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根,其实在这座小城
当第四十四代传人陈先生说,前段时间有不少台湾同胞回来这里寻根的时候, 我们正在福建南部这座小城。
离厦门一个小时,离漳州市区四十多分钟,她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云霄。
上一次提到这里,还是在写漳州的时候。 我们遇见一间用女性主义书写的独立书店,书店主理人正是来自云霄。
书店里的水仙花,是漳州的代表
当时我在想,这是个啥地方,怎么有这么美好的名字。
云霄,云上之城,凌霄之境。
或取名自「云霄山」,山高逼云;或与开漳始祖陈元光的祖母魏妈有关,传说魏妈名魏敬,号就是“云霄”。
前两周踩点路线,我们专程去了一趟云霄, 才发现这座小城绝不只是名字有意思。
当时适逢南方大降温,位于福建东部沿海的小城,也吹起了清冷的风。 天气寒冷,倒更是让这个名字更为合适, 沨沨诗句云霄里,落落吾侪天地间。
大部分时候:云霄为人所知,来源于这里是游客们抵达东山岛的必经之地。 只有本地人才知道,除了与台湾隔海相望的东山岛,这里还是真正漳州的发祥地。
唐时陈政与陈元光父子建功立业于此,开启了漳州的千年历史 。
那一次,我们走了和平老街,看了云山书院,登了将军山, 拜了开漳圣王。对于咱们很多台湾同胞来说,这里有着他们最为虔诚的精神原乡。
不少人年事已高后,会执着地回云霄寻根。
一个数据统计中,漳州籍的台胞占台湾总人口,近百分之四十。 而因为云霄有 “开漳史迹”,开漳将士的后裔遍布各地,每年都有大量 的漳籍后裔回到故乡寻根谒祖。
更 有意思的是。 「云霄」这个名字不仅刻在福建的地图上,也随着移民渡海。
在台湾省嘉义市,有一条「云霄古道」,在彰化鹿港,也有一个 「温烧厝寮」,「温烧」应是闽南语「云霄」的谐音。这些存在于台湾地图上的名字,成为了“云霄”二字跨越海峡的生命延伸。
为什么台湾同胞对这座小城如此虔诚
这些年来,来云霄寻根的台湾同胞们,从来不是孤例。在台湾省,奉祀云霄「开漳圣王」陈元光及「太师公」林偕春的宫庙数以百计,信众数十万。
每年,成千上万的台湾信众跨海而来,只为在云霄的土地上,献上一炷香。在云霄开漳圣王的故居里,我们看到信客名录里不少来自海峡两岸。
对于他们来说,回到这里还不仅仅是信仰和祭拜神明,而是回到祖庙,认祖归宗。
陈元光故居门口,到处是海峡两岸交流的痕迹
对于大部分祖籍漳州的台湾人而言,对云霄的虔诚,首先源于一个共同的「文化父亲」——开漳圣王陈元光。
时间倒退回1500多年以前。陈政、陈元光父子为平定闽粤边境,奉诏率中原87姓将士南下,在云霄火田一带开屯建堡,将中原文明带入这片土地。十七年后,陈元光奏请朝廷,在云霄火田镇西林村建立了「漳州府」。至此,这座州府的历史开启。
到了清代,漳州的先民们大规模渡海赴台垦殖,面对波涛汹涌的“黑水沟”与对未来的期盼,大家把神祇香火带在身边,祈求庇佑,等在台湾省开基立业后,便建庙供奉,以谢神恩。这些开漳将士的后裔,如同被风吹散的种子,遍播台、港、澳及东南亚。
云霄,也因此被尊为“开漳圣地”,成为了海峡两岸,不少人心头的「文化原乡」,与世世代代的白月光。
就这样,血脉相连,台湾省供奉开漳圣王的庙宇渐渐变多。它们的香火根源全部指向漳州,尤其是云霄的威惠庙和云山书院。
云山书院的龙虎灯,很大很鲜艳
这是认祖的标识,更是一种关于「我们从何处来」的集体历史记忆。
说来也巧。在开漳圣王陈元光的故居,我们遇到了他的第四十四代后人,陈先生。多年来,他帮助从台湾归来的乡亲们寻根,也一直努力传播关于开漳圣王的文化与故事过往。
譬如,跟游客普及87姓,与年轻的后生们讲魏妈的故事,讲漳州的起源,讲渡台的往事。
聊天之间, 他一直推荐我们去将军山,说回云霄,将军山是绕不过的。它的古名叫做「云霄山」,前文所说云霄名字的来源,正是源于此。后来,因开漳始祖陈政安葬于此,山便得了“将军山”的名号。
沿着将军山公园的林荫小道拾级而上,草木繁盛,鸟鸣山幽。行至山腰,就能看见“开漳始祖”的牌坊,与陈政的墓园。
这里就是陈政墓
漳江从这座小城穿流而过,作为母亲河,与这座州府同生共长。最终在入海口孕育出一片珍贵的漳江口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上游有马铺乡峰头水库,中游有万亩良田,下游有湿地,被誉为闽南都江堰。江海交汇处,湿地茫茫,鸥鹭翔集。像极了自古以来,这里的人们从山到海、从固守到开拓,从探索到寻根的命运。
停驻在旧时光里的闽南古城
地处闽南与潮汕文化的交汇地带,云霄是真正的“神仙与烟火”的集大成处。
抬头是神明,低头是人间。云霄老城虽不大,却是一座被神明庇佑的宝地。
前文讲的历史并非沉睡在典籍里,而是鲜活地存在于每一座庙宇、每一间宗祠的烟火中。我们在路上探寻,下午三点的冬日云霄,清冷安静,闹市亦如听耳语。
其中,威惠庙,是庙宇中其中最重要的枢纽。始建于唐嗣圣元年(684年),主祀陈政、陈元光父子及开漳将士。
老城的街巷里,更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社区庙宇,我们寻得了这扇美丽的窗棂,顺势也看到了旁边这间寺庙。
读起来,是“有应公”。
出来街巷,走到和平路,则是云霄烟火人间的集大成所在地。
这条老街,骑楼林立,连着中山路,两边皆是古早风味的店铺。有龙虎灯,有理发店,有照相馆。
还有不少小吃摊档,和售卖春节新年的年货小店。这条路不长,260-370米,宽不到7米,却让人沉浸,一晃神,恍若回到二十年前。
而实际上,和平路并非自古和平。
民国时期,这里曾是方、张、吴三大姓械斗的“第一火线”。纷争平息后,当局拆除了街间隘门与碉堡,将旧街拓宽取直,并赋予它一个朴素的愿景——“和平”。
从此,这条老街的命运被改写。从“经堂口”到“面碗街”、“正大街”,再到尽头漳江边的云山书院。街道两旁,一幢幢中西合璧的“南洋风”骑楼拔地而起,形成了今天商铺林立的街道骨架。也成为了很长一段时期,云霄最繁华之地。
由于保存得体,如今我们走在路上,还能在墙体之间,看见旧日辉煌的过去。我们边逛边走,往中山路的方向,一路前行。
广场也有很古早的感觉
路边有名为“阿云咸饭”或是“阿云水面”的小店,两者皆是云霄的风味与特色。
咸饭是云霄每家每户都常做的快手饭,种类繁多。芋头咸饭、竹笋咸饭、豆角咸饭、菜脯咸饭,甚至直接就是咸菜饭。
如果是在外的店铺,则会将软糯的胡萝卜、丰腴的五花肉、喷香的香菇丁融入米饭,想一想这喷香的味道,我就已经饿了。
怪不得闽南人大事小事家里都做咸饭。没有一锅咸饭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锅不够大。水面则以筋道爽滑的碱水面为主,搭配大骨汤、葱油、鱼露、牛肉丸、扁食等食材。汤头清甜鲜美,面条劲道有嚼劲。两者一起,就是属于云霄人的乡愁符号了。
我们也吃了一碗,满足后继续前进,向人民公园方向走去。赶在了五点多抵达,是云霄潮剧团的排练时间。
这是一处极具年代感的大院,门球场,宿舍楼,还有侧手翻的少年,与练习唱歌的姑娘。
我们推开潮剧团斑驳的门,拾级而上。刚好看到年轻的学生们在老师的教导下,身影摇曳。我们很兴奋,在这片土地流淌了四百余年的“活态乡音”,现在依然生机勃勃。
往前追溯,明末,潮剧就开始在云霄等地流传。
清末,《云霄县志》就有“俗淫于潮剧,每岁一街社至少演出十数台”的记载。数百年过去,这片土地低调而温婉,可当姑娘们手腕一翻,扇子一开,这骨子里的热忱,顿时流淌而出。
老师和我们分享,潮剧团的活动不少,2020年以来,学潮剧的年轻人也日益变多。
这些看起来是停留在旧时光的画面,是我们无比珍惜的乡土记忆。
跟老街告别后,日头渐渐落山。
我们准备离开旧时光中的云霄了。将军山上的烧窑鸡香气扑鼻,来此寻根的宝岛朋友们还在继续。这些守在家乡的人们,也恍若只是这个疾速世界的看课。
云霄就像一个守望者,有山路,有水路,有时间之路,条条都通往家的方向。一个小城,正拥有着一个宏大世界的倒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Tanya,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