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客大众出圈,但深度对话仍是稀缺能力
视频播客的走红,与其说是一种新形态的胜利,不如说是深度对话这种内容重新被市场关注。在短视频几乎占据所有碎片时间的当下,仍有人愿意为一场数小时的完整对话停留。
视频播客完成了一轮真正意义上的破圈。
一年前,视频播客还是一个由B站主动扶持、相对小众的内容形态。创作者是否愿意迁移、用户是否愿意停留,都还是未知数。
一年后的当下,这不再只是一个被平台单方面推起来的概念。据B站数据,其视频播客今年5月单日播放时长首次突破1亿分钟,用户数已超过6700万,2小时以上的节目投稿量同比增长近9倍。
从大众视角而言,用户体量的实质增长和全民级爆款的出现,才是视频播客在这个时间点值得被讨论的真正原因。新浪新闻出品、易立竞主持的《言外之易》,对话向佐一期近四小时的交流,让舆论对这位「星二代」的印象发生逆转,仅B站播放量就超过460万。
视频播客为什么能够获得广泛关注?核心在于它的内容特质:深度表达、对话关系与个人IP呈现。在有限的制作成本内,它是承载议题深度和广度最有效的形态;相比综艺和常规视频,它足够轻量,相比纯音频,它又更具视觉传播力。这种「中间态」正是视频播客的结构性吸引力。
正是看中这一点,不同平台开始基于各自需求推动视频播客。B站希望借此连接站外的名人和专业创作者;小红书将其纳入视频化战略;抖音精选把它当作精品化内容的抓手;长视频平台则视其为一种远比综艺便宜的内容供给方式。
但对观众而言,视频播客真正提供的是深度对话的内容价值。而能撑起这种价值的内容门槛,不在设备、场景这些显性投入上,关键在于创作者能否持续保持影响力、能否邀请到有价值的访谈对象,以及议题本身是否具备公共性。
名人对谈名人,是视频播客最出圈内容的基本形式,海内外皆然。
正是这种内容创作上的高门槛,划定了商业资源的流向。如今愿意为视频播客投放预算的品牌,大多集中在 AI、游戏、奢侈品等行业。能稳定接到这类合作的创作者,也只有头部知名人士和热门垂类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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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布局与创作者入场
各家平台都在推动视频播客,但背后的逻辑并不相同。
B站是这一轮最早、也最系统布局视频播客的平台。2025年2月,B站发起「上B站看播客」创作者招募计划;7月,平台推出「视频播客」内容品类,并发布《视频播客出圈计划》。随后,《陈鲁豫-慢谈》《于谦-多新鲜呐》《罗永浩的十字路口》等节目相继出现。
但对B站而言,推动视频播客并不只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内容分类,更重要的是借此连接站外创作者。对于鲁豫、于谦、罗永浩这类已经拥有成熟影响力的人物而言,让他们以传统UP主身份进入B站并不现实,而视频播客降低了这道门槛。从结果来看,这一策略取得了效果:截至去年11月,罗永浩在B站涨粉72.5万,而同一档节目在音频播客平台的订阅量只有17万多人。
今年6月,B站发布《视频播客创作手册1.0》,首次系统给出定义:「一档视频播客的起点,是麦克风。」麦克风不仅承担收音功能,更象征对话的平等,传统的主持人与嘉宾分工被弱化。手册还总结了五类适合入局的人:有明确话题方向和认知积累的人、善于倾听的沟通者、拥有专业经验的医生律师创业者、想表达但不想「表演」的人,以及希望通过内容建立认同的品牌方。
小红书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径:不强调长时间深度对谈,而是更关注轻量化表达和社区内容生态。「随时随地视频播客」要求横屏拍摄、时长控制在15到20分钟,这与小红书近年推动视频创作的整体方向一致,姜思达的《人间辩论小会》是其常被引用的案例。
抖音则把视频播客放进了一个更大的战略里。平台近年持续推动内容精品化,力图摆脱纯短视频的单一标签,中长视频板块「抖音精选」正是这一战略的重要抓手,视频播客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纳入其中。2025年6月,抖音精选联合播客厂牌JustPod推出《精选奇遇记》,邀请混子哥、戴老板等站内创作者对谈。相比B站和小红书,视频播客在抖音更像是精品化内容矩阵里的一块拼图,而非独立被力推的新品类。
长视频平台的介入则更像是在寻找一种高性价比的内容供给方式。腾讯视频3月上线播客频道,按1.2元/小时的有效播放时长分账。相比制作一档综艺,这样的成本显然低得多。
不同平台的布局方式,反映出它们对视频播客的不同期待。但如果站在更普遍的观众视角来看,视频播客的定义边界其实相当模糊。大量被归入这一品类的内容,本质上更接近一种宽泛的对话访谈节目,甚至小型真人秀,而非严格意义上「原教旨」的播客。
易立竞的《言外之易》、窦文涛的《自然光》录制现场并不放置麦克风,节目也大量使用正反打镜头去捕捉面部细节,这是传统电视访谈节目的标准制作方式,而非播客式的对谈布景。
更宽泛地说,弱化多余制作元素、将镜头和声音聚焦于讲述者身上的《凉子访谈录》,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种尝试;全嘻嘻等长期同步发布视频类对话内容的创作者,也天然具备视频播客的核心特征。
对创作者而言,视频播客的价值与个人IP的塑造紧密相连。相比纯音频,出镜的长对话能更完整地呈现一个人的思维逻辑、谈吐气质与个人魅力,也更容易被切片传播。这正是罗永浩这类习惯出镜表达的KOL,愿意借助这一形式实现个人IP二次放大的原因。
相比之下,传统音频播客主的转型面临着不少现实障碍:一位音频播客博主坦言,对缺乏镜头经验的博主而言,摄像机的存在往往会让原本自然的对话变得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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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对话的高门槛
视频化首先带来的是更强的传播效应。
一期数小时的长对话,会被剪成大量金句切片,在短视频平台二次传播,这已是视频播客的通用打法。很多音频播客也开始采用视频形式录制,即便不做全期后期,也能靠切片破圈、被算法和信息流抓取。这是纯音频时代不具备的能力。
但切片解决的只是话题度和注意力的问题。一场完整的深度访谈要求受众投入数小时的时间和精力,能否留住他们,最终依然取决于内容价值本身。
从这个角度看,视频播客看似是一种制作门槛很低的内容形式,实则隐形内容门槛很高。它不在设备和场景这些显性投入上,而在于创作者本身是否具有持续的影响力、能否不断约到有价值的访谈对象,以及议题是否具备公共价值。
这也是视频播客与音频播客的核心区别。听众听音频播客,陪伴性往往高于信息获取,散点式的漫谈可以一边做家务一边听;但视频天然要求注意力集中,观众对信息密度和议题公共性的要求随之提高。不少音频播客被诟病「像进了谁家客厅」,选题过于私密及随意,放到视频形态下,这个问题只会被进一步放大。
目前市面上视频播客爆款节目的主持人,大多是本就具备强表达能力或深厚专业积累的创作者。陈鲁豫、易立竞长期深耕视频采访,视频播客对她们是原有能力的顺向迁移,而非全新尝试。
罗永浩代表另一种路径:2025年6月的AGI Playground大会上,他透露
值得注意的是,Lex Fridman、Joe Rogan的历次出圈,几乎都来自对名人访谈。马斯克在Rogan节目中抽大麻的片段至今仍是标志性画面。名人对谈名人,是视频播客最出圈内容的基本形式,海内外皆然。
嘉宾对流量的决定性作用,在罗永浩自己的节目里体现得很直观。《罗永浩的十字路口》单期长达3至5小时,与影视飓风Tim对谈的一期播放量超过600万,是节目至今的天花板;相比之下,对谈脱口秀演员何广智的一期播放量为100多万,杨笠一期约120万,戏剧导演孟京辉一期仅30多万。同一个主持人、同一档节目,不同嘉宾之间的吸引力差距可以达到近20倍。
市面上能成立的深度访谈内容,往往集中在几类特定领域。一类是嘉宾本身具有完整的价值观表达和人生故事,观众能从对话中找到共鸣,例如窦文涛与Papi酱、陈鲁豫与窦文涛的对谈都属此类,乃至于有网友评论「这不是某种心理咨询吗」。
一类是 AI、前沿科技这类带有认知门槛的行业,它们属于经济发展前沿领域,想要让公众形成统一认知,离不开透彻、通俗的深度解读。
还有一类是话题人物的公众形象与真实状态存在落差,如向佐,反差感本身构成了传播动力。
对大众范围的深度访谈而言,真正有能力且愿意展开长时间深度交流的人,其实非常有限。以罗永浩为例,在完成一轮嘉宾深度访谈后,节目开始转向文化、脱口秀领域的群聊,邀请多位脱口秀演员做主题讨论,这种形式已经更接近综艺式录制,而非纯粹的深度访谈。
于谦的节目同样如此,与不同嘉宾聊偶像、聊美食、聊手串,更像围绕主播个人展开的趣味短节目,而非严格意义上支撑得起一整期深度内容的对话。当下不少视频播客,正处在这种访谈与综艺混杂的状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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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化依赖冠名与投放
内容门槛决定了流量流向头部,商业价值也随之集中在头部创作者身上。
值得注意的是,海外播客发展中曾出现的独家版权买断模式,在国内始终没有复制过,未来也很难出现。Spotify、YouTube都曾在特定阶段,以高价买断头部播客的独家版权。
但国内平台即便愿意付费邀请名人录制节目,也极少以签约费或版权费的方式将创作者长期绑定。这意味着,国内视频播客的商业化,注定更依赖投放和冠名这类相对灵活的方式,而非一次性买断。
头部创作者主要靠品牌赞助变现,形式也不止一种。窦文涛的《自然光》由鄂尔多斯1980联合出品,五集节目本身即为品牌定制;罗永浩等头部明星创作者单期据称已能实现百万级广告赞助,另有多家品牌以超百万元预算寻求合作;《陈鲁豫·慢谈》中海蓝之谜赞助的「对谈章小蕙」一期,据B站披露,触达人群中高消费人群占比60%,高知女性占比48%,单期站内总曝光超2.4亿。
真正愿意买单的品牌,行业相对集中:高端品牌、科技公司、游戏公司。这些行业的共性是既有预算,又需要向用户深度阐释自身的价值和理念。
尤其是科技公司投放视频播客,往往不只是为了曝光,还带着理念传播甚至招聘的目标。这一逻辑在海外走得更彻底:今年4月,OpenAI直接收购了硅谷科技访谈节目TBPN,为其提供资金支持并取消广告业务,将深度对话内容纳入自身传播体系。
国内,有品牌公关人士透露,类似《张小珺商业访谈录》这样的头部AI播客,单集报价已达百万级。反面的证词同样直接。一位非风口行业的公关从业者表示,他们基本不投任何播客,「性价比不高,这是预算充裕的公司才会考虑的事」。
理论上,娱乐明星也可能像跑通告一样付费参与访谈,但内容一旦「通告化」,反而会削弱视频播客最核心的真实交流感——而这恰恰是其商业价值的根基。
垂直品类的创作者展现了另一种可能。深耕音频十余年的游戏媒体机核旗下的《核电波》,粉丝总量约15万,已能实现单月数十万元的商单转化,合作形式也在变化。游戏厂商直接把制作人和编剧送进节目,与主播展开深度对谈。
说到底,视频播客的走红,与其说是一种新形态的胜利,不如说是深度对话这种内容重新被市场关注。在短视频几乎占据所有碎片时间的当下,仍有人愿意为一场数小时的完整对话停留。
对更广泛的音频播客创作者而言,视频化的吸引力则来自报价体系的差异。头部音频播客单期定制价格在几万到十几万元之间,口播贴片仅几千到几万元,视频播客更高的报价构成了实际诱惑。
但能真正进入这一价格体系的仍是少数。B站和小红书上大量半素人节目更新几期便停更,与小宇宙上的众多音频播客一样,终究更接近创作表达,而非可持续的商业项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叁拾代”,作者:王珊珊,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