷上整整一个小时的手机。

睡觉。

然后，日复一日地重复。

直到某天醒来你才猛然发觉，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自己却未曾为任何事情真正感到过兴奋。

生活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觉得并非我们在胡思乱想，这个世界确实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重了。

我们把全世界的苦难与纷争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早饭还没吃完，我们眼前就已经塞满了政治争吵、又一起枪击案、大厂裁员、战火纷飞、物价飞涨、自然灾害，以及无数陌生人在煞有介事地剖析社会为何正在分崩离析。

我们的大脑在进化上根本无法承载每天如此巨大的信息负荷。

即便你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对这些充耳不闻，你的神经系统也无法完全将其过滤屏蔽。

它们在悄然累积。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这种挥之不去的背景噪音，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你面对世界的心态与姿态。

仿佛一切都必须变得“有用”

我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如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仅仅因为“我们喜欢”而纯粹地存在了。

运动变成了追踪的数据。

度假沦为了社交平台的发帖素材。

阅读变成了必须有所收获的自我提升。

写作变成了迎合算法的产物。

摄影变成了追求互动量与点赞数的手段。

就连个人的兴趣爱好，不知怎的最终也变得像在打卡上班。

我们不再问自己某件事是否能让我们感到生机盎然，而是去衡量它是否具有“生产力”。

这样活着，未免太累了。

人是需要一些除了博自己一笑之外毫无实用目的的事物的。

然而在漫漫长路中，我们中的许多人却把这一点给弄丢了。

那种“有些事情不太对劲”的感觉

在这场探讨中，还有一个层面深深吸引着我。

许多人都描述过这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某些东西变了，而这种改变超越了政治与经济的范畴。

是更深层的东西。

你会看到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感觉什么都不真实了”，或是“好像大家都在机械地走过场”。

每个人对这种感觉的解读各不相同。

有人归咎于社交媒体；有人指向经济衰退、生活成本高企、孤独感、政治撕裂，或是科技以惊人的速度重塑着周遭的一切。

也有人将其视为一种精神或灵性层面的危机。

无论大家认为根源何在，这种感受本身的普遍程度却惊人地一致。

当你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疲于应付当下的琐碎与冲击时，你很难再怀揣兴奋去憧憬未来。

也许，我们正在极度渴望某种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娱乐消遣从未像今天这般唾手可得。

而真实的联结却显得愈发艰难。

我们被海量的信息包围，却往往与仅隔几间房子的邻居形同陌路。

我们对大洋彼岸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却对自己身处的街道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样活着真的很荒谬，不是吗？

我相信，许多人真正缺失的并非快乐本身，而是“全然的当下感”（临在）。

或许，我们太忙于记录生活、改善生活、攀比生活和为未来做准备，以至于在生活真正流淌的时刻，反而忘记了去全身心地体验它。

近来我最珍惜的时刻，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那些清晨我原本抗拒拖延、最终依然迈开脚步的晨跑。

是看着我的新小狗沃尔特（Walter），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执着地去探究路边每一处新气味。

是专心写上一个小时，而不去频繁刷新查看有多少阅读量。

是和人促膝长谈，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每隔三十秒就掏出一次手机。

是毫无预兆地因为某件趣事笑得前仰后合，腹肌都跟着酸痛。

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小瞬间。

但不知为何，它们带给我的鲜活与充实感，远胜于又漫无目的地刷上一小时手机。

因为它们足够真实。它们无需刻意追逐，虽微小却熠熠生辉。

我不认为人们忘记了该如何快乐。

我只是觉得，我们中的许多人已经遗忘了全情投入当下是怎样一种体验。

而在一个不断将我们的注意力拽向别处的时代里，仅仅是“感受当下”，或许就已经成了世间最稀缺的奢侈品。

译者：bo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