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会丧失思考能力吗?AI时代知识工作的演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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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AI的能力越来越强,人类会因此丧失掉思考能力吗?1960年一则漫画戏虐称汽车的普及有朝一日会让人类丧失掉行动能力,但结果如何呢?文章来自编译。
1470年代,威尼斯抄写员菲利波·德·斯特拉塔(Filippo de Strata)曾对书写艺术进行过沉思。他写道:“书写应备受尊崇,其价值高于一切财富。”作为执笔为生的行会成员,我对此深表赞同——但菲利波的意思不止于此。他补充道:“除非(书写)已在印刷机的娼寮中沦落风尘。她本是执笔的处子,却成了印刷的娼妓。”
啧啧。
菲利波对女性贞操的旧观念暂且不谈,他对印刷机的蔑视在当时却颇具代表性。当时的很多人认为这种新机器并未实现知识的大众化,反而让知识贬值了——比方说,它更重视快速生产不是学术严谨。
至少可以说,这种观点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印刷机很快就彻底改变了知识的保存与传播方式。到17世纪,其影响已堪称传奇。1620年,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写道,印刷机是“古人不知道”且“改变世界面貌与状态”的三项创新之一(另两项是火药与指南针)。
时间快进至当今的AI时代。几乎每天都有新证据迫使人们承认,大语言模型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将颠覆行业并替代人力劳动。难怪关于AI引发变革的讨论总弥漫着恐惧情绪。
但我们可以更理性些。适度的担忧无可厚非。比方说,受自动化影响的劳动者将何去何从仍无定论,盲目应用AI可能造成的危害亦有诸多可信案例。但条件反射式的“新技术有害论”与无脑追捧同样有害。寻找中间道路意味着需要审视AI带来的变革及我们的反应——从而为这项必然改变世界的技术做出更审慎的决策。
当工具成为身份认同的组成部分
印刷机模仿了被菲利波等抄写员视若珍宝的手抄书技能。这项技能不仅关乎生计,更定义了他们的社会角色,甚至也是其自我价值的组成部分。因此,面对技艺被剥夺,他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抗拒。这种情绪随时间消散;后世作家学会利用印刷机让自己的作品广为人知,极大扩大了他们的影响力。这项技能并未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
新技术常常会吸纳人类技能,当这些技能是我们引以为傲或赖以维生的东西时,恐惧便油然而生。我们编造技术有害的故事。19世纪,人们哀叹“电话耳”、"“打字员痉挛”、“自行车背”等新病症的出现。不久前,《大西洋月刊》有文章探讨互联网是否会让人变笨。这类叙事总将人类与技术对立,制造出一种“我们”对抗模糊的非生命体的“它”的局面——直到我们进化、适应并培养出引以为豪的新技能。
这种转变早有先例。以GPS对寻路能力的影响为例:第一款商用GPS设备是在1989年面世的,至21世纪初已快速普及。纸质地图展示的是与环境特征、地标相关的信息。使用实体地图时,人们会追踪地标间的关系,并在脑子里绘制认知地图。而GPS地图则根据使用者位置显示信息,并提供从A点到B点的分步骤导航。我们的寻路技能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进化(当然,这并不是第一次——纸质地图本身就是革命。在此之前,我们的祖先就依靠天上的星星的位置、洋流、候鸟鸣叫等感官线索来导航了)。
AI能惊人地模仿知识工作的核心能力——如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和推理能力。对知识工作者而言,这确实骇人!但超越恐惧的方法之一是提出问题:如果AI能完成这些工作,这项技术将解锁哪些新技能?
新的认知前沿已至
为了理解使用AI如何影响其批判性思维,微软与卡内基梅隆大学研究者近期对319名知识工作者进行了调查。研究发现这些工具从三个方面重新定义了"批判性思考":
从信息收集转向信息验证:AI工具可根据指令快速收集整理海量信息,其效率远超人类——但核实准确性仍需人力完成。为此,人类需具备一定领域的专业知识。OpenAI的研究智能体“Deep Research”就是这种转变的标志,它能独立完成以往需要人力的复杂研究任务。
从解决问题转向整合AI输出:随着AI越来越擅长为明确问题提供解决方案,人类可将更多时间用于判断模型输出是否符合请求的上下文。要培养好的判断力——不仅要知道何为正确,更要理解何谓有意义——将变得愈发重要。
从执行任务转向监督管理:2025年被冠以“AI智能体元年”不无道理。人类将专注于资源配置及协调管理不同的AI模型。“服务即软件”新范式(软件通过承担本需大量人力的任务,提供端到端服务而非仅作为工具)或许是这种转变的极端体现。
进步背后的真相令人不适
通过调整认知技能我们或许还能在AI时代蓬勃发展,但认为这个过程毫无挑战未免过于天真。我们必须做出实实在在的权衡取舍。
威尼斯抄写员菲利波的担忧不无道理:印刷机的确导致了劣质古典作品版本泛滥、低俗文字层出不穷,以及出现了赤裸裸的盗版行为。但总体效果是书籍如洪水般席卷世界。尽管不是所有的书都很优秀——且客观上糟粕从此激增——但那些本不会存在的优秀作品之丰裕,无疑让我们受益匪浅。
研究显示,对GPS的过度依赖可能导致空间记忆,也就是记忆物体、场所位置及其相互关系的能力出现整体衰退。虽然空间记忆是导航的关键,但它对打包行李等认知任务也是有作用的(需在脑海里绘制可能遇到的地点与情况的认知地图)。批评者还提出了更抽象的观点:GPS降低了我们与环境的互动程度。手握皱巴巴的纸质地图探索新城市,跟听着GPS的引导—— “500米后左转,目的地在你右手边”的体验截然不同。不过即便认同这些观点,也改变不了GPS作为技术应用的巨大实用性。
就AI而言,我认为从长远来看,优先考虑适应而非抵触要明智些。我们没有因为印刷机而放弃了书写,也不会因为AI而停止思考。我们的技能将沉淀为监督与评估,而非原创。这种转变必然会伴随着不适——我们可能在AI擅长的领域丧失了一定的深度——但权衡取舍后将催生难以想象的新能力。唯有拥抱新技术才能发现这些能力。
这让我想起1960年讽刺杂志《MAD》某期上刊载的漫画:它戏谑了汽车等机动交通工具的影响,称“终有一天双腿会成为退化器官,我们会变得肥头大耳,像圆底玩具娃娃一样”。从电动滑板车到摩托车乃至于赛格威,机动交通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普及。但人的双腿并未萎缩。现在,我们会为了乐趣而去健身房锻炼、远足或徒步。我们并没有丧失行走能力,而是获得自主选择何时及如何运用身体的权利。AI时代亦将如此。我们不会丧失心智,反而将获得自主引导认知能量的能动性。
译者:bo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