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百度,聚拢了硅谷最杰出的天才,每个都比姚顺雨耀眼……

字母AI·2026年01月28日 17:09
百度攻入硅谷核心的往事

缩放定律(Scaling law)可能是AI时代最重要的“金科玉律”之一。

缩放定律的原出处,是OpenAI的一篇叫做《神经语言模型的缩放定律》(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的论文。

而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就是达里奥·阿莫迪,他的另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则是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

Anthropic在AI编程领域优势明显,地位隐隐然与OpenAI和Google鼎足而三,刚传出将以3500亿美元估值融资200亿美元的消息。作为联创,阿莫迪当然功不可没。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阿莫迪还有另一个身份——百度前员工。

按照百度内部通讯软件“如流”的分级来看,阿莫迪应该叫“红度阿莫迪同学”。

更有意思的是,在2024年底Amodei在一次播客采访中,阿莫迪透露2014年与吴恩达在百度研究AI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模型发展的规律缩放定律。

此话一出,掀起了一阵“百度是否比OpenAI更早发现缩放定律”的争论。

Amodei不是个例,在硅谷,“百度”频繁出现在大佬的履历里。

最为人所熟知的是AI学术大牛、斯坦福大学教授、谷歌大脑联合创始人吴恩达,他曾是百度硅谷实验室的“灵魂”。

离职时,他不吝对李彦宏的赞美,称他是“第一个清晰看到深度学习价值的大型公司CEO,也是全球最好的AI CEO之一。他的热情和百度的决心让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在Meta,沙兰·纳朗(Sharan Narang)组建并扩展了Llama预训练团队,交付了Llama 2、3和4的预训练模型,奠定了Meta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

而他曾是百度硅谷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离开后先在谷歌当技术主管,后跳槽到Meta。

在苹果,曾担任AI/机器学习相关方向总监的亚当·考特斯(Adam Coates),曾是百度硅谷实验室的早期核心成员之一,跟随师父吴恩达加入,并在后者离开之后接棒。

在英伟达,应用深度学习副总裁布莱恩·卡坦扎罗(Bryan Catanzaro),曾是百度硅谷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专门研究GPU优化。

他们的共同经历,是在十年前的“百度硅谷实验室”效力过。那代表着百度的一次硅谷野心。

01.硅谷野心

百度请来了“谷歌大脑(Google Brain)之父”,要在硅谷搞一个“百度大脑”,这在当时是爆炸性新闻。

2014年,百度硅谷实验室成立,专注于人工智能与深度学习技术研究,与北京深度学习实验室、大数据实验室共同构成百度研究院核心科研体系,并任命斯坦福大学教授、Coursera联合创始人吴恩达出任首席科学家,负责统筹百度在北京与硅谷两地的人工智能研究工作。

吴恩达是谷歌大脑的早期核心成员之一,也是深度学习从学术走向工业化过程中最具标志性的人物之一。

对一家中国互联网公司而言,在这一时间点、以研究负责人而非顾问的形式,将这样一位学者级人物纳入体系,在硅谷并不多见。

媒体在报道中强调,这是百度在硅谷长期布局人工智能研究的重要一步,并披露百度计划在未来五年内为这一国际研究项目投入约3亿美元,目标是将硅谷团队扩展至约200人规模。

那一年,Transformer架构尚未出现,“大模型”仍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但深度学习的拐点已经到来。

2012年,AlexNet在ImageNet竞赛中取得压倒性优势,卷积神经网络开始从学术论文走向产业实践。

2013年,Facebook请来杨立昆(Yann LeCun),成立Facebook AI Research。

2014年初,谷歌以数亿美元级别的价格收购英国AI公司DeepMind。

人工智能已经不再仅仅是研究热点。

但在当时,这仍然是一条高投入、长周期、结局不明的路线。少数巨头已经开始下注,大多数公司仍在观望。

百度正是在这一阶段选择大胆押注的一方。

彼时,移动端搜索使用量开始超过PC。但移动广告的变现效率明显低于PC,成本结构也更为复杂,这使得公司整体盈利能力承压。

在多次公开场合,李彦宏将这种变化描述为一次结构性的转折。他强调,从PC向移动的迁移并非终点,更大的技术浪潮正在酝酿,而人工智能将深刻改变信息获取与分发的方式。

正是在这样的判断下,百度决定不再只在国内推进应用层改进,而是直接进入全球AI研究最密集的现场——硅谷。

其实早在2011年,百度硅谷研究院就成立了,但主要是将硅谷的中国工程师招募回国。

而吴恩达的加入才是百度卷入硅谷人才争夺核心圈的标志,在那之后,百度的AI研究形成三大实验室——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SVAIL)、深度学习实验室(IDL)、大数据实验室(BDL),一个在硅谷,两个在北京,形成了中美两地联动的格局。

推动这次合作的关键人物是吴恩达的老朋友、百度当时负责深度学习研究的高管余凯(Kai Yu)。两人多次在帕洛阿尔托一家喜来登酒店会面,从早餐谈到晚餐,随后余凯又引见了百度的其他研究负责人。

之后,吴恩达飞往北京,与李彦宏进行了一次长达数小时的会谈,讨论百度研究体系未来应当如何搭建。

这并不是一次传统意义上的跳槽谈判。对吴恩达而言,吸引力不在于头衔,而在于空间。

百度为他提供的,是从零设计研究方向、在硅谷搭建国际化团队、并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中推进长期研究的空间。吴恩达在接受采访时直言,他对“从零开始构建一个国际研究组织”感到兴奋。

对许多研究者而言,这意味着一家中国公司正在以接近Google、Facebook的方式,系统性地参与人工智能基础研究竞争。

02.人来了

吴恩达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吸引力。他在斯坦福和谷歌大脑的背景,让不少研究者愿意过来试一试。

实验室早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语音识别系统Deep Speech。模型要足够大,数据要足够多,训练要持续足够久,人才极其重要。

一批后来在AI世界反复出现的名字聚到了一起。

亚当·考特斯(Adam Coates)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本身是斯坦福出身,师从吴恩达,研究背景扎实。他跟随吴恩达加入百度,在实验室里承担的角色,更多是把“研究”变成“能持续推进的工程”。

在工程层面,布莱恩·卡坦扎罗(Bryan Catanzaro)的作用逐渐显现。他从英伟达跳槽过来,关注点在于如何让这些越来越大的模型,真正高效地跑在GPU上。很多时候,瓶颈并不来自算法,而来自系统效率。

格雷戈里·迪亚莫斯(Gregory Diamos)来百度之前,是英伟达CUDA架构师。他在百度对DeepSpeech和DeepVoice系统有贡献,他关注的则是更底层的系统问题:训练过程如何被拆解、调度和优化,如何把高性能计算的思路真正嫁接到深度学习训练中。

在这些人之间,后来创办Anthropic的阿莫迪当时并不显眼。

他在团队里的身份,只是一名研究科学家,参与模型和系统的实际打磨。但正是在这段经历中,一种后来被反复提及的直觉,逐渐成形。

多年之后,阿莫迪在回顾自己职业路径时提到,他对“规模”的认识,并不是来自某一次灵光乍现,而是来自反复的工程实践。在Deep Speech的实验中,当模型规模、数据量和计算资源被同步放大时,系统性能并不是随机起伏,而是呈现出一种平滑而稳定的提升趋势。

那时,“缩放定律”还没有成为一个被命名的概念,多年后,2024年底,已经是Anthropic创始人的阿莫迪透露此事,引发了“百度是不是先于OpenAI发现缩放定律”的争议。

当年在百度观察到类似“缩放定律”的科学家,迪亚莫斯也是其中之一。

到现在他的领英界面上百度那段工作经历里还写着头衔是“大语言模型缩放定律研究员(LLM Scaling Law Researcher)”。

随着项目推进,实验室本身也在变化。

最初,它更像一个相对独立的研究飞地;但到2016年前后,语音、视觉、自然语言处理、自动驾驶等方向同时展开,团队迅速膨胀,研究开始不可避免地与公司整体战略发生更紧密的咬合。

实验室不再只是“做研究”,而逐渐承担起连接前沿探索与内部工程体系的角色。

正是在这种张力之下,百度在2017年做出了一个新的组织性选择。第二个大型研发中心在硅谷设立,这一次,重心不再是基础研究,而是更明确地服务于自动驾驶等方向的工程落地。

新的中心配备了车辆实验室,主要支持Apollo自动驾驶平台的开发与测试,同时也容纳了部分安全相关团队。它与最初的硅谷AI实验室形成了分工:一个更偏前沿研究,一个更偏系统工程和实际应用。

那场以研究为核心的实验阶段,正在走向尾声。

接下来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从2014年到2017年,百度这套“在硅谷重金押注AI”的策略,究竟有没有起到效果?

如果从最直观的财务结果来看,答案并不简单。至少在这三年里,人工智能并没有立刻成为百度新的现金引擎。2016年,百度营收增速明显放缓,四季度甚至出现同比下滑,公司在财报沟通中反复强调“转型期投入”的必要性。这意味着,AI更像是一项面向未来的长期基础设施投资,而不是可以迅速反映在利润表上的业务。

但如果把标准切换为“是否改变了公司在技术与人才层面的地位”,结论就要复杂得多。

在技术层面,百度在这一阶段确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国际能见度。

Deep Speech 2的论文被大量引用,作者名单中同时出现北京与硅谷研究者。百度的语音识别成果开始频繁被拿来与谷歌、微软对比,进入全球技术叙事。

03.散是满天星

吴恩达在2017年3月宣布离开百度。在他的公开信中,几乎看不到任何冲突描述,他强调的是团队已经成型、接班安排已经就绪,以及公司在AI上的长期投入。文字克制而体面。

就在吴恩达离开前后,百度内部确实发生了一轮明确、可见,而且影响深远的管理层与组织结构调整。

最关键的变化发生在2017年1月。百度宣布引入陆奇,担任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President&COO)。在此之前,陆奇长期任职于微软,以执行力强、组织管理风格明确著称;再往前,他也是Yahoo搜索与广告体系的重要负责人。这是一个典型的、以业务整合、流程效率和结果导向闻名的管理者。

在陆奇加入之前,百度的AI体系——尤其是硅谷实验室——更接近一种明星科学家牵引的研究“飞地”模式。

吴恩达直接向李彦宏汇报,百度硅谷实验室在组织上相对独立,研究方向、用人节奏、项目推进,很大程度上围绕吴恩达本人展开。这种模式的优点很明显:

决策快、学术自由度高、对顶级研究者极具吸引力。

它的隐含前提是:研究本身被视为阶段性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但到了2016年末,这个前提正在发生变化。

一方面,在当年9月召开的百度世界大会上,李彦宏首次提出“人工智能是百度核心中的核心”,并将吴恩达安排为仅次于自己的第二位演讲嘉宾,AI被明确推到公司级战略的最前台。

另一方面,Apollo自动驾驶、对话式系统、智能硬件等方向开始被提升到公司级战略高度,AI不再只是研究部门的事情,而是需要与搜索、地图、云、汽车产业链发生深度耦合。

这正是陆奇被引入的背景。

在这样的结构变化下,吴恩达时代那种“由一位世界级学者牵引、跨中美两端、以研究为核心”的模式,开始显得不再匹配新的组织逻辑。

随着百度进入一个更强调执行、协同和业务结果的阶段,个人影响力必然要让位于组织机制。

吴恩达所代表的那种高度依赖个人号召力、研究优先级极高的模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2017年还有一个重大的变化,那就是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中美科技摩擦陡然加剧,百度硅谷实验室的长期可行性必然会受到审视。

彼时特朗普推出强硬的移民政策,持有H1-B签证的科技从业者人心惶惶,李彦宏公开鼓励人才回国发展。

从吸纳以余凯为代表的归国人才,到直插美国腹地在硅谷抢夺人才并在当地直接开展工作,再到鼓励人才回国,李彦宏微妙的心态转变已见端倪。

除了AI在短期内难以对财务形成贡献以及外部环境的变化,更深层的张力来自组织内部:研究导向的AI探索,始终需要嵌入以搜索为核心、节奏高度成熟的业务体系,而这种协同,从未真正顺畅。

一条财经曾经在2017年的一篇报道中援引知情人士的话:“别看百度人工智能那么风光,实际上搜索的数据根本不向研究院开放。做人工智能的这拨人都是海归、精英,跟搜索那边完全是两种风格,两边互相看不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2017年前后,不只是吴恩达,一批早期在硅谷实验室集结的研究者,在随后一两年内陆续离开。

回头看,百度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是以一种更安静,也更复杂的方式退场的。

它没有等来一纸“关闭公告”,却在2017年之后逐渐失去了作为独立研究中枢的意义。核心人物离开,研究重心回撤,组织结构被拆解和吸收。

这与当年的雄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百度曾在公开场合多次描绘一个极具野心的未来——人工智能将成为公司最重要的增长引擎,甚至承载着国际化的想象,彼时流行的说法是“到2020年,AI将深度重塑百度的业务结构”。

现实却是,到了那个时间节点,百度真正押注的重心已经明显转向了更可控,也更贴近现实的方向:自动驾驶、云服务、产业智能化。AI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信仰中心,而是被重新嵌入业务体系,成为工具和能力的一部分。

那个曾被寄予厚望、试图在硅谷复刻一次技术奇迹的实验室,最终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硅谷实验室所代表的,是一种以研究优先、以个人号召力和前沿探索为核心的模式。而百度最终选择的,是更强调组织效率、工程落地和业务协同的路径。

那些从硅谷实验室离开的人,则沿着各自的方向四散开花。

考特斯先是接棒了老师吴恩达,成为百度硅谷实验室的负责人,然后他也离开了,之后进入Apple,继续在更封闭,也更工程化的体系中推进机器学习实践;

卡坦扎罗从英伟达来,挥别百度之后,又回到英伟达,现在已经是英伟达副总裁、深度学习应用研究部分负责人。他最为人所知的形象标志,是一头长发和茂密的胡须;

“大语言模型缩放定律研究员”迪亚莫斯继续深耕系统与算力方向,创办了AI公司Lamini。

而阿莫迪,把在Deep Speech工程实践中形成的“规模直觉”带去了新的地方,最终创办了Anthropic,站在了后来大模型浪潮的最前沿。

至于吴恩达,当年余凯劝说他加入百度的时候,曾说他“在在线教育领域做得太出色了,但那不是AI”。

吴恩达离开百度之后,再次把重心放回“教育”。

他通过Courser把深度学习课程推给成千上万的学生;随后又创办DeepLearning.AI,把多年积累下来的方法论、经验和判断,整理成课程、项目和创业资源。

当时间来到今天,回头翻看这些人的履历,你会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注脚——百度。

它不指向某一项具体成果,而更像是一段共同经历。

在那几年里,这些人曾同时站在野心交汇的地方,看清了什么是可行的,什么是不可持续的,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从这个意义上说,百度硅谷实验室并没有成为全球AI叙事的最终中心。它更像是一处早期的中转站——在浪潮真正成形之前,率先聚拢了一批人,让他们完成一次密集的试探与碰撞。

当方向切换、舞台转移,这些人离开,故事也随之散开。硅谷实验室并未被正式关闭,但它所代表的那种时代,已经停留在了那里。

参考资料:

1. 首席人物观:《被百度“耽误”的三年如何影响了吴恩达的今天?》

2. 一条财经:《吴恩达也走了!李彦宏的百度大脑还能走多远?》

3. 网易新闻:《百度或比OpenAI更早发现Scaling Law》

4. Z Finance:《深度|Anthropic CEO万字长文:DeepSeek不是我们的对手,锁死芯片出口才能保证美国领导下的单极世界》

5. 澎湃新闻:《吴恩达的3年百度岁月和百度人工智能的“无”恩达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小金牙,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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