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2026,关于赚钱、AI与竞争逻辑,我的展望和预判
站在2026年,我们会猛然发现,过去几年的技术爆发仅仅是时代的序章,真正的社会级应用与产业洗牌才刚刚开始。面对未来5到20年的巨变与重构,新一轮的红利与机遇到底在哪里?
峰瑞资本创始合伙人李丰,在混沌学园的年度重磅分享中,给出了他关于2026年的关键展望,这不仅是一次关于AI技术的讨论,更是一场关于钱、科技创新与AI产业竞争逻辑的深度复盘。
关于AI下半场:所有技术周期都有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美国领先技术,但下半场,中国更有优势。而每一个技术浪潮到了后半场,中国往往开始追赶并反超。
关于中国AI机遇:AI+硬件将成为中国的战略机遇,当“软件+硬件”成为中国极为擅长的组合拳,我们能够利用中国制造业“卷”出来的供应链优势,实现产业转换与升级。
关于终极竞争:中美AI竞争里,中国正握住另一张底牌,数据。十年之后,大国竞争的终局将聚焦于两件事:能源和数据。谁在这两个问题上有更确定性和长期的优势,谁就有可能赢。
以下为李丰老师2026开年课程的干货精编,建议收藏细读。本文仅占全部内容的50%,完整内容在混沌APP。
感谢混沌的邀请,让我每年有一次机会来跟大家分享。我每年也以此为契机,试图从我们的角度来探讨:这个世界和我们身处的中国,为什么发展到了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你周围的状况,和你切身的体验是现在这般模样?
今天我们先讨论一下最近非常热的话题,也是中美竞争的焦点,其核心主要在于:AI是不是一次生产力革命?
面对未来5年、10年甚至15到20年,你最重要的问题是:今天要不要参与AI?你要以多大的热情参与?你要以多快的速度参与?这都取决于你是否认为AI是一次生产力革命。
如果你认为AI是生产力革命,那么回顾历史上所有的生产力革命,从技术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直到它改变我们的生活和生产力,大概都要经历足够长的时间。
蒸汽机从1712年诞生,到蒸汽汽车、蒸汽轮船真正落地,用了95年;互联网从1981年个人电脑出现,到 iPhone 和微信成为国民级应用,也用了约30年。
AI亦是如此,最开始2006—2012年“大数据”阶段并非严格意义上的AI,而是在做AI的基础设施。直到2012年,Google的人脸识别技术才带来了人工智能的第一波浪潮,而这至今不过13年,这意味着距离AI向生产力的系统性转化,还有较长的演变时间。
所以,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开始所谓的AI,你也不用太焦虑,因为你有足够的时间。
01
本轮AI热潮何以空前?
上图中我们看到AI的演变,总共遇到了四次热潮。
第一次AI变热,是从Google在一堆混乱无序的图片中,识别出猫。这是神经网络真正引爆关注的起点。于是AI的第一个大规模应用,落在了两个方向上,人脸识别和自动驾驶。
如果你回想2015年,全球估值最高的未上市公司是打车软件Uber。与此同时,特斯拉推出了FSD测试版的前身。于是大家开始把自动驾驶和车辆调度的想象力叠加在一起,未来所有车都能自动驾驶、统一调度,这直接引爆了自动驾驶的热潮。
第二次是AlphaGo下围棋,但这件事离普通人仍然较远。
第三次是用AI来做蛋白质结构预测,催生了一波AI制药热潮。为什么AI制药会热?如果用事后视角看,其实规律非常清楚。蛋白质结构预测本身只是技术突破,并不会立刻成为投资热点。
真正的转折点,是疫情让生物医疗迅速升温。正是在这个背景下,AI能力开始进入生物医药领域,两者的交集,催生了AI制药这一投资焦点。
再往下,就是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大模型。
所以,你会发现一个清晰的模式:每一次AI技术取得突破后,当其恰好与某个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的行业相结合时,才会形成真正的应用浪潮和“投资焦点事件”。
既然历史上已经是第四次AI热潮,为什么这一次特别热?不仅吸引所有人的关注,更热到了中美两国要在芯片、算力、模型、应用上展开全方位的激烈竞争。这背后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宏观视角。
我们都知道衡量资本市场泡沫化有一个标准——“巴菲特指数”,指的是一个经济体、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它的GDP和资本市场总市值之间的比例关系。
回看疫情前的2019年,如果将全世界视为一个整体,全球GDP约为86万亿美元,而全球股市总市值约为89万亿美元。两者比例接近1:1,处于相对合理区间。其中,美股占比略超三分之一。
然后2020年,疫情爆发。其直接后果是:在随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全球以历史上难以想象的规模,进行了史无前例的“放水”。
仅2020年,美联储、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的资产负债表合计扩张规模就达到约8万亿美元。
TradingView的统计数据进一步显示,在这一年前后,全球主要央行的扩表规模达到约12万亿美元。
扩表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印钞”。当这些基础货币开始通过银行信贷等渠道进入实体经济循环时,便会进一步产生货币“乘数效应”。
这放水的12万亿美元,带来了接近50万亿美元的全球流动性。这在全球经济史上都极为罕见。
在资金面极度泛滥的背景下,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这对欧洲造成了巨大冲击:底层是能源安全,那时甚至有新闻说德国家庭要去砍木头过冬,中间是供应链稳定,因为没有能源就没有生产,上层是国家安全。
在全球资本配置格局中,美国、欧洲和中国是最重要的三大市场。
面对这个局面,想象一下,如果你掌管1000亿美金要配置,那么你显然不愿意配置在欧洲资产上。而2022年,中国仍处于疫情防控中。
欧洲和中国暂被低配的结果就是,增量资金被极限配置到美元资产。
同时,2022年,美元利息上涨,同样吸引资金回流。
这些所有的“历史特例”在这个窗口期撞在了一起。结果就是,这么多的钱,只好极限配置到美元资产。
从2022年三季度开始,全球资金涌入美元资产,资产价格自然上涨。
但问题是,资本市场不能把上涨的原因简单解释为流动性驱动(这么多钱到我这里了),它必须找一个宏大的“叙事”,来解释其原因。于是,市场迫切需要一个“轴”,一个能支撑资产价格持续、规模性上涨的故事和逻辑。
这个故事,凑巧就发生在2022年四季度,ChatGPT3.5横空出世。这个技术进步发生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市场极度渴望一个“大故事”的时间节点。这个“叙事”,就这样产生了。
于是,接下来两年发生的事情,都让你难以想象。我们见证4万亿市值的公司;见证了美国资本市场“七姐妹”的市值(即Google、亚马逊、苹果、Meta、微软、英伟达和特斯拉),加起来超过了除中美以外,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GDP。
为什么这一轮AI会这么热?简单来讲,是因为钱太多了,而且钱做了“极限配置”。于是,诞生出了历史上未见过的现象。
在2026年,如果全世界不再像金融危机或疫情期间那样大规模印钱,资本市场就维持在了130万亿的市值。一旦资金规模平衡下来,市场就变成了“存量博弈”,A多了B就要少。
今天最难的问题只有一个:美股还能不能维持?
先设一个极端场景——你掌管着1000亿美元,却被迫把80%以上的资金押在美元资产上。这是一种“极限配置”。但只要出现让你感到不安全、不确定的因素,这种配置就不可能持续。
2024年底,特朗普上任,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于是,资金从“极限配置”回归“理性配置”,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再平衡、再配置。
在假设全球不再激进放水、流动性水位基本稳定的前提下,资金只能在全球范围内寻找相对确定、具备中等以上增长和回报的资产,同时避免继续高度集中在美元体系。
这就带来一个结果:巨量资金开始流动,开始找去处。真正的竞争在于,谁能提供更充分、更可信的理由,把资金吸引过去。美国需要,中国需要,欧洲需要,所有经济体都需要。
最终的博弈,比拼的就是谁能积累更多“积极因素”。
02
AI时代的投资逻辑
AI时代的投资逻辑,直接关系到我们的钱袋子。
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美国的AI热度会不会下降?如果下降,会不会影响中国?中国如何接住下一个接力棒?
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讲,历史上所有的技术投资周期,大致可以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从大数据、人脸识别、自动驾驶,到AI制药,都是如此。
上半场,大家只关心技术创新,谁有这个技术,资本大抵就投谁。下半场就主要看谁用这个技术做了应用,并且最好赚到了钱,谁就热。
如果回顾技术发展史,在技术上半场,美国往往会领先。到了中场,中美开始各有千秋,美国更多在技术端有优势,中国更多在应用端有优势。而每一个技术浪潮到了后半场,中国往往开始追赶并反超。
拿AI举例,我们把它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2023年到2024年上半年,当时所有人讨论的只有大模型。
第二个阶段,2024年开始,AI应用在中美都变得很热,尤其是通用Agent和具身智能机器人这两个方向。
为什么风向变了?
因为一切变革都是从技术创新开始,所以大家会先投技术。但技术的发展不会一直超预期,当技术上了一个小台阶、跳跃了一下之后,就变成了相对线性的发展。一旦进入线性发展,大家就开始考虑,既然有了技术突破,最有可能把技术用起来的是什么?是应用。
在AI领域,这种应用一是通用Agent(智能体),在数字世界里,你要做的事情它都能帮你做,或者部分帮你完成。二是具身智能或者人形机器人,它是在物理世界里帮你完成所有事。
一个在数字世界里帮你做所有事,一个在物理世界里要帮你做所有事——这显然是最大想象力的应用。
但是,“最大想象力”这枚硬币的反面是什么?就是在短期内,是最不容易落地的。要不然,它也就没那么大想象力了。
第三个阶段,能落地的AI应用,比较典型的是垂直领域的Agent应用和AI硬件。投资真正落地、能挣到钱的应用。当市场进入这一阶段,技术应用开始变得更加脚踏实地,对一个项目的估值逻辑也从“讲故事”转向“算账”。
当下的AI投资已经开始走向这一阶段。核心就是:到底今天谁能用AI赚到钱?
03
中国AI机遇几何?
1.投资的浪潮,始于技术本身
第一阶段:大模型的下⼀步是百花齐放,还是赢家通吃?
大家应该发现了一个现象:现在讨论大模型时,大家用的基本变成大厂的产品为主,比如豆包、千问、ChatGPT、Google的Gemini等等。
为什么今天大模型应用的主要玩家变成了大厂?
虽然2025年DeepSeek帮中国大模型做了关键性的一步,但是如今我们发现,大众似乎更习惯在大厂的产品中体验AI的能力,这是为什么?
因为如果一项技术只是中台或后台创新,那么最后大多数的大中小企业都能用得上这个技术,大厂比较容易砸资源来获得竞争力。但是,对创业公司而言,想借此技术成为一个“超大型公司”是很难的——因为它的变化不够。那么什么叫“变化够”?
前端(UI)+中端(技术)+终端(设备和用户习惯)同时发生变化,才有诞生超大新创公司的可能性。
否则,它只是一个技术应用浪潮的普及,历史上的技术演进都是如此。
为什么字节跳动变成了个几千亿美金估值的公司?
从技术上说,今日头条和抖音的核心技术是大数据的推荐引擎和算法。然而,很多公司都利用了大数据的技术浪潮来创业,为什么是它会成为如此大的一家公司?
因为在大数据这个技术诞生的时候,同时诞生了前端UI上人机互动形态和消费者习惯的巨大转变。
抖音利用的消费习惯和UI改变,不是拿键盘输入关键词来索取信息,而是在屏幕上“滑动”。当大数据推荐引擎遇上这个时机,抖音就诞生了。
微软为什么如此成功?大家普遍认为是因为图形化操作系统。但这只是技术,并不是壁垒。微软成功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采用了鼠标。鼠标改变了UI和消费者习惯,导致我们不再需要编程和键盘输入来使用电脑,这让图形化界面有了巨大的变化。
所以,当一项新技术来临,你可以做一个成功的技术创业公司。但如果你想在同一个技术周期里成为巨大的成功者,必须伴随前端、中端、终端的巨大变化。
第二阶段:机器人的操作能力能实现突破吗?
今天中国所有机器人演示的超强能力,几乎全都是它的运动能力——走路步态、跑步、后空翻、跳舞、摔跤等等,核心都是平衡和运动。而运动能力的核心,来自于中国最厉害的硬件之一:电机。
中国电机之所以变成全球最厉害,并非因为我们一直为了机器人来做电机,而是经过了几个阶段的“多轮驱动”。
举个著名的公司的例子:汇川。它最早的发展机遇是房地产,大量楼盘的建设带来了电梯的大规模安装需求。原来外资电梯的控制器不分离,导致安装、维修等都很麻烦。汇川把控制器分离出来并简化,正好适应了中国房地产周期的大发展。后来,中国制造业升级用到了大量的电机;再后来,汇川又给部分造车新势力做了车用电机的配套。
所以,是房地产、制造业升级、新能源车,多轮驱动了中国电机的发展。
今天机器人领域,缺的是操作能力,也就是那只“手”的能力,因为这项能力是缺乏产业积累,没有经历过像电机那样的多轮驱动。
比如让机器人来倒水,杯子里有多少水,杯子是软的还是硬的,水是凉的还是热的,杯子倾斜到什么角度水会洒出来?这背后涉及的物体材质、重量、状态、力反馈等,对机器人来说都是没有被系统性采集的数据。
第三阶段:能落地的AI应用
我们目前投资的AI应用大致可以分为三类:AI基础设施、垂直领域的AI Agent、AI驱动的智能硬件。
2.为什么AI硬件是中国的战略机遇?
2025年,工信部牵头八个部委发了一个文件《“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即利用人工智能,加上中国的强势产业和产业结构,来进行各种不同的标杆和示范型应用。
这是非常典型的“下半场”应用,各个产业+智能化。就目前中国AI应用的形势来看,如果有一个强势产业链,最好能加上前沿科技(传感器、芯片、算法),就是用软件加硬件。
任何情况下“软件加硬件”,大概都是中国公司擅长的,最好再能把它变成一个新的产品形态,当实现了PMF,在产品定义上站住脚,然后在中国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卷出来,就有机会卷全世界了。
因为没有人同时具备这些条件了——足够大、足够挑剔、足够卷的市场,相对比较完整的硬件供应链和相对比较前沿的技术,不管是传感器、芯片还是算法。
为什么这件事能在中国发生?
今天,我们用到智能硬件里的新的传感器,都是因为其在其他领域的广泛应用,使得它的规模扩大、成本骤降、精度上升。
举两个最明显的例子:
激光雷达,中国卷自动驾驶,就涉及到了激光雷达。一个反差是,美国激光雷达的鼻祖公司破产了,而中国的速腾聚创、禾赛科技都完成了上市,并且和后面几家公司一起,把激光雷达的价格卷到了很低。在2015年自动驾驶刚开始火的时候,线扫激光雷达大概要几十万或者十几万块钱。到现在,多线激光雷达大概到了一千多块钱。
当价格打下来,这些传感器就可以用到别的地方了。
摄像头,比如影石Insta360所用的摄像头,无论是全景还是小广角,之所以能做进消费者级硬件里,是因为智能手机的超大规模普及,把短焦、广角摄像头的精度(像素)打上去,与此同时把价格打下来。
这就解释了,中国的科技行业可以利用上一轮的技术应用把供应链打造成熟,再依托中国的硬供应链来迭代新产品。
举个例子,人脸识别技术来自于美国,在2017年之前,全中国的科技行业大概率认为,中国在人脸识别技术上很难追上美国。
但今天我们的体验很简单,在中国几乎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人脸识别,住宿登记、安检、交易确认、工商登记注册等等,应用层无处不在。这种大规模应用导致的结果是,2019年之后,计算机视觉(CV)相关的顶会和顶刊,大多都是中国作者的论文。
这项技术在第一阶段主要靠算法突破,但后半程的突破则靠应用。这就是上半场和下半场的差别。
再看自动驾驶。2022年之前,或许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动驾驶只能走特斯拉的路线,因为那时特斯拉FSD最领先。2025年1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公布我国首批 L3 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这也意味着我国自动驾驶迈入新阶段。
从本质上说,自动驾驶最终是由数据为主、算法为辅驱动的,也就是靠应用驱动。
我倾向于认为,可能从2026年底开始,自动驾驶谁能行,大家会达成新共识,中国自动驾驶有机会超过特斯拉。因为这是一场数据驱动的竞争。中国载有传感器的车辆太多,提供的数据维度、质量和总量都太大。
这件事的逻辑与人脸识别技术的发展和如今的AI应用一模一样。
大家可以看这张产业图谱,几乎中国所有的行业,均遵循着同一条演进路径,始于以性价比为核心的基础制造,进阶至工艺密集的精密制造,再跃升为科技驱动的复杂制造,进而孕育出高附加值的自主品牌,最终实现全球化布局。
这构成了中国产业升级的底层逻辑。
04
2026宏观展望
1.关于国际关系
国际关系方面,2025年年11月美国发布了《国家安全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在这份白皮书中,美国已经相对明示地写出,要收缩其在全世界的军事存在。这会导致两个结果:
第一,使得盟友承担更多军费,美国借此出售武器。
第二,回归美洲,推行“唐罗主义”。特朗普(Donald Trump)借用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的内核,将北美和中南美洲视为自家“前庭后院”,通过构建隔离带,巩固在美洲的绝对影响力。这涉及委内瑞拉石油、格陵兰、加拿大、墨西哥湾等多地事务。
展望2026年,如果按照特朗普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其现在所做的事情来看,接下来主要折腾家门口的事。
所以,中国也许能迎来一个难得的战略窗口期,少了很多外部的压力。在过去十年,这是比较少见的。
而当美国在折腾盟友和伙伴关系、在家门口抢夺资源时,中国正在打造中长期的国际影响力,成为全球治理体系建设的推动力量。在2025年9月1日的“上海合作组织+”会议上,中国提出了全球治理倡议的五点原则,“同各国一道,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携手迈向人类命运共同体”。
如果你留意更多的新闻,基于当前国际关系的情形,你可以做一个简单但对今天很重要的判断。
从2026年开始往后看5年到20年,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如果上升,那意味着中国一定会有更多的国际化业务。再往下推导,如果你想要押注一个趋势性的行业红利,你就需要国际化。
很多人觉得,国内这几年经济体感一直不太好。核心原因在于:从2015年开始,中国一直在做经济结构调整,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叫“新旧动能转换”。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新旧动能不可能立刻“此消彼长”,存在一定阵痛期。
如果外部环境得以稍微缓和、国际关系得以改善,这个新旧转换能更好的跑通。我认为,今年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
2.人民币会大幅升值吗?
今年许多人开始认为人民币会大幅升值,我觉得人民币要有升值预期,但不会大幅升值。
在去年四季度人民币升值的背景下,中国的外贸顺差反而创了历史新高。这说明,中国外贸对汇率的敏感度正在下降。核心变化是外贸结构升级。中高附加值产品和服务的占比在显著提升。
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超过500万台,按单车两万多美元计算,金额在千亿美元以上,已经是典型的中高附加值产品。
再看创新药。2025年,全球创新药对外授权总金额中,签给中国的高达1356亿美元,这是100%高附加值产品,对汇率和劳动力成本都高度不敏感。
再举一个也许你不曾关注过的数据,包括外资厂在内,2025年中国芯片出口金额预计约1.5万亿人民币,折合两千多亿美元。我们曾长期被“卡脖子”,是全球最大的芯片进口国,但在很多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国的外贸结构已然发生了实质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人民币对汇率波动的敏感度在下降——因为附加值在上升。
如果从国家实力的角度做一个简化对比,大致可以分为五层:
最底层是军事;再上一层是制造业和GDP;再往上是金融;最上层是全球价值观和文化文明。
今天,中国与美国差距最大的,集中在金融这一层。
美国的金融优势,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历史积累的结果。二战结束后,美国制造业和GDP一度占全球50%以上,长期保持贸易顺差。为了解决产能过剩、恢复全球市场,同时配合冷战,美国推动建立了IMF、世界银行、联合国、WTO等一整套国际体系。
真正的转折点,是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美元成为全球第一种信用货币。随后,美国通过军事、能源、金融和市场经济,构建起以美元为核心的金融循环。
这个循环的逻辑是,美国通过贸易逆差输出美元;顺差国家赚到美元后,为了规避汇率风险,可能会选择购买美元计价资产,尤其是美债;美元再通过金融体系回流美国。
而现在,美国主动打破了它——它只想保留金融和军事,不再愿意承担逆差和制造业。
当这个循环被打破,我们也看到了中国的一些调整。你会看到,中国的贸易顺差在扩大,但外汇储备并没有显著增长;同时,中国开始减少对美债的依赖,增加黄金和其他资产配置。
更重要的是,中国开始推动贸易结算多元化和本币互换。
未来5—10年,我们可能会看到金融行业的进一步开放。2023年10月底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已经释放了极为明确的信号。2025年6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局长李云泽发言提到,进一步拓展金融开放广度和深度,鼓励上海在科技金融、跨境金融等领域开展创新试点。我预计,中国将会像当年深圳一样,“小步快跑”、先试点、再推广。
逻辑是,先依托贸易优势,提升人民币国际化;让全球形成对人民币的真实需求和一定升值预期,但不兑现为大幅升值。
这也是为什么,人民币要有升值预期,但不会大幅升值;既要增强购买力,又要兼顾外贸和国际地位;既要改善国际关系,又不能破坏自身结构稳定。这是一种在多个目标之间的精细平衡,而这正是当前人民币汇率政策的底层逻辑。
3.中美数据之争
最后一个话题,是影响十年的事:数据,是中国科技之争的关键要素吗?
2023年3月“两会”后的机构改革,国家新组建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与国家数据局。
特别是国家数据局的成立,标志着数据治理进入了新阶段。
以上海为代表的地区已率先启动“公共数据”的授权运营试点。所谓“公共数据”,是指由政府及公共机构(如医院、教育、金融等)在履职或服务过程中产生的数据资源。目前的改革重点,在于如何将这些庞大的沉睡资产进行合规的集中、治理与市场化流通。
什么是生产要素?钱、地、人、设备,这些都是。十年后的今天,数据毫无疑问也是最大的生产要素。AI需要数据,数字化需要,无数普及的智能硬件和传感器需要,自动驾驶也需要。
同时,数据比钱、人、地更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可以被反复使用,可以多次使用,可以流动着使用,可以用不同定价来使用。但也因此,它很复杂——难治理、难管理、难定价、难流通,还涉及脱敏问题。
短期看,中美AI产业竞争的下半场是看谁应用做得好;长期看,最终就看谁在这个问题上治理得好。
中国毫无疑问数据量最多,数据质量优质,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把数据用起来。
举个医疗的例子。2025年上半年,全球医药交易数量达456笔,交易总金额高达1304亿美元。其中,涉及中国的交易贡献了近50%的总金额和超过30%的交易数量。
如果想进一步提高全链条效率,就需要更多的临床数据。
现状是,高价值的临床数据分散在各个医院,处于碎片化、非标准化的数据孤岛状态。在美国,获取高质量临床数据的成本极其高昂。如果中国能打通这一堵点,医药研发效率将实现质的飞跃。但这需要解决一系列制度性难题:谁有资格归集数据?谁负责清洗脱敏、将其结构化?谁有权使用?定价机制如何确立?
上海目前的试点,正是在探索这套“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的标准化流程。未来,这些临床数据还将与实验室数据、历史科研数据融合,形成指导研发的“数据金矿”。
所以十年以后,或许不用十年,最后国际竞争就是这两件事:能源和数据。谁在这两个问题上有更长期和更确定的竞争优势,谁就有赢的可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混沌大学”(ID:hundun-university),作者:混沌学园,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