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全面入侵游戏,谁在恐惧,谁在狂喜?
作为万年动森佬,捡树枝的猛男,这几个月,我的快乐来自《动物森友会》的续作。
刚更新那几天,办公室画风突变,午休时间没人打王者了,全在捧着switch扩建旅馆,建梦境岛、拼单会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纯粹的,属于肝帝、收集癖和装修狂的快乐。
但快乐中,也有一点乏味:
在我第N次走向我的岛民小润、番茄酱和妹妹头时,它们依旧眨着那双永远无辜的大眼睛,吐出一句我早已倒背如流的台词。
不是,老子玩了三年了,你怎么总是唠那一套嗑?!
每当这些时候,我都无比希望任天堂引入AI,让这些小动物的语言版本更新,能记住我昨天跟他吐槽的话并丝滑call back。
这不是我异想天开,当下,AI洪流已经开始彻底冲刷整个游戏产业,而且远不只是改写内容,甚至把触角伸到了游戏内核。站在潮头第一个冲浪的,就是谷歌的 Project Genie。
给TA一张图,还你一个世界,无论是《塞尔达传说》的林克滑翔,还是网上的梗图,甚至是纸上随手画的涂鸦,上传给它,几秒钟后你就能用方向键操控它们在一个动态生成的世界里跑跳、互动。
近日,谷歌在官方博客正式宣布,已向部分用户开放体验Project Genie原型版本。概念过于颠覆,导致资本市场抖三抖。
消息一出,不仅《GTA》系列母公司Take-Two的股价应声跌去近一成,游戏引擎的基石之一、巨头Unity的跌幅更是一度超过21%。
暴跌背后,其实是一种对AI终极颠覆的恐惧:
如果游戏能像生成PPT一样被快速“搓”出来,那些动辄耗资数亿美金、调动数百人团队、历时数年打磨的3A大作,其商业逻辑和竞争壁垒何在?AI是否会像推土机一样,碾平整个传统游戏开发的所有护城河?
“创世神”的野望与尴尬:一张图,真能搓出《塞尔达传说》?
其实,神话总有裂缝。
只要你亲手体验几分钟Genie,那股“颠覆一切”的眩晕感就会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滑稽的“出戏感”。
此前,就有博主亲自体验过并吐槽,你操控角色跑出十几秒,一回头,角色的脸可能从亚洲小伙莫名变成了白人大叔;前路明明空旷,下一秒却可能穿墙而过,bug很多,真的很拙劣。
细究TA的工作原理,并非基于对物理规则的严谨计算,而是用大模型分析数据库里超过20万小时的游戏视频,学习“当画面上有个小人,且玩家按下右键时,下一帧画面通常是什么”的统计规律。
它像一个拥有惊人记忆力却不懂物理规律的伪人,能临摹世界,却无法理解世界。 因此,它产出的的充满随机错误、逻辑时常崩坏的“如梦之梦”。目前,单次体验被限制在一分钟左右,以防系统过载“精神错乱”。
这距离一款能让玩家沉浸数百小时的3A大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黑神话悟空》。TA指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方向,但通往那里的路,依然漫长。
这种“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境况,让我想起本世纪另一大风口,AI漫剧。技术实现了“弯道超车”,将内容生产成本凿穿地心,但画面却经不起细推敲:
一种挥之不去的 “AI味” 带来了审美疲劳:让不少观众吐槽“苦AI垃圾久矣”,甚至产生“生理性反胃”。
AI游戏也是如此,动视暴雪的《使命召唤:黑色行动6》因使用AI生成素材,被玩家扒出“丧尸圣诞老人长了六根手指”的典型错误,骂到官方连夜道歉,并反复强调“人类美术师拥有最终审核权”。
在Steam社区,“AI生成”成为了一个政治不正确的标签,是玩家口诛笔伐的焦点,毕竟,没人愿意花了真金白银,却买到工业流水线罐头。
正如哲学家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指出的,“我们日益反感的是过度的、同质化的肯定性暴力”。AI沦为炮制这种暴力的高效工具时,它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有趣的是,与海外资本市场的风声鹤唳相比,国内游戏大厂如网易、腾讯,显得颇为淡定,股价也稳如老狗。
实用主义的胜利:国内大厂的AI,为何没挨骂
来看看国内的AI+游戏实践,把中国人实用主义的底色展露得淋漓尽致,不追求一日建成罗马的屠龙之术,而是先用AI提升玩家的时间粘性与付费意愿再说。
比如巨人网络与腾讯云合作,在《超自然行动组》中,推出了“AI大模型挑战”,上线仅一周,AI参与的对局数就突破了2500万次。
秘诀藏在 “AI伪人” 里。这些假人,彻底告别了传统游戏中那些行为固定、台词复读的NPC,被腾讯混元大模型灌入了“社牛”的灵魂与“戏精”的人格。
在游戏中,AI假人不再是简单的脚本执行者,它们能实时解析战局信息,理解玩家语音指令,并做出接近真人玩家的复杂决策,能伪装成你的队友,与你称兄道弟、并肩作战,然后审时度势,在资源点或关键时刻突然“反水”,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刺。
这哪是NPC,这简直是我那两面三刀、绩效评审时给我挖坑的同事!
这套打法在巨人网络的另一款游戏《太空杀》中也得到了验证。接入混元大模型后,AI玩家已生成超过700万个拥有独立逻辑链条的智能体。它们会推理、会撒谎、会结盟、会临场倒戈,将简单的社交推理游戏,玩得悬念迭起。
再看其他大厂,网易的《逆水寒》,将智能NPC作为核心卖点,它们能与你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腾讯的《暗区突围》,AI队友能像经验丰富的老兵一样精准报点、交叉掩护。
AI在这里,精准解决了传统网游的几大痛点:
深夜匹配不到真人?AI秒填。队友水平太菜影响体验?AI顶上。单人任务线枯燥乏味?AI陪你玩剧本杀。
用高度拟真的AI,确保服务器永远热闹,玩家的期待感永远在线,基于此,AI可以直接服务于商业数据的健康增长。
再说智谱AI与青干游戏工作室合作的《历史模拟器:崇祯》,他们没有用大模型来生成画面,而是让GLM-5大模型扮演“首席历史推演官”,设定了涵盖政治、经济、军事的数千个数据维度。
玩家下达如“整顿京营”的指令时,模型需要在单次超3000万Token的庞大上下文窗口内,进行长链条逻辑推演,模拟出这一决策对国库、战力、官僚集团带来的连锁反应。
AI在这里赋能的不是皮相,而是骨相,让游戏从固定剧本走向动态生成的历史可能性。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啥同样是使用AI,全球市场的评价却冰火两重天。《逆水寒》将智能NPC作为技术亮点大力宣传,《超自然行动组》的“AI假人”玩法高调上线。玩家社区不仅抵触声微弱,反而津津乐道,乐于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被AI“欺骗感情”的趣事。
为何如此?核心在于“价值感知”的差异,AI被用于填充一款售价70美元的3A大作里粗糙的皮肤或贴图,玩家感知到的是敷衍和偷工减料,这触碰了付费买断制游戏的品质底线,不骂你骂谁,骂你都是轻的。
但当AI被用于创造能深度互动、提供独特情感陪伴或烧脑策略博弈的“伙伴”时,它提供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附加值的体验增量。
在免费游玩、内购付费的主流模式下,这无疑是巨大的加分项。
真香。
AI+游戏的未来,是巨头和天才的游戏
值得一提的是,巨头在用AI巩固城池时,全球的独立开发者正跃跃欲试,用AI弯道超车。
苏州大学的两位博士生周厚全和朱桐,受够了“青椒”的科研高压,一时兴起,混合调用多个大模型,仅用两周时间便“搓”出了《青椒模拟器》。在这款网页游戏里,你可以体验申请国家基金、拉企业横向项目、压榨学生发论文的“学术福报”。
这把火在学术圈瞬间燎原,日活跃玩家数一度冲到9万,同时在线人数超过2000。然而,冰冷的现实随即泼来一盆冷水:
玩家玩得越嗨,调用AI接口的Token费用烧得越快,几天内便烧掉几万元,项目因“算力破产”而濒临猝死,开发者不得不在社交平台发帖求助。
另一个故事来自文科生“银河电灯”,他完全不懂代码,仅凭与豆包、Gemini等AI“唠嗑”,描述网页结构和交互逻辑,便“聊”出了网页解谜游戏《大学生登山失踪事件》。
游戏画面古早,却凭借扎实的剧本和诡异的氛围营造,吸引了超过43万独立访客,在B站、小红书等平台持续刷屏。
更传奇的是海外独立开发者Pieter Levels。他利用AI编程工具Cursor,配合马斯克的Grok大模型,宣称仅用3小时便开发出一款多人在线飞行游戏,上线9天,依靠游戏内的广告位,便赚取了约1.7万美金的收入。
这些故事足够热血,宛如凯文·凯利在《必然》中描绘的 “进托邦”(Protopia)图景,技术民主化,个体创造力得到前所未有的大爆发。
每个有想法的人,似乎都能轻松叩开游戏制作的大门。
但现实依旧很骨感。钱从哪来?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是什么?买断制?Token成本随玩家游戏时长无限增长,等同商业自杀。
让玩家自备API密钥吗?过高的技术门槛将劝退99%的轻量级用户。
这让我感慨,AI慷慨地赋予了普通人制作游戏的“可能性”,但通往“可持续性”的道路,却被“算力成本、商业模式、内容独特性的护城河”三座大山死死堵住。
这也与AI漫剧的困境异曲同工:
在短视频平台,每天有数百部AI漫剧上线,但其中大部分作品播放量惨淡,能突破千万成为爆款的仅为凤毛麟角。热闹是平台的,而成本与风险,是创作者的。
不过,唯一值得确定的,是自此之后,技术不再是门槛和壁垒,真正的创意更为稀缺。如米哈游创始人蔡浩宇所言:“AIGC彻底改变了游戏开发,今后只有极少数天才团队才值得做游戏。”
游戏的终极魅力,始终在于造梦,AI提供了史无前例的造梦工具箱,无限生成的美术素材、不知疲倦的代码助手、能进行复杂推理的故事引擎,让梦境得以更辽阔、更细腻、更生机勃勃。
但梦的蓝图、梦的魂魄、梦所要抵达的彼岸,依然由人类创作者把控。
或许,AI+游戏的未来,注定是巨头和天才的游戏。
本文来自 “青年观察所”,作者:番德彪,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