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博尔:不仅仅是约基奇的故乡

未来城不落·2026年05月07日 11:00
我探访松博尔,也有几分对约基奇成长环境的好奇,但更多基于它的多元文化和清静。

图源网络▲

前些日子,本赛季NBA常规赛结束,丹佛掘金队球星尼古拉-约基奇实现了场均27.8分、12.9个篮板和10.9次助攻的赛季三双数据,这也是他连续第二个赛季打出场均三双,而且篮板和助攻数均排名全联盟第一,是史上首位同时获得篮板王和助攻王的球员。

约基奇的荣誉远不仅此,一次总冠军、一次总决赛MVP、三次常规赛MVP、八次全明星阵容、五次最佳阵容一阵……被球迷戏称为“五花肉精华”的他,是篮球世界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中锋。

NBA是世界最顶级的篮球联赛,本就云集了最顶尖的球员,能够在这个庞大球星群中脱颖而出的那极少数巨星,更是最为璀璨的存在。在现役球员中,约基奇是注定能进入名人堂的巨星,他的璀璨并不仅仅在于强悍数据和各种荣誉,更在于他重新定义了中锋这个位置。

从体型上来说,约基奇就是个“胖胖”,横看竖看都不是顶级球员的身材。1995年出生于塞尔维亚西北角小城松博尔的他,并非出生于运动世家,虽有2.11米的身高,但最初也只是拿篮球当爱好。

之所以是个“胖胖”,是因为约基奇从小喜欢汉堡和可乐。他的动态天赋也不佳,弹跳有限跑得又慢,在各种身体天赋“劲爆男”扎堆的NBA,他最初压根不被看好。约基奇也曾在采访中很没事业心地表示,自己当年参加NBA选秀,被丹佛掘金队选中后,立马飞赴美国,可第一站不是丹佛,而是女友娜塔莉亚·马塞西奇所在的俄克拉荷马——他打NBA的最大动力就是结束异国恋,可以与此前举家移民美国的女友经常见面。

但约基奇很快就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强悍的背身单打能力和开阔的视野站稳脚跟,掘金队以其为轴心,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术。尤其是超过绝大多数控球后卫的助攻数字,使得约基奇重新定义了中锋打法——一个拥有后卫灵魂、中锋身躯的完整组织核心,技术“武器库”之丰富、运用之精妙,都前无古人。

塞尔维亚虽是小国,却是体育强国,足球篮球都拿得出手。松博尔更是真正的篮球之乡,在约基奇之前,这里就已诞生过一位入选世界篮球名人堂的巨星——拉迪沃伊·科拉奇。

出生于1938年的拉迪沃伊·科拉奇,身高1.96米,司职大前锋,是史上最伟大球员之一。1964-1965赛季,他在欧洲联赛中创造了单场拿下99分的欧洲纪录(1958年开始统计),赛季场均得分更是达到惊人的54.8分,同样创下纪录,二者至今未能打破。他曾连续七个赛季成为南斯拉夫篮球联赛得分王,曾代表南斯拉夫国家队拿下1968年奥运会亚军、两次篮球世界杯亚军和两次欧洲篮球锦标赛亚军。可惜于1969年不幸车祸离世,年仅31岁。

场下的约基奇安静淡泊。他和女友娜塔莉亚·马塞西奇是同乡,早年在咖啡店相识,也是彼此的初恋。在个人感情事往往乱作一团的NBA,约基奇的爱情有着细水长流的简单。2020年10月24日,约基奇与马塞西奇在松博尔结婚。每逢休赛期,约基奇也经常回到家乡小城,享受难得的宁静。

也正因为约基奇,松博尔近年来的曝光率大增,不少篮球迷还曾前往朝圣。我探访松博尔,也有几分对约基奇成长环境的好奇,但更多基于它的多元文化和清静。

巴掌大小城的狭窄街道,容纳了胖胖的约基奇

位于伏伊伏丁那自治省西巴奇卡区的松博尔,是塞尔维亚西北角的最重要城市,虽然城市面积不过289平方公里,人口不过7万,但在塞尔维亚已是大城市。因为临近匈牙利和克罗地亚,所以匈牙利语与塞尔维亚语一样通用,克罗地亚语则在城市周边乡镇通用。

这种多民族的城市气质,早已融入城市肌理,我这个语言不通的外人当然看不出来。倒是一进城,就撞见了城市的热闹——当天周五,恰好是松博尔每周赶集的大日子,不管车子还是行人,都从小城四面八方涌向市政厅所在的圣三一广场。

圣三一广场入口的摊档▲

 

这就让习惯把车停在城市中心然后开启暴走模式的我有点抓瞎,在市政厅广场周边绕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个停车位。索性驶离市中心区域,将车停在市郊的一个居民区,然后再步行。

说是市郊,距离圣三一广场也不过两公里。与塞尔维亚的绝大多数城市一样,街边都是一层或两层的民宅,间中夹杂着小商铺,仿似中国城市上世纪80年代时的样子。因为是欧洲穷国,塞尔维亚的基建水平一向在欧洲排名倒数,城市街道的硬化多半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产物,如今历经沧桑,早已残破不堪,冬天积雪化掉,路上总有泥泞。

郊区民宅▲

一边小心翼翼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尽量避开泥泞,一边打量周遭街区。一户人家的院门下方不知为何被劈出一个洞,不规则的形状仿似被狗啃过一般——狗当然没这个能力,不过院里的小狗在洞里探着脑袋,凶巴巴的样子似乎在说“就是我啃的”。街道上清静无人,估计不是在集市上就是正在上班。泥泞中的灯柱上贴满了当地人的讣告,看起来有些凄清。与中欧国家普遍将讣告整张贴在墙上不同,塞尔维亚人的习惯是贴在灯柱上,纸的下半部分会剪成一条条,在灯柱上围成一圈,每根灯柱都像开了很多朵白花。

路边门洞里的小狗▲

灯柱上的讣告和背后的泥泞路面,显得有些凄清▲

街边建筑的新旧程度与路面的硬化程度,都随着我向市中心的移动而有着肉眼可见的正向改变。越靠近市政厅广场,建筑外墙就越光鲜,路面也越平整,但偶尔也有荒废破败的房舍夹杂其间。只是看着一条条狭窄街道,想到身高早早突破两米、还是个胖胖的少年约基奇一个人就能“占领”整条人行道的场面,还是忍不住会笑。

想象一下,如此狭窄的街道,身高2.11米的胖胖约基奇背着书包经过▲

街边密集的民宅分属不同年代,有着繁复雕花的沧桑木门、优雅山墙和灰瓦斜顶,一起记录着这座小城的历史。关于松博尔的最早文字记载可追溯至1340年,当时由匈牙利王国管辖。16世纪,它被奥斯曼帝国占领,当地的匈牙利人被迫离开,塞尔维亚族成为居民主体。也正是在奥斯曼统治时期,“松博尔”这个城市名被确定。

街边建筑新旧杂陈▲

街头偶遇的学校▲

17世纪的旅行家埃夫利亚·切莱比曾于1665年探访松博尔,留下了这样的记录:“这地方很特别,它不属于匈牙利,而是巴奇卡和瓦拉几亚的一部分。大多数居民是商人,有礼貌且勇敢。”

此时已是奥斯曼人统治的末期,1687年,哈布斯堡王朝收复松博尔,并将之纳入边境军事据点。1697年,奥斯曼人试图再度占领松博尔,但被哈布斯堡王朝军队击退。

18世纪是松博尔的快速发展期,也因为奥斯曼人的威胁彻底消失而重拾欧洲宗教传统。1717年,当地第一所东正教小学开办,满足占据当地人口半数以上的塞尔维亚人的需求。1722年,第一所天主教小学开办。1749年,松博尔获得皇家自由市地位。

1918年,松博尔成为南斯拉夫王国的一部分。二战后,它成为南斯拉夫伏伊伏丁那自治省的一部分,如今仍是塞尔维亚共和国伏伊伏丁那自治省西巴奇卡区的行政中心。

市政厅旁的人间烟火

沿着狭窄街道兜兜转转,走至圣三一广场。橙红色外墙极为显眼的市政厅傲立广场正中,连通着广场和另一面的步行大道,人们会从市政厅大门的通道穿行于二者之间。这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在一座18世纪初的城堡建筑基础上设计建造,1842年正式变成今日所见的模样。

市政厅侧面▲

市政厅立面▲

旧城堡的最初拥有者是约翰·布兰科维奇伯爵,自建成以来就是松博尔建筑的核心象征。1717年,约翰·布兰科维奇伯爵被任命为松博尔军事负责人,1718年开始兴建城堡。城堡正面朝向圣乔治教堂,背靠如今的圣三一广场。

莫斯通加河原本有一条支流流经城堡前,成为天然护城河,不过如今已在城市化进程中失去踪迹。1734年,约翰·布兰科维奇伯爵去世,十几年后,城堡被出售给刚刚获得皇家自由市身份的松博尔政府。

1842年以新古典主义风格重建的市政厅,容纳了市政管理办公室和会议大厅,还有档案馆与图书馆。值得一提的是,从正式落成那天起,它的一楼就被开放给民众,被作为商业用途。如今面向圣三一广场一面的是一排商店,面向步行大道一面的则是餐厅。

市政厅一楼的另一面是商店▲

市政厅前的餐厅露天位置▲

圣三一广场四周围绕着大量大型建筑:迥异于周边街区的民宅。1870年建成的松博尔博物馆,由富商安东·费恩巴赫主持建造,当时就已经根据主题划分为多个区域,包括考古、钱币学、民族学和历史等,如今也涵盖了地方艺术史,收藏着18世纪以来的珍贵书籍。

圣三一广场得名于圣三一教堂和1774年竖立的圣三一石碑,后者旨在纪念瘟疫的结束。这座巴洛克风格的雕塑在1947年被移除,广场也“跟随时代步伐”,被更名为“兄弟情谊与团结广场”。如今,广场已经恢复“圣三一”的旧名,但因当初雕塑被移走,当地人称之为“秃顶广场”。

圣三一教堂外立面▲

圣三一教堂▲

三一广教堂和门前大道▲

倒是圣三一教堂始终屹立于广场一侧,大门前是连通广场的宽阔道路,中间是大片草地。因为是集市日的缘故,两侧道路上已经摆了不少摊档,售卖着衣服和各种日用品。

圣三一教堂的原址本属于一座奥斯曼人兴建的建筑,1717年改造为教堂。1752年,松博尔人将旧教堂拆除,开始以古典巴洛克风格兴建新教堂,工程持续至1763年。教堂旁的一座建筑,原为方济各会修道院。松博尔被玛丽亚·特蕾莎女王宣布为皇家自由市后,方济各会士离开修道院,也迁离了松博尔。

圣三一教堂背后与市政厅之间的空地上,是集市的中心部分。一个个摊档在教堂背后排开,卖糖果的五彩缤纷,买自制果酱和坚果的也不遑多让,大瓶子装着的腌辣椒、腌番茄红艳动人,一旁的特大号瓶子里是腌菜,除了最常见的腌黄瓜腌萝卜之外,还有腌花椰菜。青菜摊档看着杂乱,菜倒是相当新鲜。当地人的衣食住行基本都在集市里解决,所以还能看到售卖各种酒类、茶包、咖啡、意粉的摊档。至于肉类,户外的是无需冷鲜的香肠,还有一个室内市场专售冰鲜和冷冻的肉类,我来得稍晚,许多摊档已经清空下班。

集市里的果酱和坚果▲

集市里的腌菜▲

集市一角▲

卖肉类的室内集市,我到的时间稍晚,许多摊档已经一扫而空下班了▲

当地人的生活极是简单,在集市里购足生活所需,大包小包拎到车上便可回家,有些老人提着购物袋、推着购物车在街边聊着天,压根不着急买东西。这缓慢节奏和闲适生活,在某些人看来是匮乏,但在我看来却是难得的简单。

圣乔治广场和步行大道的光鲜一

当然,松博尔并不只有这简单的一面。从市政厅下的通道穿过,走到另一侧的步行大道,就是松博尔最光鲜的所在。

宽阔的步行大道▲

宽阔且长度极为可观的步行大道,最阔落的中间地带是圣乔治广场,大致位于步行大道的中间位置。广场因1761年落成的圣乔治教堂而得名,这座东正教堂也是塞尔维亚的国家文化遗产,约翰·布兰科维奇伯爵就被安葬在这里。

圣乔治教堂▲

整条步行大道的建筑都相当光鲜,设计感出色,外墙有各种细腻雕刻,多半为银行、邮局等机构所有。

圣乔治广场上的雕塑▲

1789年,松博尔拥有了第一个邮局,1802年,依托于大巴茨卡运河的开通,松博尔经济突飞猛进。但除了农业、手工业和贸易之外,重工业从来不是松博尔所长,这也使得它在工业革命狂潮中渐渐落伍。不过在文化层面,松博尔始终地位重要。1844年和1845年,松博尔分别建立了匈牙利文和塞尔维亚文的图书馆,1850年开设新式印刷厂,1859年,匈牙利语和塞尔维亚语报纸双双开始发行。此后,松博尔国家剧院、巴奇-博德罗格县历史学会、体育协会等相继成立。1867年,松博尔拥有了铁路,1871年开启了市政公园的建设,逐步成就了如今的“绿色之城”美名。

也正是在这段发展期,步行大道的公共建筑和富商宅邸纷纷建起。不过到了1929年,诺维萨德取代松博尔成为新的区域中心,使得松博尔的政治地位迅速下降。

步行大道上的小院落▲

那些美妙建筑倒是得以保留,其中的格拉萨尔科维奇宫是一座巴洛克风格建筑,最早由贵族安顿·格拉萨尔科维奇伯爵建造于18世纪,如今的外观则定型于19世纪末。1906年,庄园主兼律师斯特万·克罗尼奇兴建了克罗尼奇宫,这是一座极具古典美的折衷主义建筑。由于财务困境,他的后人于1938年将之出售给药剂师乔尔杰·安蒂奇,后者在二战后将之“赠送”给南斯拉夫政府——当然,这个“赠送”很可能是被动的。如今,它是松博尔经济法庭所在地。

圣乔治广场和步行大道上的建筑细节▲

步行大道人气颇高,人们来来往往,街头艺人悠然自得拉着手风琴等各式乐器,不过最惬意的当属流浪狗。我走了一路,见到几只流浪狗,个个肥嘟嘟圆滚滚,时常还有路人跟它们打个招呼,或者弯腰摸它们一把。

圣乔治广场上的艺人▲

有流浪狗当然不是好事,它意味着“狗生”无法得到保障,也意味着社会的隐形风险,流浪狗成群结队更是社会治理不佳的表现。因为历史原因(90年代初前南斯拉夫分裂时期的几次战争)和现实原因(大量年轻人前往欧盟打工),塞尔维亚和周边的波黑、北马其顿与黑山都存在这一问题。

不怕人的流浪狗▲

不过这里的流浪狗多半不凶不恶,更不会乱吠。它们看起来也没什么恐惧感,反而喜欢与人亲近。在大城市里,流浪狗多半都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比如绿色就意味着打过疫苗、驱过虫,且对人类和其他狗狗都很友好。让所有狗狗都有自己的家,是一个社会的责任体现,既关乎狗,也关乎人。但如果社会无法给它们一个家,那起码也要让狗狗有“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生存机会。

每只流浪狗都胖乎乎的▲

松博尔确实提供了这样的环境,尽管限于国家经济,无法像欧盟国家那样有充分的领养体系,彻底解决流浪狗问题。

跟随着流浪狗的轻快步伐,我来到步行大道的尽头。大片花园绿地形成一个惬意的公共空间,坐望绿地的是松博尔体量最大的建筑巴奇-博德罗格宫,绿地一侧还有加尔默罗会教堂。

巴奇卡-博德罗格宫前的广场绿地和远方的步行大道▲

巴奇卡-博德罗格宫侧面▲

早在1826年,就有人提出在松博尔兴建新的天主教堂,但直到1860年,工程才正式开始,并在二十多年后以新文艺复兴风格落成。1905年,教堂归属加尔默罗会。它的外观简洁厚重,对称的双塔高耸,旁边是紧紧相连的修道院建筑。

加尔默罗会教堂▲

雄伟的巴奇-博德罗格宫有着对称的折衷主义风格外观,曾是巴奇卡地区乃至博得罗格地区的行政中心,中央的梯形屋顶开有一个个天窗,还装饰着四个带花环的大花瓶,簇拥着中间的曼陀罗。

巴奇卡-博德罗格宫▲

1687年,松博尔被基督教世界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回后,成为巴奇卡地区的一部分,1802年并入博德罗格地区,18世纪中叶成为博德罗格地区的行政中心。1805年到1809年,工程师安东·鲍尔设计并主持建造了巴奇-博德罗格宫。它采用矩形布局,气势宏伟。

如今的它仍然承载了松博尔的大量行政机构,但更值得寻访的当属一幅画作和一幅图纸。画作是弗朗茨·艾森胡特于1896年创作的《岑塔之战》,它被放置在巴奇-博德罗格宫的舞会大厅里,画中描述的是1697年5月11日的战事,岑塔距离松博尔不远,也是巴奇卡地区的城市。哈布斯堡军队在战争中获胜,彻底扭转了战局,使得奥斯曼人开始在该地区逐步撤退。

图纸是《松博尔鸟瞰图》,由建筑师布拉尼斯拉夫·约文绘制。他以数年时间完成这幅图纸,完美结合了建筑平面、工程和艺术视角对城市的独特呈现。这张手绘地图的尺寸为2.7米x 1.6米,却包含了超过1.5万座建筑的确切方位,少不了建筑师的精确计算。

《岑塔之战》代表的是松博尔的历史,《松博尔鸟瞰图》则代表着科学的精密,二者所合力编织的,正是松博尔的文化底色。它们与步行大道上的市政厅、教堂与一座座旧时建筑一起告诉人们:松博尔不仅仅是篮球之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飞一般自游”,作者:叶克飞,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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