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恋爱、无社交,20岁AI创始人正给硅谷进行一场换血
2026年开年,硅谷的咖啡馆里总能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对话。
靠窗的位置,一个刚满20岁的创业者正在和投资人讨论pre-A轮的估值,神色飞扬地谈着 AI agent、vibe coding,AI Native的故事。
隔壁桌,一位35岁的工程师安静地喝着咖啡,他刚从大厂的工位上收拾完东西,那盆养了三年的多肉植物现在正躺在后备箱里。
这样的场景似乎每天都在上演。有人把一天24小时压缩进显示器的微光里,睡眠变成奢侈品;也有人百味杂陈地把桌上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动作很轻、很慢,满脸疲惫。
湾区的游戏规则在悄然改变。受资本青睐的AI领域的创始人越来越年轻,年轻代表了AI时代的原生与纯血。
这个时代,资本更希望押注原汁原味代表未来的人。曾经硕果累累的经验,反而可能成为负担,意味着“你可能失去了‘白纸状态’思考的能力”。
01 29岁成为“老将”,22岁已是独角兽掌舵人
杨立昆(左)和汪韬(右)
翻开科技史,少年英雄的故事从不鲜见:19岁的比尔·盖茨(Bill Gates)创办微软,后来同龄的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berg)创立Facebook。
然而,当人工智能浪潮席卷而来,一个更加极端的趋势正在形成:10亿美元级AI独角兽的创始人年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下突破。
根据全球早期投资机构Antler发布的最新发布,基于全球1629家独角兽企业及其3512名创始人进行分析。AI独角兽创始人的平均年龄已从2021年的40岁,骤降至2024年的29岁。
在“非AI ”的传统领域,创始人年龄正在稳步上升:从2014年的平均30岁,增长至2022-2024年间的34岁。
但在AI这片新大陆上,时间似乎在倒流。
过去一年,年轻面孔成为资本追逐的焦点。估值290亿美元的AI数据标注巨头Scale AI创始人汪韬(Alexandr Wang),年仅29岁便已执掌Meta新设立的TBD Labs研究院。
这位“90后”创始人曾经成为65岁“AI教父”杨立昆(Yann LeCun)的上级。这也迫使杨立昆在去年年底选择辞职创业。
这场人事变动绝非偶然。汪韬取代杨立昆执掌Meta核心AI部门的决定,被内部视为一次“范式转换手术”。扎克伯格更需要的是能在产品化战场上快速迭代、敢于打破常规的实战派。
更年轻的身影正在全行业涌现,这种“少年派”正在成为AI产业的常态。同为22岁的布伦南·富迪(Brendan Foody)、阿达什·希勒马特(Adarsh Hiremath)和苏里亚·米德哈(Surya Midha)共同创办的AI招聘平台Mercor,当估值突破百亿美元时,这三位创始人甚至尚未经历过一天正式的职场生涯。
另一个AI初创团队AnySphere的核心成员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每个人都拥有清一色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或顶尖实验室研究背景。
Antler联合创始人弗里乔夫·贝尔格(Fridtjof Berge)在接受采访时直言,创始人素质的定义正在被改写:“‘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的能力,远比在某一行业深耕多年的经验更为重要。”他进一步指出,过多的传统公司经验有时反而会成为负担,“你可能失去了‘白纸状态’思考的能力。”
数据显示,AI初创公司的成长速度比所有其他行业快两年,平均仅需4.7年即可跻身独角兽行列。2025年崛起的Mistral、Lovable和Suno AI都是这一趋势的鲜活注脚。
“年轻意味着你刚刚学完最前沿的技术架构,思维还没有被旧时代的逻辑所固化。”一位硅谷风投合伙人如此解释资本的逻辑。在AI这个以Transformer架构演进为里程碑的领域,技术迭代的速度让“经验”的保质期大幅缩短。半年前掌握的技术,今天可能已过时。
然而贝尔格也提醒道,年轻创始人的优势在于从0到1的突破,但当企业进入成熟期,领导权的更迭往往不可避免。“年轻创业者开启征程并非新鲜事……但这并不保证,现在这些创造独角兽的年轻人,在5到10年后依然是公司的掌舵者。”
02 “禁欲式”创业,“全力以赴”成为科技创始人的常态
旧金山初创公司创始人们沿Embarcadero滨海大道跑步
凌晨两点,旧金山SoMa区的一间公寓里,18岁的马希尔·劳尔(Mahir Laul)刚结束今天的第三个代码冲刺。他的生活里没有派对、没有约会,只有显示屏的冷光和散热风扇的嗡鸣。
在这个大多数同龄人还在为大学课程烦恼的年纪,劳尔已经将人生简化为一条极简的路径,休学、全职创业、以及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生活。
“我的社交圈就是我的创业团队,我的娱乐就是修复Bug时的多巴胺。”劳尔坦言,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社交媒体或约会软件,每周唯一的“休闲”是半小时的技术播客。
一种新的创业范式正在形成:极致专注意味着系统性舍弃。
27岁的代维克·戈埃尔(Daivik Goel)经营着薪酬平台Shor,他将亲密关系比作“另一家需要天使轮融资的初创公司”。“建立深度信任需要的时间成本,不亚于从零搭建一个技术团队。”他不仅卸载了所有约会软件,甚至主动规避可能产生浪漫火花的社交场景,“在当前赛道,分心不是奢侈,是致命漏洞。”
这种“情感节能模式”在创始人社群中已成为心照不宣的共识。在AI学习平台Build Club创始人安妮·廖(Annie Liao)与多位创始人的合租空间里,存在着一套冷酷但实用的规则:允许短暂的生理交集,但必须实现“情感隔离”。因为在这个追求帕累托最优的系统中,情绪波动是唯一无法被算法优化的变量,是可能引发系统崩溃的异常错误。
数据揭示了这种选择背后的结构性压力:旧金山科技圈长期的性别失衡(2023年女性创始人占比仅13.2%),让寻找合适伴侣的难度堪比在沙漠定位水源。更关键的是时间窗口的压迫。AI领域的技术半衰期正在缩短至数月,一场约会可能意味着错过一个关键的技术迭代周期。
“十年前,创业者或许还会在周六晚上留出两小时去相亲。”前约会软件创始人、现文学企业经营者劳伦·凯(Lauren Kay)回忆,即便在2014年Y Combinator孵化期间,她也在周六晚上10点完成了第一次约会。“但现在,很多创始人已经从底层操作系统里移除了这个功能包。”
更极端的实践者开始将创投逻辑注入残存的社交行为。廖提到,她的一些同行会对潜在约会对象进行类似KPI一样的打分,像评估一家Pre-A轮公司那样分析对方的认知弹性、家庭背景与抗压系数。“这不是反浪漫,而是在生存压力下演化出的畸形理性。”
这种“禁欲式创业”正在重塑硅谷的社会生态。曾经以工作社交深度融合著称的科技圈,那些谷歌早期员工参与的波希米亚式创意聚会(硅谷早期科技圈特有的、自由开放且充满创造力的非正式社交文化),正在被“996”代码冲刺和全天候投资者会议取代。旧金山本就平淡的夜生活场景进一步萎缩,取而代之的是24小时运转的共享办公空间和深夜黑客马拉松。
金融平台Ramp的数据显示,湾区周末的商务消费额持续攀升;Placer.ai的统计则指出,旧金山办公楼人流在传统休息日仍保持高位。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代选择将青春典当给技术变革的年轻人。
“也许等公司做到B轮,我会重新考虑加载生活模块。”劳尔说这话时,眼睛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信息,“但现在,每一行代码的优先级都高于一次心动。”
夜色中的旧金山,无数像劳尔这样的年轻人正将生活压缩进显示器的微光里。他们用情感生活的空白,交换技术前沿的入场券。
03 科技巨头的“静默换血”,有人离场,有人被加速推上前台
2025年底,全球科技巨头们的裁员潮并未如外界预期般随着经济回暖而结束。相反,它进入了一个更冷峻、更具精准手术感的“静默换血”阶段。
在微软西雅图总部,那些曾经被视为精英的中年工程师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场内部会议通常持续不到20分钟,没有冗长的寒暄,只有格式化的通知。
会议结束,部分员工的企业邮箱会被自动冻结,门禁权限在当晚生效。被裁掉的,大多是来自传统业务线的“旧齿轮”:客服支持、项目管理中层、传统桌面端软件的维护团队,以及那些还在固守旧有系统架构的人。
但诡异且讽刺的是,招聘官网上却在以惊人的频率上线新岗位。这些岗位的薪资标准通常高出同级别30%以上,但要求极其严苛且垂直:MLOps工程师、推理优化专家、AI安全合规官、大模型部署专家。
一位被裁掉的资深搜索工程师在领英上写道:“公司不是没岗位,是没‘你的’岗位。”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器官移植手术的巨人,它切掉了那些虽然健康但已不再能承载高压性能的旧器官,转而植入那些流淌着 AI 血液的新组织。
Meta的情况更具象征意义。扎克伯格在裁撤掉Reality Labs的非核心团队后,明确下达了“全员AI化”的死命令。Meta现在的招聘逻辑已经彻底转向,只需要极少数、但技术底色极“硬”的垂直人才:推理优化专家、AI合规与红队专家、多智能体系统架构师、实时落地工程师,能够解决模型在真实业务场景中延迟、幻觉和数据隐私问题的实战派。
在亚马逊AWS内部,这种换岗的动静甚至更剧烈。传统云服务团队在裁员的同时,Bedrock和AI原生服务线却在持续扩招。求职者们敏锐地发现,现在的面试会把一个真实场景的模型部署难题扔给你。
市场对初级、通用型程序员的需求依旧处于冰封状态,但对那些有3-5年系统经验且能熟练驾驭AI工具链的人才,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办公室的灯光长明不灭,只是灯光下工作的面孔正在变得不同。他们更加年轻,许多人直接从顶尖实验室或学术竞赛中走出,跳过了传统的职业晋升阶梯。他们的生活高度纯粹,社交圈紧密围绕技术社区展开,日常被简化为不断循环的构建、测试与迭代。
这场迁移静默无声,却无处不在。时代的交接就这样在日常中完成,如同一次代码库的版本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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