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有“乐视”野心,但造车是一道难迈的坎儿
贾跃亭没实现的 “生态化反”,追觅有希望吗?
2025年12月29日,一则传闻在汽车圈掀起波澜——追觅科技被曝已与奇瑞达成合作,将基于捷途纵横G700推出改款车型。不过,不到24小时,奇瑞方面便回应称“并无此事”。
12月31日,网上再次流传奇瑞董事长尹同跃与追觅高管,星宸未来(苏州)汽车科技法人陈龙冬的一张合影,以及双方战略签约捷途旅行者车型的消息。次日,奇瑞再次否认与追觅合作的传闻:“双方确认并未进行合作签约”。
星宸未来(苏州)汽车科技为“追觅汽车”公众号运营主体,图/追觅汽车微信公众号
一场几经波折的乌龙,暴露出业界对追觅造车计划持续的关注。
2025年8月28日,追觅科技正式宣布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随后短短几个月内动作不断:9月赴德国选址建厂,宣称规划面积达特斯拉柏林工厂的1.2倍;同月完成首轮融资;12月底,旗下“星空计划”密集成立多家子公司,并宣布将在2026年CES上发布首款车型。
9月,追觅创始人俞浩在朋友圈高调宣布,从2026年底开始,追觅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在全球各交易所“批量IPO”。
扫地机器人、造车、手机、无人机、天文望远镜,甚至火锅店——追觅的业务版图正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扩张。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另一个名字:贾跃亭。当年乐视的“生态化反”同样气势恢宏,最终却在资金链断裂中轰然倒塌。
面对业界的猜测与质疑,追觅主动选择在资金上“秀肌肉”。12月28日,追觅创始人俞浩宣布给全体员工额外奖励1克黄金,按目前金价计算,约需花费2600万元。
10年过去,时代与玩家都变了,同样的生态梦,追觅能否顺利?
豪华车的梦,轻模式的路?
追觅造车,野心不可谓不大。
2025年8月28日,追觅官宣称首款超豪华纯电产品将对标布加迪威龙——一款起售价约140万欧元的顶级超跑,目标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车”。第二款产品则是对标劳斯莱斯库里南的超奢旗舰SUV。
追觅首款车型示意图,图/追觅星空计划微信公众号
据《汽车商业评论》报道,彼时,俞浩在内部表态:“汽车是最重要的战略方向,要做,而且一定要做成。”
但据上述报道,知情人士透露,追觅采用的是轻资产运营模式:前期将整车制造交给主机厂,利用其成熟供应链保证品质,追觅则负责产品定义、差异化卖点及升级。具体而言,追觅计划与头部车企合作,在其热销车型基础上进行改款,然后快速推向海外市场。
轻资产模式显然有合理性,投入成本低、落地周期短、风险相对可控。但问题同样明显:如果只是在现有车型基础上进行改装,如何撑起“对标布加迪”的超豪华定位?更何况,哪家车企愿意拿出自己的优势产品供追觅贴牌销售,与自家产品形成直接竞争?
当下,奇瑞迅速否认在2026年第一季度推出捷途纵横G700的消息,足以证明车厂的谨慎态度。
不难看出,这条路径存在三个难以回避的悖论。
其一,改装产品若挂新标,除非专注在美国等特定市场,否则必然与主机厂原有产品形成直接竞争;其二,车企不一定愿意拿出有竞争力的产品供追觅改装,如果只是边缘化车型,改装成爆款的可能性并不大;其三,当下汽车行业利润已被价格战压缩至极限。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汽车制造业利润约4600亿元,同比下降约8%。在这种环境下,双方需要在利润分配上反复权衡。
奇瑞旗舰轿车风云A9L,图/奇瑞汽车微信公众号
前述报道透露,追觅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差异化定价规避竞争,采用对赌协议保障双方利益”。
但这个答案显然过于简化了问题的复杂度。更现实的情况是,一家缺乏造车经验的科技公司,想要说服传统车企拿出核心资产配合改装,难度不亚于说服消费者为一个全新汽车品牌买单。
据前述报道,追觅已经拿到国内三家车企工厂的管理权,收购了几个改装厂,并与六家国有企业磋商约50亿元的垫资合作。
这些动作表明追觅确实在认真布局,但距离真正量产交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从豪华超跑的宏大叙事,到轻资产改装的实际操作,这种落差本身就暴露出追觅造车计划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在俞浩更庞大的跨界版图中,只是冰山一角。
俞浩的生态梦里,造车只是一环
2025年3月19日,追觅在上海举办了一场名为“生而无界”的发布会。这个名字颇有深意——它暗示了追觅不再满足于智能清洁这个细分赛道,而是要打破边界,构建一个覆盖“人-车-家-太空-宇宙”的全场景生态。
如果只看造车这一件事,追觅或许还能被视为一个勇敢的跨界者。但当我们把视野放宽,会发现造车只是俞浩宏大蓝图中的一块拼图。
发布会后的几个月里,追觅的业务版图急速扩张:进军大家电领域,推出空调、冰箱、洗衣机;宣布造车,对标布加迪和库里南;发布首款智能手机Dreame Space,扬言要与华为、小米“三分天下”;布局无人机业务,切入低空经济赛道;甚至进军天文领域,提出“空天地一体化”的生态战略。
据媒体报道,追觅还开出了火锅店、咖啡店,投资了茶饮品牌。这种跨界的广度,让人想起贾跃亭当年提出的“生态化反”——打破产业边界,让各业务板块相互协同、共生赋能。
乐视控股集团创始人贾跃亭,图/法拉第未来官网
据公开信息梳理,追觅目前的业务版图包括:智能清洁(扫地机器人、洗地机、吸尘器)、大家电(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视)、厨电(油烟机、燃气灶、洗碗机)、个人护理(吹风机)、智能手机、无人机、新能源汽车、天文设备、潮玩、茶饮、火锅,甚至还传出要布局航空航天、打造商务舱大飞机。
乐视的教训历历在目。“生态化反”的核心问题在于:每一个新业务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而生态协同效应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实现。当业务摊子铺得太大,而自身造血能力不足时,一旦融资跟不上烧钱速度,资金链就会迅速断裂。
但追觅的核心业务——智能清洁家电,正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
IDC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追觅在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份额约12%,排名第三,与石头科技(约22%)、科沃斯(约14%)仍有差距。奥维云网数据显示,2024年追觅扫地机器人在线上渠道的市场份额约16%,排名第四。此外,2024年中国扫地机器人市场零售量仅603.6万台,未能重返2021年654万台的峰值。
市场增长停滞,竞争却在加剧。大疆等新玩家的入局,进一步压缩了追觅的利润空间。
主业尚未形成绝对优势,就大举进入手机、汽车、无人机等更加激烈的红海市场,这套逻辑能否走通?手机市场早已是华为、小米、OPPO等巨头的战场,追觅想要从中分一杯羹,难度极高。无人机市场被大疆牢牢占据,天文设备更是小众赛道。
另一方面,造车也是一场资本的豪赌。
蔚来创始人李斌曾说:“几年前我说造车门槛是200亿,现在没400亿可能干不了。”后来者小米造车,已投入超过300亿元,还有1000亿元的储备资金支撑。
参考极石汽车,背靠石头科技,采用类似的轻资产模式,至今仍未实现盈亏平衡。追觅若要真正独立造车,资金缺口将是天文数字。
2013年,俞浩在清华“天空工场”写下造车计划书,但他自己也承认当时“条件不成熟”。12年后的2025年,追觅终于宣布造车,却选择了一个糟糕的时间窗口。
技术出身并不能保证商业成功。造车的复杂性远超消费电子产品,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迁移,更是供应链管理、品质控制、渠道建设、售后服务等全链条能力的整合。
小米2021年宣布造车时,曾有观点称其可能是“最后一张入场券”。2025年的市场环境远比四年前严峻。据媒体统计,过去三年,超过24家车企破产,至少75个汽车品牌消失。价格战将整车利润压缩到极限,头部企业都在为生存挣扎。
当年,贾跃亭的“生态化反”最终崩盘,核心原因就是资金链断裂。乐视网、乐视影业、乐视体育、乐视移动、法拉第未来,每个板块都需要持续输血,而乐视电视等核心业务的盈利能力远不足以支撑这个庞大体系。
如今,追觅面临的挑战有过之而无不及。跨界的新业务,每个都是红海。即便采取轻资产模式,这些业务仍需要大量的研发、营销和渠道投入。
俞浩有野心,但追觅的资金够用吗?
争议之中,追觅通过高调的福利举措,传递一个信号:不差钱。
2025年12月28日,追觅创始人俞浩宣布给全体员工额外奖励1克黄金,按目前金价计算,约需花费2600万元。此前几个月,追觅已投入上亿元发放奖金,还推出覆盖员工及家属的“家庭健康保障计划”。2025年12月30日,追觅又宣布为全体员工及其直系亲属投保重疾险与防癌险。
俞浩在朋友圈宣布年终奖追加南极游,图/俞浩朋友圈
据追觅公开披露,其2024年营收约150亿元。追觅科技在2025全场景新品发布会上宣布,2025年上半年公司营业收入已超过2024年全年总额。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小,但或许难以撑起造车、手机、无人机等多条战线同时烧钱。参考同行石头科技,据其招股书,其2024年营收为119.18亿元,毛利为60亿元,净利润19.77亿元,毛利率与净利率分别为50.4%及16.6%。
据媒体报道,追觅毛利率在70%左右,净利率20%-30%,但考虑到大量新业务的投入,实际净利润很可能还会下降。
天眼查数据显示,追觅上一轮融资停留在2022年4月的D轮,至今近三年未有新融资披露。在资本市场对造车项目普遍冷淡的当下,追觅汽车的融资前景并不乐观。
2025年12月16日,一则公告揭示了俞浩的资本布局。追觅创始人俞浩通过其控制的苏州逐越鸿智,以约22.82亿元收购A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装54.9%的股份,成为新实控人。嘉美包装主营金属易拉罐生产,与追觅的科技业务几乎毫无关联。
市场普遍猜测,这是追觅的“借壳上市”或“曲线融资”布局。
整体来看,这称得上一步“险棋”。在花费近23亿元收购一家与主业无关的公司之后,追觅能够投入造车的资金进一步缩水。未来,成功上市能融到多少钱尚未可知。
2025年9月,奇瑞在港股IPO募资77.73亿元,估值1270亿元。而作为一家年营收是奇瑞几十分之一的企业,追觅的估值空间有限。
此前,俞浩在朋友圈表示:“从明年年底开始,追觅生态旗下多个业务将会在全球各交易所批量IPO。”这意味着,他计划将这些业务独立融资、分拆上市,复制当年乐视的资本运作路径。
贾跃亭当年也有“白衣骑士”——孙宏斌、许家印先后入局,但最终都无法填补乐视的资金黑洞。
追觅在IFA2025的展台,图/追觅科技微信公众号
用宏大的生态叙事吸引资本和眼球,同时在多个高投入、长周期的领域同时布局,本就是乐视当年的路径。这种“一签多投”的策略,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很可能导致每个业务都无法获得足够的投入和专注。
俞浩曾说:“没有人能取代史蒂夫·乔布斯,我能做的就是成为最好的自己。”但没有人能预知追觅的未来。这家公司或许能在某个领域取得突破,也可能在多线作战中消耗殆尽。
市场已经不是“生态化反”的2015年。投资人看到了乐视的结局,看到了高合、极越的崩盘,也看到了追觅造车计划中的种种挑战。2027年,追觅汽车首款产品计划亮相。届时,市场将给出答案——一场颠覆式创新的开端,还是又一个“生态化反”梦碎的故事。
但在那之前,市场更关心的是:追觅的钱,还够烧多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一刻商业”(ID:yikecaijing),作者:燕辞格,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