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挺中国AI模型,黄仁勋70分钟访谈回应AI争议:优秀开源模型应该被使用、英伟达的成功可能复现、AI消灭一半岗位是胡说八道
近期,2.8 万亿参数的
有人担忧,开放高性能模型可能放大人工智能风险,甚至认为开源模型正在打开一扇难以控制的“潘多拉魔盒”;但也有观点认为,开源正是推动 AI 创新和生态发展的关键力量,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建立有效的治理机制,而不是简单限制开放。
英伟达 CEO 黄仁勋站在了后者一边。他表示,当前外界对开源 AI 的担忧被过度放大,美国不应阻止企业使用中国的优秀开源模型。“这些中国模型非常优秀,优秀的开源模型应该被使用。”黄仁勋说。
在接受 Axios 记者 Mike Allen 独家采访时,黄仁勋还进一步回应了围绕人工智能的诸多争议。他认为,“AI 泡沫总有一天会到来,但绝不是今天”,而关于 AI 将取代美国一半工作岗位、甚至对人类构成迫在眉睫威胁的预测,“完全是无稽之谈”。与此同时,他也谈到了中美 AI 竞争、华尔街对 AI 的误判,以及真正实用的人形机器人距离商业化还有多远。
以下是完整采访内容:
关于中国 AI 的争论
Mike Allen:大家好,我是 Mike Allen。今天我们在德克萨斯州沃斯堡与英伟达联合创始人兼 CEO 黄仁勋进行深度对话。英伟达目前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我们将共同探讨 AI 革命的下一个阶段。
黄仁勋:见到你很高兴,Mike。
Mike Allen:Axios 总是从新闻谈起。《金融时报》报道称,中国监管机构正考虑加强出口管制,收紧对 AI 模型和半导体的管控,以防止这些技术外流至西方。你认为这会发生吗?这对美国会有什么最终影响?
黄仁勋:我希望不会。中国市场和中国工业创造了一些非常出色的 AI 模型和技术。我以前说过,全球半数的 AI 研究人员都是中国人,其中许多人仍住在中国,他们产生了一些真正具有开创性的 AI 研究。美国也是如此,全球许多地方都是这样。我们希望能确保大家可以尽可能广泛、快速地分享观点,从而以一种对社会安全且有益的方式推进这项令人惊叹的技术。我希望他们能继续保持开放。
Mike Allen:你几个月前刚刚去过中国。你认为他们会保持开放吗?可能性有多大?
黄仁勋: 我不知道那个新闻的消息源在哪。当然,大洋两岸都在讨论各种监管和出口管制措施。一旦一方决定实施出口管制,另一方自然也会开始考虑。
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应该给局势降温,让技术持续地发展下去。美国公司非常有实力,我们动作极快。我完全有信心,只要有政府的支持和鼓励,美国将继续保持领先地位。
Mike Allen:反过来想:美国政府是否应该禁止或限制
黄仁勋:我希望不要这样做,而且我真的不这么认为。
世界既需要封闭模型,也需要开源模型。我们使用封闭模型(如 Anthropic、OpenAI),是因为它们非常出色,性能惊人。我们应该尽可能多地使用、租赁这些服务。
然而,工业界仍需要开源模型,科学界也需要。网络安全领域同样需要开源模型,因为它透明,符合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企业需要控制他们拥有的某些知识产权(IP)和数据,以便受控地推进 AI 模型。网络安全受益于透明度,社区能进行检查、测试和加固。
不论何种行业,开源模型都是当今科学和计算机科学进步的基石,我真的希望能保持开放。
Mike Allen:《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头条曾提出一个简单问题:美国公司应该被允许使用中国的 AI 模型吗?
黄仁勋:当然可以。人们有一种误解,认为模型背后可能存在某些后门。但现实是你下载这些模型后,可以根据需求对它们进行微调、可以对它进行改进、添加安全护栏。模型并非孤立运行,它们在一个被称之为“Harness”的部件内运行,而这个框架位于一个安全的“沙箱”内。这些沙箱是安全的,可以管控隐私、安全和访问权限。这些能力出色的模型推动了整个行业的进步。
我们希望 AI 能尽快在市场中扩散,开源模型能实现这一点。
Mike Allen:政府的干预会有好的一面吗?
黄仁勋:当然,在许多不同行业,监管都是件好事。
你想规范应用程序,必须注意对技术进行监管。这项原始技术本身具有双用途的,关键在于监管它是如何被使用的。你可能想监管服务本身,或者监管 AI 如何在医学、交通、自动驾驶汽车中被使用。所有这些不同的 AI 应用都应该被监管。但是,技术本身应该尽可能快地向前推进。
Mike Allen:你曾说中国在 AI 领域是美国的对手。美国与 AI 对手的接触规则应该是怎样的?
黄仁勋:首先要认识到 AI 具有双重用途。我们要尽快推进技术进步,因为当技术更先进时,它运行得更好,也会更安全。同时,我们应确保各国的研究人员尽可能地进行对话与合作。公开对话至关重要,这是基石。
Mike Allen:英伟达的股价部分依赖于对华销售。既然存在利益相关,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在中国市场问题上的看法?
黄仁勋:首先,我们应该从中国销售额这一事实说起:英伟达目前的中国业务收入几乎为零。我已经告知所有投资者,不要指望中国市场的销售。如果美国(已经发放了许可证)以及中国政府和市场希望我们回归,能支持这些客户将是我们巨大的荣幸,这对业务也有好处。但在那之前,我假设的销售额就是零。
美国如何应对 Kimi K3 这波开源浪潮?
Mike Allen:说到
黄仁勋:这些中国模型非常优秀。只要是优秀的开源模型就应该被使用。
市场当初低估了
还有一个误解,认为开源模型会损害封闭模型。这也是错的。最有可能升级到 Anthropic 或 OpenAI 这类付费高级模型的人,恰恰是已经在使用 AI 的人。他们可能会追求更方便、更多配套服务,或者追求性能极致(我预计闭源模型性能依然会领先)。我们要确保 AI 技术能尽快渗透进各行各业,让更多人使用。因此,开源模型价格低廉,是人们尝试 AI 最好的“入口”。
Mike Allen:英伟达也有自己的开源模型 Nemotron。你之前跟我说,它是处于“前沿”,而非“绝对前沿”。它会成为美国最主流的开源模型吗?
黄仁勋:我们构建它,是为了服务于那些因为主权、监管、隐私或特定知识产权原因,而“必须”构建自主 AI 的公司。
我建议大部分客户优先使用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闭源服务,因为简单易用,效果好。我本人也在用 Perplexity、Anthropic 和 OpenAI。只有当你“不得不”自主开发时,才去构建自己的 AI。很多金融服务公司、网络安全公司或者像英伟达这样的公司,必须构建自己的 AI。Nemotron 就是为此而生。我们不一定要做到“世界第一前沿”,但必须处于“最前沿”。
Mike Allen:你多快能把那些前沿领域的“大佬们”排挤出去,或者与他们平起平坐?
黄仁勋:那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如果你需要构建自定义模型,我们可以提供服务助你实现。配合合适的 Harness(如 OpenClaw、Claude Code),大语言模型作为“大脑”,框架会将其转化为一个可以执行任务的“Agent”。配合好框架,英伟达的 Nemotron 性能极为出色。你可以根据需求定制技能,它是世界一流的。
Mike Allen:如果开源模型(不仅是中国模型)能产生更廉价的“Token”,这对那些拥有私有模型的商业实验室在经济上有什么影响?
黄仁勋:这太棒了。世界需要更多的人认识到他们需要 AI。唯一的途径就是让他们尝试之后,发现自己想要更好的 AI。完全“白嫖”或“全自助”式 AI 并不适合所有人。
一旦你亲自动手尝试了,你就会发现维持它运行需要多少工作,然后你就会意识到,你应该选择 OpenAI 或 Anthropic。所以他们完全不该害怕开源。这就好比云服务、搜索或云端数据库。我们当然可以运行自己的搜索,但那太麻烦了。我们可以买零部件自己拼电脑,但为什么不直接在云端使用呢?这种便利性远比那点成本更重要。我认为这些闭源模型将在未来几年持续繁荣。
Mike Allen:你对开源与私有模型相互竞争的未来愿景是什么?
黄仁勋:这个世界将是闭源与开源并存的。我们应尽可能多地使用现成的封闭模型,并在必要时使用开源模型构建自己自定义的 AI。
当然,世界很大,对于许多国家和公司而言,它们必须拥有自己的智能系统。他们不能将核心的“大脑”外包给第三方。这意味着应该尽可能外包那些通用型的生产力工具,但对于自己核心的主权 AI 或公司级智能,你应该选择自主构建。
Mike Allen:之前 Palantir CEO 的一段采访视频在网上疯传,他说不要把你的“知识产权”交给那些前沿模型实验室。你处于一个独特的位置,你不仅使用他们前沿实验室的模型进行芯片设计,他们同时也是英伟达最重要的客户。你是否担心泄露你的 IP,甚至让对方利用你的优势去做芯片设计?
黄仁勋:任何人都不应该外包他们的核心竞争优势,也不应该外包他们的底层智能。对于那些特定领域的、具有专利的、关乎主权的或受监管的核心内容,我们必须亲力亲为,企业或国家都需要亲自构建这部分内容。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琐碎的事务——比如自动化的营销或法务部门协作,这些只是提升公司的生产效率,并非我们的核心知识产权。在这些场景下,我会尽可能地选择外包服务。
英伟达能否复刻自己过去几年的成功?
Mike Allen:你亲眼见过 AI 做过的最令你感到恐惧或敬畏的事情是什么?那种让你发出“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正在发生”的时刻。
黄仁勋:我预期 AI 几乎能完成我们能做的所有任务。想象 AI 能生成逼真、栩栩如生的视频,这并非遥不可及。AI 能生成文本,并以此进行推理,实质上它还能编写代码。AI 正在做的这些事情,与我的预期非常一致,包括驾驶汽车、移动并操纵物体、捡起东西,甚至自主地制造计算机。所有这些能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行业和社会需要意识到,虽然我们正在自动化所有这些不同的任务,但这实际上增加了世界对工作的需求。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合乎逻辑的。虽然有人说 AI 将消除就业,让我们根本不需要工作,但事实恰恰相反。我给你们提供一些证据:世界上的放射科医生数量正在大幅增加,据我了解增加了约 20%。原因是放射影像扫描的研究已经完全由 AI 自动化了,结果是他们现在可以接待更多的病人。因为有这么多的人需要医疗服务,医院现在能接待的病人数量剧增,从而导致需要更多的放射科医生。
律师助理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们的数量增加了约 10%。虽然他们在使用 AI,但他们能处理的案件数量增加了,而且有大量的案件积压。现在他们需要更多的律师助理来接待所有的客户。这种情况正在各处发生。过去几年,制造业岗位的数量增加了约 50%,因为这些计算机必须进入 AI 数据中心,而这些中心产生智能。由于需求如此巨大,制造业岗位的数量也随之上升。所以当你观察整个行业的 AI 应用时,你会发现到处都在创造就业机会。
Mike Allen:再问一个让你感到震撼的事情。我们知道 Anthropic 的模型可以破解银行,或者破解情报机构。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意外,或者有什么即将到来的事情让你有所顾虑?
黄仁勋:人们会感到惊讶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惊讶。Agent 之所以能生成代码,是因为它能理解软件,它能调试软件。如果它能调试软件,它就能发现软件中的漏洞。因此,利用 AI 进行网络安全和找 Bug 是一个非常逻辑一致的想法,这并不相互矛盾。
反过来说,我们也需要确保网络专家手中拥有开源模型。开源模型增强了网络安全,增强了安全性。原因是我们希望拥有大规模分布式的、多样化的防御手段。我们要把开源模型交给全世界的网络安全专家,让他们能够保护自己,寻找漏洞并分享社区构思。如果一切都变成单一的模型、单一的攻击点、单一的失败源,我认为世界会脆弱得多。
所以那种认为我们必须闭源模型才能让世界更安全的想法,恰恰是错误的。我们必须开放模型,以便世界能够拥有自发的网络安全防御。
Mike Allen:33 年前,你在 30 岁时创立了 NVIDIA,当时是为了给游戏带来 3D 图形技术。你从第一天起就担任 CEO,现在你拥有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事实证明,游戏卡中使用的技术也正被用于 AI 芯片。三年前你们的身价是一万亿美元,现在 NVIDIA 的身价是这个数字的五倍,也就是五万亿美元。像这样的成功故事还能再次发生吗?还是说你是“独角兽中的独角兽”?
黄仁勋:在美国,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美国梦”。如果你愿意努力工作,如果你愿意冒险并尝试一些独特的事情,这里的环境、条件、支持、人才和智慧让一切成为可能。我认为这就是梦想之地,几乎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Mike Allen:AI 可能会让这变得更有可能。就像我告诉我的侄子侄女们,伟大的财富将在笔记本电脑上被创造出来。
黄仁勋:完全正确。如今初创公司的数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仅在美国,就有 3000 亿美元投资于风险投资和初创公司。所有这些都在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和新的公司,这令人难以置信。
Mike Allen:现在 NVIDIA 正面临自 20 年前大衰退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市场动荡,中国崛起,美国政府倾向于采取更多限制措施。作为 CEO,你如何运用工程师的思维来应对这一切?
黄仁勋:世界每天都在变化,你必须保持警觉。但我完全有信心 NVIDIA 和美国将继续繁荣发展。这种信心不是来自希望,而是来自于你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这个国家从根本上渴望成功,并为企业家和创新者创造了良好的条件。我们身边都是才华横溢的人,我们拥有非常棒的本地市场。我依然像以往一样看好市场,充满信心。
OpenAI、Anthropic 面临的挑战
Mike Allen:美国原本在 AI 领域领先中国六个月,容错空间很小。如今,中国厂商推出的同类产品正在震动科技界。面对 OpenAI 的 ChatGPT、Anthropic 的 Claude 等产品,中国是否已经追赶上来了?
黄仁勋:我认为,中国是否已经追赶上来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首先,我们需要认识到,AI 竞争并不是一场有明确终点的比赛。未来,我们会长期使用 AI,美国会长期存在,中国也会长期存在。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之一。如果大量优秀的理工科和数学人才投入创新,他们能够创造出的成果将非常惊人。中国培养出的数学人才数量令人难以置信,人工智能研究人员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世界其他地区研究人员的总和。这一点将带来非同寻常的影响,毋庸置疑。
我认为试图通过限制手段阻碍中国发展是错误的,这不可能实现。中国是一个极具创新精神的国家。与此同时,美国也拥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他们为了追寻美国梦来到这里。我们拥有顶尖大学、强大的产业基础,我完全相信美国将继续保持繁荣发展。
关于 AI,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恐吓我们的行业和社会不要去使用 AI。AI 不会毁掉我们所有的工作,是那个使用 AI 的人会取代我们的工作。因此,我们必须确保尽快采用 AI,将 AI 扩散到各行各业。
任何限制这一点、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的行为,无论是通过恐吓人们,还是整天谈论 AI 的灾难论,我认为都是不合时宜的,对美国没有好处。只要我们的产业利用好 AI,我们就会做得非常好。
Mike Allen:谈到“灾难”,你的一些同行巨头是否在警告人们 AI 的风险方面做得过头了?
黄仁勋:提醒人们是可以的,但带着解决方案去警醒人们会更好。而捏造事实是绝对不恰当的。那种认为这将是人类终结的想法完全是胡说八道。那种认为这将摧毁一半美国岗位的想法也完全是胡说八道。所有的事实和证据都指向相反的方向。直觉和常识会告诉你这是完全错误的。
AI 将提高生产力,而当生产力提高时,它会创造机会。纵观历史的长河,由于技术的发展,社会变得越来越高效。它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而不是更少。如果它减少了就业,美国现在就只有 10 万个工作岗位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它创造了新的产业、新的机会、新的市场、新的应用,所有这些都增加了机会和增长。
在 AI 时代开启 15 年后的今天,证据已经非常清晰:我们正在创造大量的制造业岗位,因为 AI 需要工业实力。它在能源部门、芯片部门、基础设施部门创造了就业。它还催生了一大批全新的 AI 公司,以及利用 AI 的传统行业也在增长。
Mike Allen:你对中国将拥有的实力持非常现实的看法。那么,作为你最好的两个客户,OpenAI 和 Anthropic 是否会有麻烦?
黄仁勋:不,一点也不会。这两家公司都在蓬勃发展,并将继续成长。它们会上市,这两家公司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 IPO。
AI 正在广泛普及,大量的免费 AI 被普及到各个行业和整个社会,这样如果有人想要一种现成的、性能卓越的服务,而不是自己制造 AI 或托管 AI,能有这种选择是太棒了。我认为 AI 使用得越多,使用 AI 的人越多,人们对 AI 的依赖程度越高,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机会就越大。
Mike Allen:所以不存在中国把美国公司挤出赛道的场景?
黄仁勋:不,绝对没有可能。美国的科技行业太有活力、太聪明、太创新、发展太快。无论世界上有什么竞争,尽管过来,美国已经准备好了。
华尔街对 AI 建设的误判
Mike Allen:投资者在看到强大的中国模型发布后抛售了 NVIDIA 股票,芯片股上个月下跌了 18%。华尔街对 AI 建设的未来有什么误读?
黄仁勋:免费 AI 对硬件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对芯片、对数据中心也是如此。我认为市场误解了这一点。就像你记得
这个行业需要的是优秀的 AI。事实上,
至于有人认为 AI 已经见顶,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因为 AI 向社会和各行各业的扩散才刚刚开始。世界正在目睹的是,这个新产业需要大量的资本支出(CapEx)。与上一个 IT 产业不同,软件产业是轻资产的,这也是软件公司拥有如此高毛利的原因。
但为了生产现代软件,你需要像我身后这样的计算机来生成软件。当 AI 进行编程时,是这台机器在进行大语言模型的所有处理、推理和思考。它使用各种工具,为此必须产生 Token,而产生 Token 需要在这台机器中进行数学计算。这台机器生成的智能,就是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的文字、图像,或者在未来,是蛋白质、化学物质以及正在协同运作的机器人系统。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台机器在后台生成数学运算。
因此,新的 IT 产业、新的软件产业,乃至未来的每一个行业,都将变得更加重资产。大多数目前的智能产业是轻资产的,这种情况将会改变。而这种改变带来的结果,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智能、生产力以及增长。这种增长、盈利能力和繁荣将远远超过我们今天投入的资本支出。我们正在打下基础,建设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工业基础设施,以便为下一代产业构建基石。所以,这仅仅是个开始。
Mike Allen:在你所经历的半导体行业中,一直存在着“繁荣与萧条”的周期。我们现在是否面临一次“萧条”?
黄仁勋:不,短期内不会。这次情况不同,因为它不是需求驱动的,也不是季节性的需求波动,而是工业驱动的。这意味着计算机的基础技术正在发生根本性变革。
我们需要在世界范围内建立一整套全新的基础设施层。我们已经有了能源、互联网、道路、铁路,现在我们需要建立 AI 智能层。而这个智能层需要芯片。我相信我们需要半导体行业的规模比现在大 5 到 10 倍,这需要未来 10 年的时间。目前来看,行业规模太小了,这也是为什么内存、存储、光纤互连、封装,当然还有 TSMC(台积电)的晶圆厂芯片都处于短缺状态。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周期性问题,而是基础建设相关的需求,整个行业都需要扩大好几倍。
Mike Allen:你的客户正在发行数千亿美元的债券来购买你的产品。这场狂欢什么时候会停止?你的财务团队什么时候会开始担心这些交易?
黄仁勋:我们并不担心这些交易,原因有几点。
首先,这些都是非凡的公司,它们能产生大量的现金流。
其次,它们都敏锐地察觉到计算方式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这是一种计算平台的转移。过去,计算机存储的是预先录制的内容——我们提前写好、录好、拍好内容。而在未来,所有这一切都将成为基础信息,我们在此之上生成智能。AI 将不再是搜索,而是生成答案。AI 会为你直接生成结果,而不是让你去翻阅无数个网站。
这种全新的计算方式需要更多的计算机。几年前,人们担心 ROI(投资回报率)何时到来。现在我们知道了,AI 是有利可图的。这就是为什么 Anthropic 能够如此快速且盈利地增长。AI 既实用又赚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它来编程。像 OpenAI 这样的公司之所以要生产更多产品,是因为这些编程代理(Coding Agents)极具盈利能力。它们在做非常有用的工作,代替的是高薪岗位。
许多像我们这样的公司非常乐意每年支付数亿美元来使用这些 AI 服务,帮助我们增强编码能力,让我们变得更高效、更具创新力。这个飞轮已经启动了,行业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折点,我们拥有了既实用又盈利的 AI。
Mike Allen:你曾将 Token 定义为人工智能的基本单位。是什么让你确信 Token 会持续变得更有利可图?
黄仁勋:Token 本质上是一种嵌入(Embedding),它嵌入了知识和智能。这台机器产生的 Token 不是一个静态的数字,它不像圆周率 π 那样固定,它编码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聪明的智能。这组包含数万亿个数字的序列正变得日益精明。
当它们变得更聪明时,它们就变得更实用、更有价值,而当它们更有价值时,人们就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
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难理解“数字”本身是有价值的。但这种 Token,这些数字,嵌入了不断进化的智能。
AI 泡沫总有一天会到来,但绝不是今天
Mike Allen:历史上的每一次工业建设都经历过泡沫和过度投资。这一代 AI 的泡沫风险在哪里?
黄仁勋:泡沫总有一天会到来,但绝不是今天。我们还处于建设的非常早期。未来 5 年内发生泡沫的可能性极低,甚至 5 到 10 年内都很难说,这取决于我们建设的速度。
目前的挑战是,基础设施建设的速度受限于物理限制。行业本可以建得更快,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芯片、内存、土地、电力,甚至没有足够的建筑工人来盖数据中心。我们在每一个方向、每一个维度都受到了限制。这种限制其实是件好事,它限制了系统的过热,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来逐步完善这些基础设施。
尽管投资意愿极高,但物理限制使得资本支出转化为生产力的过程被拉长了,这推迟了需求过剩局面的出现。
Mike Allen:你会使用
黄仁勋:当然。它很聪明。当然,你仍需确保对其进行微调(Fine-tuning),设置护栏和安全沙箱,并加强安全控制。就像所有软件一样。我们一直在下载开源软件,而开源软件是历史上最重要的部分,比如操作系统 Linux 就在控制着计算机,甚至可以说在控制着今天的数字世界。它是整个世界数字系统的控制织底。
开源让数百万人能够研究、质询、测试并强化它,因此它是值得信赖的。开源模型是强化基础设施、确保安全性的极好方式。我觉得
Mike Allen:你可能是目前最受追捧的 AI 领域 CEO。在亚洲,人们排队找你签名,狗仔队跟踪你的车,甚至有人让你在衣服上签名。为什么亚洲对 AI 的看法与这里如此不同?
黄仁勋: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灾难论者”花了太多时间在推测那些科幻小说式的后果,也许这让他们显得很聪明。
但我认为领导者应该更深思熟虑。如果你想警告世界这项技术的惊人能力,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投入到如何确保技术的安全。这是我们作为技术领袖的责任。AI 技术必须安全,我们必须推进它以一种安全、功能正常、智能的方式运行。这一警告已经被各界采纳,监管者和政策制定者已经开始行动。
但另一方面,我们要鼓励人们使用这项技术。我们引领了这次工业革命,不仅是因为我们发明了技术,更因为我们满怀热情地应用了它。AI 正在缩小技术鸿沟,这是历史上第一种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惊人技术。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用 AI,你就直接问 AI:“我不知道怎么用你,请教我怎么用。” 它就会教你。它甚至能帮你改进 Prompt。无论你想象什么、梦想什么,只要告诉 AI 即可。它会带你开启一段旅程。我每天都使用 AI 来丰富我的知识、解决问题,以及理解那些超出我专业领域的事物。它对每个人都应该是一个伟大的教练和顾问。
Mike Allen:你是否担心下一任总统候选人会是一个“反 AI 的社会主义者”?
黄仁勋:我们需要帮助人们理解 AI 究竟是什么,以及它能做什么。我首先要提醒大家的是,AI 正在创造海量的就业机会,而不是在剥夺机会。当我们大谈 AI 摧毁工作的恐怖故事时,人们当然会感到焦虑。没有人愿意投资一个会摧毁工作的东西。所以我认为现在的这种叙事方式是错误的,那些言论不仅有害,而且在事实上也大错特错。
Mike Allen:也就是说,你认为行业需要讲述一个不同且更好、更一致的故事?
黄仁勋:没错。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它是事实。
只需要告诉人们真相:事实是我们正在创造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不要编造那些虚假的叙事,比如所谓的“奇点”即将到来,或者我们生活在模拟世界中。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
虽然这些故事听起来很有趣,我也不介意听听,甚至有时会欣赏一些行业领袖朋友讲这些故事,但我们必须保持深思熟虑和谨慎。我们现在是在错误地恐吓民众。
Mike Allen:除了就业问题,你刚才提到了技术中那些“让人不安”的元素,你说有办法对此进行“免疫”?
黄仁勋:是的,因为那些担忧大多是凭空捏造的。它们属于科幻小说,属于好莱坞,而非现实。最接近真实 AI 的例子其实是《星球大战》里的 R2-D2 和 C-3PO。谁不想要一个 R2-D2 或 C-3PO 呢?
Mike Allen:目前确实有迹象表明政策正变得更加严格。你对此担心吗?
黄仁勋:当然担心。我只想提醒大家保持谨慎。
Claude Mythos 是否应该向所有人开放?
Mike Allen:你认为我们准备好让 Anthropic 强大的 Claude Mythos 模型对所有人开放了吗?目前的系统硬化防御是否足够?
黄仁勋:它绝对应该向所有人开放。确保系统硬化是他们公司的责任,没有任何软件是完全无懈可击的。
Mike Allen:你的意思是面向所有用户,而不仅仅像现在这样只针对特定机构?
黄仁勋:是的。他们应该把它提供给大众。让技术变得更坚韧、安全和可靠是他们的职责。软件中无论出现什么漏洞,一旦发现就应该立即修复,这就是软件开发的本质。回看过去,某些模型发布后虽然被“越狱”并执行了一些原本设有防御的操作,但结果一切正常,你我依然在这里谈笑风生。
我并不是在鼓励这种行为,但识别漏洞并尽快打补丁本身就是公司的工作。
此外,它们应该作为一种服务开放。请记住,即使 Claude Mythos 不开放,开源模型也随处可见。所以我认为应该让 Anthropic 尽情奔跑,让他们继续推进自己创造的技术。让这项技术落入尽可能多的公司手中,这样大家都能使用并从中受益。阻碍 Anthropic 的发展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Mike Allen:开源模型公司是否应该被允许在违反服务条款的情况下“蒸馏”闭源模型,然后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重新销售它们高性能的开源模型?
黄仁勋:这取决于服务条款和条件。如果服务提供商对某些公司利用其协议和许可条款的行为感到不满,他们应该联系那家公司,现有的法律和法规有很多传统手段可以处理这类问题。
然而,蒸馏、从 AI 中学习、从其他知识源学习,这些是智能的根本。
我们一直在互相学习,我从你提出的问题中学习,你也从我这里学习。一整天我们都在互相学习。所以 AI 也必须从某些东西中学习。最初的 AI 无论是谁开发的,闭源与否,显然都抓取了互联网上所有人类先前的知识。现在 AI 生成的内容已经超过了人类。再过几年,互联网上 99% 的内容可能都由 AI 生成。既然内容是由 AI 生成的,你自然也就在不断地“蒸馏”其他 AI 的智能。
最重要的是将这两个概念分开:AI 是否应该被允许尽可能多地从尽可能广泛的知识源学习?答案是肯定的。但 AI 能否侵犯隐私?不能。AI 能否违反协议条款?不能。如果有人违反了协议,那就联系那家公司解决它。
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却只有 5 万名员工
Mike Allen:我可以问一个关于就业的问题,然后再问几个关于人生教训的问题吗?
黄仁勋:没问题。
Mike Allen:你们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却只有 5 万名员工。你曾说过在 10 年内你们可能也只有 7.5 万名员工,并表示要保持“尽可能精简”。而许多其他科技巨头的员工数都是六位数。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仁勋:战略的核心在于尽可能高效地利用资源。你的目标是用有限的资源去实现未来的愿景,并明智地使用这些资源。所以我工作的一部分就是保持战略性,留意我所拥有的资源,并以尽可能精准的方式应用它们,从而实现愿景并最大化资本回报率。
用财务术语来说,就是如何利用现有资源产生最大的影响力,这是 CEO 的基本工作。正如你早些时候提到的,我有幸在 30 岁时创办了这家公司,我担任这个职位的时间可能比科技史上任何一位 CEO 都要长。所以,我拥有“熟能生巧”的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成了我的手艺,或者说这是我的“功夫”,这就是你必须做到的。
Mike Allen:在每一次工业革命中,某些任务和工作都会被自动化。即便净就业岗位会增加,但也总会有一些岗位和任务像以前那样消失。你认为哪些工作或任务会消失?
黄仁勋:如果你的工作内容仅仅等同于“任务”本身,那么当该任务被自动化时,你的工作就很可能被取消或改变。例如,客服中心就是一个很可能被高度自动化的任务。
然而,对于那些现在处理实际通话的 AI 进行管理、协调、改进和评估,则可能继续是一项以人为本的任务。请记住,一份工作是有“目标”的,而目标包含了许多“任务”。我最喜欢的例子是关于放射科医生的。放射科医生的任务是研究影像,但他们的目标是消除人类的痛苦,帮助人们了解疾病,并与其他医生合作识别疾病。当任务被自动化后,工作的目标并不会改变。
Mike Allen:这也是我常告诉职场新人的:不要把你的“任务”误认为是你的“工作”或“机会”。
黄仁勋:完全正确。今天大多数在 IT 或技术领域工作的人都坐在键盘前打字。如果我们给这一幕拍张照片,20 年后再看,它就像我们现在看老照片里人们坐在 IBM Selectric 电动打字机前一样。打字本身并不是工作。解决问题、创新、发现影响力、创造价值、帮助消除人类苦难、带来欢乐——无论你的工作目标是什么,都不会因为你不再需要打字而发生根本改变。我们不再需要打字了,这是一件好事。
“机器人的 ChatGPT 时刻”已至
Mike Allen:你预计机器人领域的“ChatGPT 时刻”何时到来?即它们何时能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发挥实际作用?
黄仁勋:2022 年出现的 ChatGPT 时刻,并不是 AI 变得实用的那一刻——我们其实还得再等上几年。那个时刻的意义在于我们发现它变得非常有趣,它能做出令人惊讶的事情。
如果以此为标准,那么机器人的“ChatGPT 时刻”已经到来了。现在你可以告诉一个机器人:“把苹果放进抽屉里。” 机器人会实际去推理出一系列需要执行的任务,包括在放苹果之前先打开抽屉。它会对这个过程进行推理。当人们第一次看到一个机械机器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时,这会打开他们的思路,让他们看到机器人技术的未来。我认为这个时刻已经到来,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何时能让它变得实用。如果我们在未来三到四年内做到这一点,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
Mike Allen:我们已经进入了 AI 的“智能体时代”(Agentic Era)。你认为 AI 的下一个时代会是什么?
黄仁勋:智能体的能力已经具备,现在是这种能力的普及阶段。很快,我们需要更多计算机的原因就在于:今天全球有 10 亿人在使用电脑,但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比如你我交谈时),电脑是闲置的。未来,我们会被一大群“智能体”支持、增强和包围,它们会帮我们做事,而这些智能体将一直在线使用计算机。
智能体本身不会变成计算机,但它们会不断地调用计算资源。我们将拥有 1000 亿甚至上万亿个一直运行的智能体——聪明的智能体、稍逊色的智能体、专业智能体或超级智能体。因此,我们对计算能力的需求将呈爆炸式增长。
经验与建议
Mike Allen:你出生于中国台湾,9 岁来到美国,进入了一所环境艰苦的寄宿学校。你谈到过自己曾被欺凌,30 岁创办了 NVIDIA。你曾说过伟大的钥匙是“大量的痛苦和磨难”。在你职业生涯中,哪些痛苦和磨难带给你最大的回报,并让你能够领导这家公司?
黄仁勋:没有哪位伟大的运动员是天生的。这背后是大量在无人关注时的练习、大量的挫折和失败。就是大量的痛苦和磨难。这正是提升手艺、塑造性格、赋予你信心和韧性的东西,让你能应对极具挑战性的困难。
就像运动员说的那样,当你在那种“心流状态”或压力极大时,时间感会变慢。我也有同感。当压力、紧张感达到顶峰时,我感觉时间变慢了。这种能力来自练习,来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来自管理自己的压力和注意力,以及拥有一种通过思考解决问题的信心,并被优秀的人包围。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让你能在极高水平上发挥的条件。所以,痛苦和磨难是必要的。
Mike Allen:对于那些身在海外、即将来到美国的“9 岁黄仁勋”们,你会说什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又有什么需要警惕的?
黄仁勋: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挑战或分歧,恰恰是因为有了这些巨大的挑战和分歧,我们总能想办法解决。通过公开讨论和允许自由的充满活力的系统——言论自由、创新自由、创业自由、以及与他人合作的自由。
这种环境自然会吸引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它为任何有渴望的人创造了过上体面生活的条件。你可以是建筑工人、管道工、电工,也可以是科学家或艺术家,你都能创造美好的生活。所以我建议全世界每一个聪明的头脑都想办法来到这里,我们需要你们。这个国家是由移民建立的,未来也需要优秀的移民,他们会来到这里与已有的杰出头脑汇合。我们欢迎全世界最聪明、最优秀的人才加入我们。
Mike Allen:你从不戴手表,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一件好事。为什么?
黄仁勋:因为“现在”就是最重要的时刻。我拒绝让 Outlook 软件或一块手表来管理我的生活。如果我迟到了,自然会有人提醒我。在此期间,我会 100% 地投入在当下。
Mike Allen:最后一件趣事。你说过除了工作,你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家人。描述一下你不工作时,和家人的一个典型周六是怎么过的?
黄仁勋:完美的周六:早起陪狗玩,不久后我的妻子 Lori 会去遛狗。然后我开始工作,一直工作到午饭。我们共进午餐。这时狗睡着了,我继续工作到晚饭时间。孩子们会过来,我们一起做饭。全家人在一起享受晚餐,喝点鸡尾酒,再陪狗玩一会儿。这就是完美的一天。事实上,我几乎每个周末都是这样度过的。同一时间起床,陪狗玩,期待见到家人,期待孩子们回家。这就是我心中完美的一天。
Mike Allen:感谢你这次令人难忘且充满干货的对话。
黄仁勋:谢谢 Mike。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CSDN”,整理:屠敏 ,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