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最大核聚变融资诞生了
又是上海。
投资界独家获悉,星环聚能正式完成10亿元A轮融资,由上海国投公司旗下上海科创集团、上海未来产业基金领投,中金资本、上海嘉定科投集团联合领投,中银资产、曦晨资本、武岳峰科创、龙格科技、飞图创投、山东能源上海兖矿资产、中集环科、尚融资本、元禾璞华、申万宏源、彬复资本、臻一资产等机构和个人共同投资,Pre-A轮领投方上海科创集团旗下知识产权基金继续跟投。
至此,国内民营核聚变企业单笔融资纪录再次被刷新。
脱胎于清华大学的聚变实验室,星环聚能身后的掌舵者是两位同班同学——陈锐和谭熠。他们在2021年开启二次创业之路,带队投身于可控核聚变赛道,一路崛起为创投圈中的一个现象级名字。
所谓核聚变,历来被看作“人类终极能源”,这背后则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能源革命。展望未来,对于何时能通过核聚变发出第一度电,人们翘首以待。
清华同窗联手
开年最大核聚变融资
故事要从清华大学的一间实验室说起。
时间回到1999年,两个分别来自江西和湖南的80后,共同考入了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成为了同班同学,这两人便是陈锐和谭熠。本科毕业后,谭熠继续留校攻读博士学位,并深扎于核聚变研究,后担任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副教授。陈锐则是出国深造,并在2014年回国任教,成为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
星环聚能CEO陈锐(左)、星环聚能首席科学家谭熠(右)
两人的创业之路实际始于2016年。彼时,海外核聚变创业公司刚刚兴起,陈锐和谭熠认为可以将核聚变科研成果转化,发挥更大的社会价值。于是他们和另一位清华同学联手创立了硕橙科技,将聚变衍生技术率先应用于工业领域。
直到2021年转折点出现——美国核聚变公司 Helion Energy宣布把等离子体加热到1亿摄氏度,同时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CFS)公司获得18亿美元融资。由此一来,核聚变在创投圈再度点燃了熊熊烈火。
此时,陈锐和谭熠感觉到时机到了。他们经过第一次创业的经验积累,已将核聚变商业化技术路线准备充分。多次衡量之后,在2021年10月正式成立了星环聚能,并由陈锐担任CEO,谭熠出任首席科学家。
陈锐对投资界回忆,当时目睹着海外核聚变的融资热潮,使他们意识到这项研究需要大量资本推动,仅靠实验室经费难以做出颠覆性成果。“我们十分清楚,再不下定决心创业,时机就会转瞬即逝。”
星环聚能以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聚变团队为核心班底,如今研发团队规模已从初创时10余人,迅速扩展至140余人,其中硕博占比超过70%。他们所采用的技术路线是基于球形托卡马克的紧凑型重复重联可控聚变技术,相比于传统托卡马克聚变堆,该方案具有体积小巧、结构简洁的特点,可大幅降低聚变堆的建造成本。
星环聚能和清华大学共同建设的SUNIST-2装置
具体来看,该方案不仅可应用于大型聚变电站、分布式电站,因其小巧简洁的结构,更有潜力应用于海上/深海作业平台、大型船舶动力系统等高集成度要求场景。
陈锐为投资界算了一笔账,以星环聚能的方案计算,下一代装置实现Q值(能量增益系数)>1的造价大约为15亿元,远远低于传统大型托卡马克路线的装置造价。
但陈锐也坦言,星环聚能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遭遇过各种未知的挑战,“因为我们走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所以很多时候对于问题的出现并无预期,只能凭借经验定位问题,并从工程角度解决。”
他清楚记得是在两年多前,星环聚能目前这台装置(与清华大学合作的SUNIST-2)刚开始运行,正常状态下是有18个磁体串联在一起,但通过计算电阻发现结果并不匹配。如果按照标准方法逐个测量检查,需要拆卸装置,工期至少将延误十几天。最终,团队研究讨论通过巧妙的物理方法,定位到了装置短路的具体位置,发现短路原因是焊锡时掉进去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铟片。
如今,星环聚能的自我造血能力愈发显现出来。据陈锐介绍,星环聚能已开发和完善了大量聚变堆外围相关技术,并以产品化作为各个内部项目的交付要求,积极推动技术成果向商品转化。
目前已形成包括高带宽隔离放大器、模拟积分器在内的完备信号调理产品系列;超导采集仪(EPIC)与单通道采集器(CoaxLink Nano)可支持极端多物理场精密测试与灵活部署,为数字聚变堆与AI控制奠定可靠数据基础;极向磁体脉冲电源与通用脉冲电源模块(IVCube)共同构成完整的脉冲电源解决方案,支持批量部署与复杂控制,为聚变装置提供高性价比动力支持;自研原位表面分析系统(LIBS)与静电探针驱动系统除支持聚变研究外,已在核电、航天、高能物理等领域受到广泛关注并达成多项合作;高温超导磁体全技术栈能力溢出并与客户达成多项开发和加工协议。
谈及星环聚能的规划,陈锐表示,将于2028年前后彻底完成工程验证,启动商业示范堆建设,并在2032年左右建成一个可输出电能的聚变反应示范堆。
眼下,这支硬核团队正朝着这一目标不断前行。正如谭熠此前呼吁,聚变人不必等待所有条件成熟,而应勇敢迈出实践步伐。“所有孩子都是在肌肉未强、平衡未稳时就开始学走路。聚变也一样,我们要在迭代中解决问题,在建设中积累经验。”
VC/PE云集
上海国资重仓下注
逐渐崭露头角的星环聚能,也很快进入到投资人视野之中。
2022年6月,星环聚能宣布获得数亿元天使轮融资,由顺为资本、昆仑资本、中科创星、远镜创投、和玉资本、红杉种子基金、险峰长青、九合创投、联想之星、英诺创投、元禾原点以及华方资本等多家机构共同投资。
回忆起第一笔融资,陈锐却表示,尽管“万事开头难”,但天使轮融资历程反而相对顺利。“从最初接触投资人到完成天使轮融资,过程中间还穿插着春节,实际就用了五个月时间。”
据他回忆,星环聚能尽管当时还是一家初创公司,但团队研发经验丰富,公司估值也相对务实,因此赢得了投资人的认可;同时,星环聚能恰好承接了美国CFS大额融资带来的行业热度,对于投资人而言也有了可参考的投资案例。
这当中,中科创星对星环聚能的投资令外界印象深刻。陈锐清楚记得,那是2022年3月的一天,在中科创星北京办公室,他见到了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米博士对我说很早就想投一家可控核聚变公司,沿着产业链上下游研究了很久,最后锁定了我们,让我瞬间感受到一种充分的信任感。”于是,在只见了一面的情况下,中科创星就成为了星环聚能的天使投资方之一,并在Pre-A轮中再度加注。
对此,米磊也对投资界表示,中科创星连续投资不仅是看好其技术理念和稀缺性,更是中科创星在硬科技生态中布局“未来能源”版图的战略选择。“星环聚能的快速迭代——从‘0到1’的原理验证到未来CTRFR-1装置的建设,恰恰验证了我提出的‘硬科技需要耐心资本,但也需要快速工程迭代’的理念。”
但星环聚能接下来的每一轮融资,陈锐直言都比天使轮更具有挑战。随着企业发展时间越久,投资人会开始审视星环聚能最初的规划,期望值也会越来越高。“我们能做的就是持续兑现承诺,用实际进展打破质疑。”
随后在2024年3月,星环聚能完成数亿元Pre-A轮融资。该轮融资由上海知识产权基金领投,华成创投跟投,老股东中科创星、和玉资本持续跟投。
直至此次A轮融资浮出水面,行业迎来标志性一幕——刷新了国内核聚变民营企业单笔融资纪录。
作为本轮领投方之一,上海科创集团表示,集团长期专注于硬科技及未来产业投资,继旗下知识产权基金2024年领投星环聚能后,本轮集团再度领投并推动落地上海,过程中见证星环聚能逐步成长为国内可控聚变领域具备全栈自主研发、工程化落地及快速迭代能力的领先企业,这也进一步坚定了其支持企业攻克“人造太阳”技术难关的决心。
“未来,上海科创集团将充分发挥‘耐心资本+长期资本+战略资本’的赋能优势与产业协同能力,携手星环聚能及产业链伙伴,加速聚变能源从‘科学实验’走向‘商业应用’的进程,共同将上海打造成为全球先进能源的产业高地。”
中金资本投资主体中金上汽基金同样表示,高度看好可控核聚变作为国家“十五五”规划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万亿级赛道发展前景。“星环聚能凭借在高温超导强磁场球形托卡马克技术路线上的突出技术优势,依托清华大学核聚变领域整建制研发团队二十余年的深厚积累,成功建成并验证多台聚变实验装置,核心指标达到国内领先、国际先进水平。”
作为嘉定区科创投投资平台的上海嘉定科投集团,围绕嘉定“3+3+1”重点产业进行投资布局,未来能源产业是其重点关注的方向之一。在他们看来,星环聚能团队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展现出深厚的技术积累、清晰的工程路径和强大的执行能力,已逐步成长为国内聚变商业化赛道上的领军企业。“当前,嘉定区正着力打造‘聚能小镇’,星环聚能的落地是我们构建产业生态的关键落子,未来我们也将持续支持服务企业加快技术突破与产业化进程。”
而随着本次由上海国资主导的新一轮融资诞生,也标志着星环聚能正式融入上海未来产业布局。
据了解,星环聚能与上海市嘉定区政府达成重要战略合作,将共同推进CTRFR-1聚变装置的研发与产业化进程。根据协议,公司将在嘉定设立研发中心及实验基地,重点开展聚变技术工程化验证,推动高温超导磁体、等离子体控制等核心技术的突破。
在陈锐看来,此次合作将充分发挥政企协同优势:嘉定区政府将在土地、资金、人才与政策等方面提供全方位保障;星环聚能则依托自身技术优势,积极发挥产业链“链主”作用,联合上下游企业构建聚变能产业集群。
毋庸置疑,上海核聚变版图中再添硬核引擎。
人类终极能源
核聚变走到商业化前夜
相似一幕正在上海频频上演。
时至今日,这里已崛起为一座核聚变产业重镇,业内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做核聚变装置的企业想融资成功,首选到上海。
之所以是首选,是因为上海拥有国内最完整、综合实力最强的核电产业链,涵盖近200家核能相关企业。当中既有上海电气核电集团等龙头企业,近年来又涌现出上海超导、能量奇点等产业链上的明星企业。同时在科研端,坐落在上海的复旦大学、上海交大、中国科学院上海光机所等高校院所坐拥多个聚变研发团队。
令人印象最深的一幕当是去年7月,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挂牌成立大会正式在上海举行。身后7家投资方浮出水面——中核集团、中国核电、中国石油昆仑资本、上海聚变、国绿基金、浙能电力、四川聚变,宣布共同投资约114.92亿元,一举成为上海去年最大融资。
2024年3月,上海多部门联合印发《上海核电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7年)》,提出到2027年,上海核电产业规模达600亿元,基本建成世界级核电产业中心,打响“上海核电”品牌。同时,该方案还明确表示要“开展磁-惯性约束聚变能源系统的实验物理、核心技术和关键设备等研发,建成国际先进的聚变能源中心。”
那么被称为“人造太阳”的核聚变,能力到底有多强?
有一个生动的例子——一杯D2O(重水)通过核聚变产生的能量,可以产生900万千瓦时的清洁电力,这些能量可以为一个家庭供电865年。
“可控核聚变对于人类的意义,基本可以等同于火对于原始人的意义(甚至更高)。” 险峰曾在文章中表示,“因为一旦成功,意味着人类从此获得了几乎无限的清洁能源——粮食、水以及一切以能源为载体的工业品价格将下降到可以忽略不计。”许多投资人都认为,可控核聚变将是人类的终极能源。
这一论调也在人工智能迎来爆发后显得更加迫切。因AI大模型的训练需要大量消耗大量能源,而核聚变正是解决这一问题的突破口。OpenAI的创始人奥特曼就是这一观点的拥趸者,他曾在公开场合多次提到核聚变,认为AI和核能这两项事业紧密相连。
此时此刻,核聚变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投资人不约而同提到一个观点:未来谁能主导新一轮的“能源革命”,就有可能主导未来的经济范式和国际规则。正如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多次提出,终极能源“可控核聚变”会成为产业和国家竞争的“杀手锏”,甚至可能超过“蒸汽机”的历史贡献。
如今,核聚变商业化梦想也正在照进现实。《2025年全球聚变产业报告》预计,在2030至2035年之间,将有超过35家公司建成可产生净能量的商业化聚变示范电站,另有28家公司计划在这一时期内接入电网供电。
里程碑一幕出现了。美国Helion Energy公司的商用聚变电站已于2025年在华盛顿州启动建设,并计划于2028年起为微软数据中心供电。同时在去年初,该公司宣布完成4.25亿美元的新一轮融资,估值达54亿美元。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核聚变同样爆发出“中国速度”——近日,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科研团队宣布,有“人造太阳”之称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EAST)实验证实托卡马克密度自由区的存在,找到突破密度极限的方法,为磁约束核聚变装置高密度运行提供了重要的物理依据。
犹记得,苏联物理学家、托卡马克装置发明人之一的列夫•阿尔茨莫维奇曾说过:“当社会需要核聚变时,核聚变就会准备好。”
也许,人类离“造出太阳”的一天不远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资界”(ID:pedaily2012),作者:刘博,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