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泡沫 连硅谷都开始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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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硅谷内部对 AI 泡沫持复杂态度。一方面，投资人和创业者逐渐承认估值与现实脱节；另一方面，他们却并不回避泡沫，甚至主动为其辩护。在技术革命初期，资本过热与结构性浪费，可能反而是催生长期赢家的必要代价。文章来自翻译，希望对您有所启发。
图片来源：Alisa Gao / The Atlantic
科技亿万富翁、General Catalyst 首席执行官赫曼特·塔内贾（Hemant Taneja）直言不讳地承认，AI 确实是一个泡沫。但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对此表示欢迎。“泡沫是好事，”塔内贾在一封邮件中告诉笔者。他坦言，如果 AI 泡沫破裂，确实会引发“惊人的失败”，导致公司倒闭、人员失业，但这是为了诞生那些“能永久改变世界的伟大企业”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种观点在硅谷相当普遍。尽管英伟达 CEO 黄仁勋等人坚决否认公司估值过高，但科技圈许多最具权势的富豪正逐渐接受“AI 泡沫论”。杰夫·贝佐斯曾辩称，AI 可能是一种“良性”泡沫；山姆·阿尔特曼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他预测即便过程中会“损失巨额资金”，AI 最终仍将为经济带来“巨大的净收益”。
确实，押注其中的资金规模惊人。尚未盈利的 OpenAI 目前估值已超过丰田、可口可乐和迪士尼的总和。今年，科技巨头们计划在 AI 基础设施上投入约 6500 亿美元，这一数字远超大多数国家的 GDP。投资者押注 AI 将引爆生产力革命并带来难以想象的利润，尽管那个未来可能尚远。如果资金链先一步断裂，泡沫或将破裂，甚至可能拖累整体经济。尽管如此，硅谷坚信，当前的狂热最终将通过科学发现和经济增长获得回报。正如企业家詹姆斯·托马森（James Thomason）近期撰文所言：“别再试图消除泡沫了，创新的收益远大于波动带来的成本。”换言之：感谢泡沫吧。
“泡沫值得忍受痛苦”这一理念并非硅谷首创，经济学家们已争论数十年。但随着 AI 热潮爆发，两位投资人托比亚斯·休伯（Tobias Huber）和伯恩·霍巴特（Byrne Hobart）合著的《繁荣：泡沫与停滞的终结》（Boom: Bubbles and the End of Stagnation）一书，帮助将科技界的“亲泡沫”意识形态理论化。该书于 2024 年出版后在硅谷广受追捧，彼得·蒂尔和马克·安德森等科技亿万富翁对其赞赏有加。
作者认为，泡沫本质上分两种：“良性”泡沫（如互联网、铁路）和“恶性”泡沫（如 2008 年次贷危机）。两者破裂时都会造成破坏，但良性泡沫能加速新技术发展，最终造福社会。霍巴特告诉笔者，在泡沫中，“一组原本无法获得融资的投资突然变得合理了”。
霍巴特等泡沫捍卫者常以铁路为例，说明过度投机如何带来回报。他们承认，19 世纪末铁路的发展导致了多次毁灭性萧条，但也指出国家因此获得了彻底改变美国生活面貌的铁路网。休伯和霍巴特在书中写道：“得益于 19 世纪的产能过剩，美国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货运铁路基础设施。”（至于美国的商业客运铁路，那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同样提到了互联网早期，过度的投资导致了互联网泡沫破裂。虽然破裂时很糟糕，但泡沫也为大规模光纤电缆建设提供了资金，塑造了今天的互联网。按照这种逻辑，如果没有泡沫，现代网络的发展会慢得多。
甚至科技圈外的人士似乎也认同泡沫具有积极一面。“如果投资者保持冷静，”曾成功预测互联网泡沫破裂的亿万富翁投资人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告诉笔者，“一项未经验证的新技术被采纳的时间会大大延长。”当然，这一观点的前提是广泛采纳符合公众利益。
无论如何，泡沫捍卫者认为 AI 正在重演这一过程，有意识的机器听起来像神话，但如果兴奋的投资者投入足够的资金，给企业家空间去进行高风险实验，超级智能或许就能成真。正如投资公司 KKR 去年秋季所写：“AI 生态系统既有泡沫，也有真正的突破。”“过去在铁路、电气化和光纤上的过度建设，播下了关键经济变革的种子。”甚至连旧金山联储主席玛丽·戴利（Mary Daly）也暗示 AI 是一个“良性泡沫”，并指出“即使投资者没有获得早期狂热者预期的所有回报，我们也不会一无所获。”
事实上，自 ChatGPT 问世以来，这项技术已取得显著进步，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疯狂的支出。更多的投资意味着更多的算力用于训练 AI 模型，进而催生了更强大的 AI 系统。这种狂热还将人才吸入该行业，并催生了大量尝试新技术路径的初创公司。如果没有如此密集的投资，很难想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取得如此多的进步。
目前尚不清楚当前的 AI 基础设施建设长远来看是否富有成效。随着硅谷继续向数据中心投入天文数字般的资金，过度建设的风险随之而来。与能使用几十年的铁轨和光纤不同，驱动数据中心的计算机芯片很快就会过时。尽管如此，一些泡沫捍卫者认为这些建设将具有持久价值。例如，正如科技分析师本·汤普森（Ben Thompson）所写，AI 对电力看似无限的需求可能会刺激清洁能源发电的繁荣，推动新的核能和太阳能上线。当然，这是一个乐观的愿景，目前，数据中心正在推动天然气繁荣。
即使硅谷关于“泡沫加速 AI 进步”的观点是正确的，这并不意味着它具有单向的吸引力。“投资者不会说，‘好吧，虽然我亏了钱，但谢天谢地社会受益了，’”马克斯说。对于拥有巨额财富的科技巨头来说，接受短期的财务痛苦作为技术进步的代价或许很容易，但这对于美国其他人来说要难得多。如果你即将退休，而一场崩盘抹去了你的 401(k) 账户，谁还在乎更好的聊天机器人呢？
从今天的视角看，货运铁路系统似乎很棒，但 1893 年的恐慌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金融危机之一，导致失业率在五年内飙升至 10% 以上。局势如此严峻，以至于因铁路致富的 J.P. 摩根不得不帮助救助联邦政府。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美国陷入了衰退。如果 AI 泡沫破裂，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研究泡沫与创新关系的权威学者卡洛塔·佩雷斯（Carlota Perez）告诉笔者。她说，这股投资潮是“一场席卷整个金融世界的更大飓风”的风眼。据估计，一次 AI 崩盘可能会抹去约 35 万亿美元的全球财富。
在科技行业内部，许多泡沫辩护者也承认存在负面影响。“会有人因此遭受非常不幸的后果，”霍巴特在谈到潜在的崩盘时说。尽管如此，该行业的心态似乎是：创新值得付出任何代价。扎克伯格去年秋天表示：“如果 Meta 最终‘误花了几千亿美元，我认为这显然会非常不幸。但我想说的是，我认为另一方面的风险更高。’”
“良性泡沫”叙事令人担忧之处在于，它为投资者继续向 AI 注资提供了理由，无论这样做是否真的合理。随着资金不断流入，导致瘫痪的崩盘风险似乎只会增加。Anthropic 和 OpenAI 都在竞相上市，据报道最早可能在今年。这种高规格的 IPO 可能会加剧狂热，并增加金融传染的风险，因为更多人的退休账户和投资组合将与这些尚未盈利的 AI 公司捆绑在一起。
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AI 是一项将改变世界的代际技术，而人们在这个过程中会损失大量金钱。只有当你是赢家时，泡沫才是好的。
译者：小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