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是规定动作,领导力是自选动作
管理与领导力的关系隐喻
在各类体育竞技比赛中,很多项目都清晰划分了“规定动作与自选动作”两大板块,比如说跳水、马术等等。“规定动作”是赛事设定的基础要求,有着明确的规范和评分标准,动作流程、技术要点相对固定,运动员们比拼的核心是熟练度与稳定性。每一个细节的精准把控,都是得分的关键,因此在“规定动作”环节,大多数运动员都能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彼此保持在相近的水平线上,难以拉开明显分差。
而“自选动作”则截然不同,它给予运动员充分的发挥空间,允许在规则框架内大胆创新、突破常规,无论是难度系数的提升,还是动作编排的创意,都能成为加分项。正是这一环节,真正决定了运动员的最终排名,成为拉开差距、决胜赛场的核心所在。
管理与领导力的关系,恰如体育竞技比赛中的“规定动作与自选动作”,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管理是“规定动作”,它是经过实践检验、可复制、可规范、可落地的完整执行体系,涵盖了流程规范、制度建设、人员管控、目标拆解等等多个方面。它的目标是确保组织的各项工作有序推进、高效运转,避免出现混乱与内耗。
而领导力则是“自选动作”,它并非固定不变的模式,而是可塑造、可觉醒、可升华的价值引领,体现为领导者的格局视野、决策魄力、凝聚力与创新意识。管理让组织“有序不乱”,筑牢组织发展的根基;领导力则让组织“有魂不僵”,赋予组织突破的动力。
为什么说管理是“规定动作”
一位管理者曾经描述过自己陷入混乱的日常
早晨,手机弹出的紧急信息突然打破既定节奏,他被迫从正在推进的事务中仓促抽身,在各类突发问题间疲于切换。中午,连轴转的会议让自己没有片刻喘息,收件箱的邮件更是越积越多。原本简单易办的常规任务,被无端升级为需要立即处理的高优先级事务。他拼尽全力追赶进度,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却始终处于被动应付的状态。直到下班,他早已身心俱疲。一天的混乱与忙碌沉重得让人不堪重负。然而看似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未达成理想的工作成效,更谈不上为组织创造实际价值。
这样的场景,是很多管理者的真实写照,也折射出一个核心问题:优秀的管理者从来不会依靠每天的“即兴发挥”来做事。构建团队秩序、驱动绩效增长,才是其核心职责。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聚焦高影响力活动,通过一套标准化、可复制的管理动作理清工作头绪、提升整体效能。例如:
- 每天早晨回顾待办清单,精准筛选可委派的任务,避免事事亲为导致精力分散、顾此失彼;
- 委派任务时,向团队清晰传达任务预期与截止日期,明确工作标准,杜绝因沟通模糊引发的内耗与推诿;
- 借助高效工具追踪委派工作的推进情况,维持流程的有序性,减少不必要的混乱与重复沟通;
- 鼓励团队成员主动思考、大胆提出解决方案,激发团队的主动性与创造力,摆脱“事事依赖管理者”的困境。
上述例子中,前三项侧重于构建稳定的团队秩序,后一项则指向激发团队达成高绩效的内在动力。由此,我们可以提炼出管理者两大核心的“规定动作”:用秩序消除内部熵增,并且建立以绩效为中心的因果闭环。两大动作相互支撑、相辅相成,也是管理工作的底层逻辑。
团队秩序:在规范与活力之间找到精准平衡
物理学告诉我们,一个封闭系统如果不加干预,一定会逐渐走向混乱无序,最终走向衰亡,这就是“熵增”。组织作为一个由人组成的复杂系统,同样逃脱不了“熵增”的规律:流程臃肿、权责模糊、员工动力衰减、管理者的权力执念;这些问题都会慢慢消耗组织活力,拖垮整个组织。
管理的核心价值,就是用持续、理性、规范的干预,抵消内部损耗,遏制“熵增”的蔓延,让组织始终保持有序、高效、活力的状态。但需要强调的是,管理的“秩序”并非极致控制,而是在规范与活力之间找到精准平衡。既不让组织陷入无规则的混乱,确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绩效目标稳步达成;也不让过度管控束缚员工的创造力与主动性,为团队发展留足空间。
绩效因果闭环:从目标到动力有迹可循
对管理者而言,一切管理行为都有迹可循、有果可求;不存在无目的的动作,也不存在无动作的结果。个人与团队的效能提升,是管理最终要抵达的“果”;而目标设定、过程衡量、动机激活这一系列标准化的管理动作,就是通向这一结果的必经之路。
- 目标设定必须清晰统一:既要贴合组织战略,也要让团队每一位成员都能理解、认同,让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
- 过程衡量必须客观可量化:用明确的规则与标准代替个人主观好恶,避免因评价不公引发的内耗与博弈,确保每一份努力都能被精准看见;
- 动力激活必须持续可落地:精准匹配员工的需求与能力,既要用合理的激励调动员工积极性,也要用成长空间赋能员工,让绩效表现不只停留于一时的爆发,而能实现长期稳定的提升。
这套由因及果的逻辑体系,是每一位管理者都必须坚守的核心“规定动作”。
四位一体:落地规定动作的行为模式
要实现上述的团队秩序与绩效目标,管理者需要一套稳定的、可复制的行为模式。这就是 “翻译官、导师、反馈者、共情人” 四位一体的行为模式。它们分别是秩序构建与绩效闭环在具体管理行为中的体现。
作为“翻译官”:打通战略到执行的壁垒
管理者要将高层的战略规划,转化为基层员工能听懂、能执行、能落地的具体任务,打通从顶层设计到一线执行的关键壁垒,避免战略与执行脱节。为此,管理者需要具备敏捷的认知能力,能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保持清醒判断,精准把握工作重点。
作为“导师”:关注成长,打造有战斗力的团队
管理者不能只盯着短期业绩,更要关注员工的长期成长。用有温度、常态化的指导,满足员工对成长与尊重的核心需求,打造有凝聚力、有战斗力的团队。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管理者自身的持续进化是成为合格导师的前提。管理者必须快速适应市场变化、持续学习提升,主动拥抱组织转型,带领团队在变化中寻找新的增长机遇。只有自己不断成长,才能有底气去指导他人成长。
作为“反馈者”:及时、真诚、务实的绩效对话
管理者要做到:既不因为怕伤感情而回避问题、纵容不足,也不因为追求效率而简单粗暴、伤害团队信任。用合理的反馈推动员工进步、优化工作流程。同时,管理者需要打破部门壁垒,推动跨部门协作更加顺畅,让团队连接更加紧密。
作为“共情人”:情绪稳定,成为团队的“定海神针”
管理者身处上下双重压力之间,上要对接高层战略,下要统筹团队执行。自身的情绪稳定,就是团队的“定海神针”。
具体而言,管理者需要:
- 主动调节自我状态,不被负面情绪左右;
- 及时感知员工情绪,化解团队矛盾;
- 在困难时刻保持坦诚透明,用真诚赢得信任,给予团队信心;
- 用正向积极的氛围带动团队,凝聚奋进力量。
这套行为模式需要管理者坚持练习、持续优化,从而让管理行为变得稳定、可靠、有效,为秩序构建与绩效提升提供有力支撑。
“管理”从来不是凭感觉、靠天赋的“即兴表演”。其所有行为都有清晰的框架、严谨的逻辑、可落地的方法。正如体育比赛中的“规定动作”为运动员提供了稳定发挥的基础,管理者的“规定动作”,用秩序消除熵增、建立绩效因果闭环,并通过翻译官、导师、反馈者、共情人的行为模式加以落实,同样为组织提供了持续、高效运行的保障。这就是“管理”之所以被称为“规定动作”的根本原因。
为什么说领导力是“自选动作”
领导力没有固定不变的模式
很多组织在领导力发展过程中,往往会构建一个标准范式:明确领导力维度的分布、各维度对应的能力要求、每个条目下的优秀行为表现,甚至会根据领导力级别区分行为的层级标准。通常,组织还会通过行为访谈搜集相关事例,进而提炼出标准化的行为规范,试图打造一套通用的“领导力公式”。但这种做法恰恰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领导力存在统一的最佳实践,可复制、可套用。
多本畅销书作者马库斯·白金汉(Marcus Buckingham)曾经在一次访谈中分享过一个观点:领导力的核心概念固然可以在不同领导者之间迁移,但每位领导者如何结合自身优势,将这些概念转化为个人化的实践、行为和方法,却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一套方法对某位领导者有效,套用在另一位领导者身上,往往会显得别扭、脱节,甚至完全失效。
他曾举过一个生动的例子: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可以站在自家飞机前,挥舞着香槟,在人群的簇拥中展现热情奔放的领导者形象,这种风格与他的个人特质高度契合;但对于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而言,这种方式既不合适,也无法发挥其领导力价值。
这恰恰印证了:领导力没有固定不变的模式,无法用统一标准衡量,更不能机械套用。它本质上是一种“自选动作”,需要领导者结合自身特质、根据不同情境,来灵活践行。
领导力具有“先天特质”的基础
很多时候,我们似乎有一种感觉:那些商界、企业界非常有名的公众人物,好像天生就适合当企业家、当领导者。这种感觉或许不无道理。
纽约州立大学北部医科大学名誉副教授安东尼·库克(Anthony Kurec)曾经发表过一篇研究文章,提出了18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特质。我们在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有五种特质确实存在“基因遗传”方面的科学证据。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研究多为相关性发现,领导力的遗传基础仍是正在发展的科学议题,并非定论。
第一种:同理心、早在2018年,剑桥大学的一项科研成果就发现,我们的“同理心”部分归因于遗传学,尽管目前尚未确定所涉及的具体基因。
第二种:创造力、一项针对321名中国大学生的“关于创造力遗传基础”的研究,发现了三个相关的单核苷酸多态性(SNP)。其中一种基因与发散思维能力有关,另外两种基因分别与收敛思维能力有关。这两种思维共同构成广义的“创造力”。该研究为“创造力”的遗传基础提供了新的证据。
第三种:勇气、“勇气”本身没有直接的基因关联证据,但它常与“探索”和“冒险”联系在一起。清华大学发起的一项调查显示,部分人身上存在一种被称为“发现基因”或者叫“猎奇基因”的变体,该基因参与调节多巴胺受体,与个体的动机、学习奖励、自我调节等有关。拥有该基因的人通常更偏好探索和冒险。
第四种:责任、一项关于“领导角色占用的双胞胎设计与遗传关联”的研究表明,个体担任领导职务的倾向与一种特定基因密切相关,它可能提供了使个体成为领导者而非追随者的内部驱动力。虽然该研究并非直接指向“责任”的基因关联,但在“Ready, Willing, and Able”领导者理论模型中,领导动机中的社会规范动机恰好涉及个体对团队的责任感。因此,我们可以间接地将“责任”与基因联系起来。
第五种:自我控制、为什么不同个体的自我控制水平存在差异?各种研究表明,基因产生显著影响,部分研究显示整体遗传率约为60%。当然,这方面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
这些先天特质,共同构成了每位领导者的领导力“底色”。而正因为每个人的底色各不相同,所以领导者无法照搬他人的成功路径,这恰恰为领导力的“自选”属性提供了先天基础。
领导力同样深刻依赖“后天环境”
然而,“先天特质”并非全部。领导力的形成与发展,同样深刻依赖于“后天环境”的塑造。
有研究表明,环境因素对领导力行为表现的影响甚至可能超过遗传因素;即便是那些看似“先天”的特质,也可以通过后天学习和训练得到发展,只是不同特质的提升空间存在差异。例如,“同理心”通过后天训练得到强化的可能性,就远大于“冒险”特质。
更重要的是,不同情境下,领导者需要展现出不同的领导力特质。这就要求领导者根据环境变化,自主选择合适的领导方式,这进一步凸显了领导力的“自选”属性。
这一点,在经典的领导力理论中也得到了充分印证:
- 1958年,美国心理学家和管理学家弗雷德·菲德勒(Fred E. Fielder)提出领导力权变理论,认为决定领导力效果的,既不是领导者的“特质”,也不是“行为”,而是与环境相匹配的“领导风格”。
- 1969年,美国行为学家保罗·赫塞(Paul Hersey)和领导力大师肯尼斯·布兰查德(Kenneth Blanchard)共同提出生命周期理论,后更名为情境领导力理论。该理论认为,领导风格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需要根据下属的成熟度,包括能力与意愿,灵活调整,才能发挥最佳效果。
这些经典理论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领导力不是一套可以机械套用的固定公式。
由此可见,领导力从来不是可以简单复制的标准化模板。它既依赖领导者与生俱来的“先天特质”,这些特质构成了领导力的独特底色,决定了每个人无法照搬他人的成功路径;又受“后天环境”的深刻影响,领导者需要根据具体情境自主选择、灵活调整领导方式。
正是这种个体差异性、情境适应性和自主选择性,决定了领导力不是整齐划一的“规定动作”,而是一场需要领导者自主探索、灵活践行的“自选动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HR之声”,作者:HR之声,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