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T国内价是国外价的10%?“Token黄牛”倒卖掺水的算力

IT时报·2026年07月07日 20:38
一门随时可能塌方的生意

用GPT-5.5写代码,一亿Token只要22元人民币;Claude写论文比较合适,但贵一些,一亿Token要88元人民币。”一名Token中转商向《IT时报》记者报出他手中最新的“市场价”。

尽管这个“不靠谱”的价格与OpenAI、Anthropic官方定价相差甚远,这位中转商却毫不担心无人问津。

多位科技行业人士向记者反映,近期“缺Token”成了常态,公司给的配额不够用,自己买又太贵,只能找“中间商”。

Token,这个AI时代最基础的计量单位,正在成为一门隐秘生意的核心标的。

GPT国内价格是国外十分之一?

海外某顶尖高校博士后林远(化名)的研究方向涉及机器人,日常需要大量调用大模型API进行代码生成和数据处理。“同样的模型,比如GPT,国内价格有时只有国外官方价格的十分之一。”他告诉《IT时报》记者,国外厂商订阅会员的额度削减越来越狠,“上个月开始,我已经不再订阅了。”现在他经常通过国内中转站获取Token。

“有了AI,国内的玩法完全变了。”林远观察到,国内不少AI发烧友直接把几百页的数据手册丢给AI,让其端到端编程,“开发门槛大幅降低,效率大幅提高,但这在国外很难做到,因为Token成本太高了。”

所谓Token中转站,就是AI算力的“二道贩子”,从海内外AI厂商等各种渠道订阅国外大模型的会员,或者购买企业API账户,搭建一个中间层服务,然后将Token拆分零售给国内用户。

今年以来,国内AI应用需求快速增长,而海外大模型对中国大陆用户存在访问限制和高昂订阅费等障碍,巨大的供需缺口催生了这片灰色交易市场。

做这门生意的门槛不高,有上游渠道、懂一点技术、会搞流量就行。但它真是“一夜暴富”的好机会吗?

货源与倍率,一条隐秘的供应链

“我们对接的是某国际大云服务商,‘纯血’渠道。”一位Token中转服务商向记者展示了他们的“进货”逻辑。

“纯血”,是指用户从中转站获取的算力是大模型原始输出的Token,价格高,效果好。

在记者获取的一份项目介绍中,中转服务商详细拆解了生意模式:上游从该国际云服务商的企业账号拿“货”(购买算力),下游通过分销商推广。

不过,这种层层分包的价格体系十分混乱。一位中转商告诉记者,客户每消费100元,代理商抽成可以超过10%,而且还可以继续发展下级代理分佣;但另一家同样面向下游分销商开放代理的中转商表示,只能给记者3%~5%的抽成。

这些“Token”集中在闲鱼、小红书、抖音评论区等社交平台,“Claude Code满血版,1块钱1刀(美元),支持最新Sonnet/Opus 4.8”……低价是吸引用户的核心话术,“倍率”是这门生意的核心计费规则

根据上述中转服务商的解释,倍率是中转站自己设定的结算系数,用户实际扣费成本=API请求成本×倍率。中转站普遍采取1:1充值模式,即充值1元对应1美元额度,再根据设定的倍率进行扣费。比如用户选择pro-claude分组(1.5x倍率),意味着每消耗1美元的官方Token,实际扣费1.5美元。

不同分组倍率差异巨大:“纯血”MAX最高为2.8x(倍),pro-claude(稳定推荐)1.5x,龙虾专用分组1x,特惠-claude仅0.15x,但标注“不够纯,介意勿用”。

倍率越高,体验越接近“纯血”;倍率越低,用户消耗的额度越少,但Token可能“掺水”。

“最便宜的一家只卖2元/百万Token,几乎等于免费。”据记者了解,目前Claude Opus4.6官方API输出价约170元/百万Token,国内头部中转站压到78元,中小站点普遍2到3折,远低于成本价。

既然流通环节增加了几道手,为何价格还更便宜了?背后是层出不穷的猫腻。

最普遍的是“掺水”——用廉价模型冒充高端模型。此前国内亦有多家媒体报道,用户付的是Claude Opus的价格,中转站后台可能跑的却是开源国产模型。

“国内模型开源多,国外能力强的模型,尤其Claude、ChatGPT都是闭源模型,所以自己买服务器部署的,基本都是国内模型。”中转商提醒,“如果你看到便宜的‘纯血Claude’,极大可能是掺水的,不建议买。”

一位中转个体户告诉记者,这种换模型的做法,用户很难第一时间察觉,更隐蔽的套路是偷改倍率,表面卖1美元100万Token,实际扣费却按3~5倍的倍率计算,还有平台在高峰期自动降配,把顶配模型悄悄切换成低成本版本,“如果扣费快得不正常,大概率就是对方暗箱操作了。”

灰色产业链,面临巨大法律风险

当前,AI中转站的地下交易已衍生出一套成熟的灰色产业链。

除了通过正规企业订购渠道获取API外,更底层的玩法是构建“号池”,通过批量注册或收购海外大模型(如ChatGPT、Claude)的Coding Plan,将同一账号的Token额度拆分后,重复转售给成百上千的用户。

林远向记者证实了这一模式的存在:“一般通过共享号池的方式实现,模型版本新,稳定性尚可。”他补充道,一些运营方甚至已能提供合同签署、对公转账等看似“正规化”的服务。

然而,这种模式的法律风险极大。

2026年5月,某AI中转站站长公开发布声明,称自己因非法逆向爬取、倒卖低价AI接口资源,被刑事拘留37天,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

上海曼昆律师事务所律师邵诗巍在知乎上发文分析此案例称,运营此类中转站属于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须取得ICP许可证等相关资质,任何未经许可、规模化地向境内用户提供境外AI模型接口访问并牟利的行为,可能会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

尽管法律界当前对此还存在不同观点,但不可否认,目前绝大多数个人和小团队运营的中转站都没有合规资质,是在违规边缘试探的“灰色站点”。

比非法经营更致命的是数据风险。由于用户的所有提问、代码、商业资料都必须经过中转站服务器,才能抵达海外模型,这意味着用户的全部数据对中转站而言是透明的。

林远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坦言“不会用中转站处理敏感信息”,但并非所有用户都具备这种风险意识。

大量普通开发者和学生用户,在不了解数据流向的情况下,就将核心代码、商业资料甚至个人隐私数据通过“号池”中转,这些信息极有可能被中转商转卖,也会传输至境外服务器。

邵诗巍在其文中指出,若中转站未履行法定的数据安全评估和申报义务,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关于数据出境的规定。

监管的靴子正在落地。2026年4月底,中央网信办部署“清朗·整治AI应用乱象”专项行动,重点整治未按规定履行大模型备案登记、AI数据安全不合规等问题。

除了法律风险之外,这类模式的运营基础极其脆弱,其商业可持续性完全受制于上游大模型厂商的风控政策。

2026年4月,Anthropic公司宣布其Claude订阅服务不再支持OpenClaw等第三方平台,这直接影响了一批依赖订阅转售的中转站,导致其服务瘫痪。尽管该禁令在6月被撤回,第三方应用恢复了调用权限,但这种政策上的不确定性始终是悬在从业者头顶的利剑。

这门“算力黄牛”生意的窗口期不长了。

图片/  小红书  pexels  AI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T时报”(ID:vittimes),作者:毛宇,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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