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大模型进入「无限战争」
2026年7月17日凌晨,马斯克在X上敲下了一个词:“Impressive。”
他回复的是Artificial Analysis一条关于
第二天,马斯克又在谈及xAI正在训练的2万亿参数模型时补了一句——它“可能超过
但真正让市场震动的,不是榜单排名。
7月19日晚,
一个模型发布两天就把自己跑崩了,上一次出现这种级别的关注度,还是2025年1月的
而就在K3刷屏的同一周,消息称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拨——
2026年春节,字节、阿里、腾讯三家在AI产品上合计砸下数十亿元。字节拿下春晚合作,除夕当晚
这不是一场单点战役。这是一场没有边界的战争。
一张被掀翻的牌桌
要理解今天发生了什么,必须先回到2025年1月20日。
那一天,
一周后的1月27日,英伟达股价暴跌近17%,单日市值蒸发约5890亿美元,创下当时美股史上最大单日个股蒸发纪录[8]
市场恐惧的不是一家中国公司的模型有多强。它恐惧的是R1证明了一件事:接近前沿的能力,可以低价获得、立即下载、还能被压缩进不同尺寸的模型。
这不是在卖模型,这是在改写定价体系。
更早之前的2024年5月,
“我们从未想过要成为颠覆者,这一切只是意外发生的。我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计算成本后合理定价。我们的原则是不亏本销售,也不追求过高利润。” [10]
这段话的杀伤力在于:当别人在烧钱抢市场时,
“
1950年,信息论之父香农发表了一篇名为《编程计算机下国际象棋》的论文。他选择国际象棋作为计算机博弈的起点,理由很简单——“问题定义清晰,操作明确,目标确定”。这篇论文后来被认为是计算机博弈领域的奠基之作(但“人工智能”这个词要到六年后的达特茅斯会议上才被正式提出)。香农大概不会想到,他当年选的那个“定义清晰的玩具问题”,75年后长成了一个定价权都不清晰的两万亿美元产业。
K3的赌注:不走低价,走长线
K3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从技术上看,K3基于自研KDA混合线性注意力机制和注意力残差(Attention Residuals)构建,896个专家中每次仅激活16个,搭配100万token上下文窗口。官方称,这些结构性改进让K3相比K2的整体扩展效率提升约2.5倍[1]
从定价上看,K3 API输入20元/百万token(缓存命中时2元),输出100元/百万token。这与
但K3的逻辑不是卖token,而是卖“任务完成”。
今年3月的中关村论坛上,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系统阐述了他的三个扩展方向:提高token效率、拉长上下文、组织Agent集群。他的第一性原理很简单——“做大模型本质上是把更多的能源转化成智能”[11]
不到四个月后,K3几乎就是这三个判断的实体化。6月上线的
杨植麟赌的不是“我的模型比你的聪明”,而是“我的模型能替你干活”。
1990年,乔布斯在一段后来遗失多年、直到他去世后才被发现的访谈中说:“电脑是人类大脑的自行车。”他的意思是,工具不替代人,只是放大人的能力,就像自行车不会替你蹬踏板,只是让你蹬得更快。但K3的逻辑是:我不做你的自行车,我直接替你蹬。乔布斯大概不会反对,毕竟他也说过“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人”。只是这次,疯狂的是一台机器。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范式转变。过去两年大模型的竞争逻辑是“我回答得比你好”——比跑分、比榜单。但K3的逻辑是“我能完成任务”——比谁能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不出错、不跑偏、能交付。
但这条路有一个核心问题。
高盛合伙人Rich Privorotsky在K3发布后发出警告:“算力扩张时代或已走到尽头,AI估值逻辑面临重塑。”他指出,真正值得深思的是:一家无法匹配西方最大规模预训练算力的中国实验室,如何通过架构创新迅速缩小了与顶尖美国模型之间的差距。“扩展不再是唯一的制胜路径。”[3]
而对K3来说,挑战更加具体。7月19日的算力熔断已经说明:长线程任务的推理成本远高于聊天。热度越高,成本压力越大。如果扩容只能换来更多昂贵推理,“长线程”就会变成一张不断增长的成本表。
巨头入场:模型是武器,入口是目标
如果你只看
这三家不是在卖模型。他们是在用模型抢入口。
2026年春节是这场入口之战的总爆发。
字节跳动绑定央视春晚,仅除夕当晚
阿里则走了另一条路——让AI直接“请客”。豪掷30亿元,用户对
阿里打的算盘是:让AI从聊天工具变成生活入口。当用户习惯了对
腾讯的元宝则押注“AI+社交”。投入10亿元红包,推出群聊AI功能“元宝派”,用户可以邀请微信好友加入,在群聊里@元宝完成各种任务。马化腾希望元宝能重现当年微信红包的盛况[5] [6]。春节期间元宝日活突破5000万,月活达1.14亿[6]
但红包大战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据《听筒Tech》报道,许多县城年轻人在活动结束后就卸载了App,“他们知道AI能画图、能聊天,却想不出这跟自己每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5]
补贴能买来下载量,买不来使用习惯。这是互联网时代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教训,在AI时代同样适用。
五条路,五个赌注
把五家公司的牌摆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结构:
字节的逻辑是“把智能变陪伴”。
腾讯的逻辑是“把智能变场景”。元宝接入京东电商、美团外卖,用微信生态把AI嵌进真实商业闭环。它的场景最多,但模型能力如果长期落后,场景也可能被更强的模型“寄生”。
阿里的逻辑是“把智能变基建”。
五条路,五个假设,五个不同的赌注。
但这场战争最根本的问题,不在任何一家公司手里。它在于一个更底层的拷问:大模型的“智能”,到底该按什么计价?
是按token?那是
1990年代,微软用Windows证明了操作系统的定价权属于“平台”。2000年代,Google用搜索证明了信息分发的定价权属于“入口”。2010年代,微信证明了用户关系的定价权属于“生态”。
2020年代,谁来决定一单位“智能”值多少钱?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写过一句话:“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他说的“语言”是逻辑语言,不是大模型。但放在今天,这句话突然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含义:大模型正在以人类无法追赶的速度扩展“语言的边界”,从聊天到写代码,从写代码到调用工具,从调用工具到独立完成任务。每一次边界的扩张,都在重新定义“智能”这个东西到底能做什么、该卖多少钱。维特根斯坦大概不会想到,他关于语言和世界关系的哲学沉思,会在75年后被一群搞GPU的人用最粗暴的方式验证——用价格战。
1950年,也就是香农写那篇象棋论文的同一年,图灵在《计算机器与智能》的开篇问了一个问题:“Can machines think?”——机器能思考吗?75年后,我们不再争论这个。我们争论的是:机器思考的成本谁来买单?是按次付费,还是包月订阅?图灵大概不会想到,他那个充满哲学意味的问题,最终会变成一个如此庸俗、却又如此真实的价格战问题。
这个问题一天没有答案,这场战争就一天不会结束。
真正的护城河
最后,一个残酷的问题:这些玩家的护城河,到底有多宽?
梁文锋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堪称坦诚。当《暗涌》记者问他“开源了突破性成果,竞争对手岂不是很快就能复制?你们的护城河在哪里?”他回答说:
“在颠覆性的技术面前,闭源形成的护城河是短暂的。即使OpenAI闭源,也无法阻止被别人赶超。所以我们把价值沉淀在团队上,我们的同事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成长,积累很多know-how,形成可以创新的组织和文化,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10]
这个回答反过来也成立:如果护城河在于团队和文化,那它也随时可能被更好的团队和文化超越。
坦白说,现在没有一家中国AI公司拥有真正的护城河。
但这不完全是坏事。如果护城河已经建好了,就像搜索引擎之于Google,社交网络之于微信,那后来者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护城河的时代,恰恰是格局未定的时代。
K3发布后,杨植麟的导师Russ Salakhutdinov在X上公开祝贺。媒体翻出他的履历:清华毕业,卡内基梅隆博士,参与Transformer-XL和XLNet研究,喜欢Pink Floyd——“月之暗面”这个名字,就取自Pink Floyd的同名专辑《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2]
梁文锋的履历同样被反复讲述:浙大毕业,量化交易起家,在《暗涌》的专访中说“中国的AI不能永远做跟随者”[10]
两个人代表了两条路。杨植麟想做的是“让模型替人干活”,梁文锋想做的是“让智能不再昂贵”。而字节、腾讯、阿里关心的,是如何不在这场变革中丢掉自己的江山。
我们这些普通用户,既是这场战争的旁观者,也是它的战利品。谁赢了,我们用的AI就是谁的逻辑。谁输了,我们可能根本没机会用到它的产品。
这场无限战争,最终决定的不只是五家公司的命运。它决定的,是我们将以什么方式,进入这个被AI重新定义的时代。
参考来源
[1]腾讯新闻,《
[2] 36氪/盒饭财经,《最像
[3]华尔街见闻/腾讯新闻,《
[4]搜狐科技,《
[5]搜狐科技/AI新榜,《一文复盘国产AI春节混战:一场关乎未来的豪赌》,2026年2月27日
[6] QuestMobile/晚点LatePost,2026年春节AI产品日活数据
[7]华尔街见闻/新浪财经,《
[8] 36氪,《杰文斯悖论:
[9] 36氪/AI大模型工场,《低价“杀死”大模型》,2024年5月23日
[10]暗涌Waves,《揭秘
[11]环球网/腾讯新闻,《杨植麟:以底层创新重塑全球AI技术标准》,2026年3月25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袁振商业笔记”,作者:袁振,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