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位顶级本土投资人谈人民币基金发展:痛,但充满希望丨暗涌2023产业未来大会

36氪IR·2023年09月25日 13:55
来了就是深圳人

9月21日-22日,36氪暗涌·2023产业未来大会于深圳顺利召开。本场大会作为36氪专注于一级市场的活动IP-“中国基金合伙人峰会”的升级,现场汇聚了产业投资领域的关键人群,来自地方政府、引导基金、龙头企业、投资机构、学术界等各界的领袖、专家以及产业核心参与者们齐聚一堂,展开巅峰对谈,观点激烈碰撞,共探产业未来方向。

在中国产业变革挺进深水区的当下,在这场巨大的产业轮转中,还存在诸多的非共识。因此,我们将本场大会的主题命名为“暗涌”,寓意暗流涌动,势能巨大。作为中国产业变革的亲历者和记录者,36氪希望通过本次大会发挥在资本与产业两端的核心影响力,促成产业参与者之间的有效链接,进而发掘产业中尚未被发现的趋势、未被充分识别的机会,以及那些真正在参与和重塑行业变革的人们。

9月21日上午,一场题为“来了就是深圳人”的重磅圆桌在主会场举行。松禾资本创始合伙人厉伟、青松基金创始合伙人刘晓松、创东方投资董事长、创始合伙人肖水龙、同创伟业管理合伙人、首席投资官丁宝玉、达晨财智高级合伙人邵红霞一起,围绕本土基金的发展展开了探讨。本场圆桌由36氪CEO冯大刚主持。

圆桌现场

以下为圆桌实录,由36氪编辑——

冯大刚:感谢各位嘉宾。在本次活动之前我发了好几个朋友圈,每次把各位的海报放到朋友圈,都能骄傲地说大咖云集。非常荣幸请到各位,这是我们的荣幸。

这场圆桌主题是“来了就是深圳人”。深圳是我们在谈论一级市场投资时没有办法回避的一个地方,它是中国本土基金的诞生地,也是一个福地。各位嘉宾都是本土创投的重要参与者。

大家提到深圳基金,好像觉得深圳基金是某一类机构的简称,但根据我们的观察,每家都有着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首先请各位简单介绍一下各自机构的历史,我们是如何诞生的,大概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背景下诞生的,包括各位的自我介绍。

丁宝玉:非常高兴能够参加36氪的会议。刚才大老师也说了,上次在深圳的会议是两年前,疫情问题影响了行业的冷热。我觉得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我们各行各业都需要讲两个字“信心”,只要在座的各位有信心了,中国就有信心了。同创伟业在2000年成立,属于中国最早一批投资机构。如果大家对创投行业了解比较多的话,1999年深圳高交会上,时任科技部副部长的徐冠华部长宣布在深圳开设创业板,迎着这样的东风,深圳的一批创投机构应运而生,并且在今天为中国的创投市场打下了一个非常坚实的基础。同创伟业也是在这样的大潮中成立的,到今年已经23年了,同创伟业管理规模400亿,累计投了670个项目,上市企业达到120家,为中国创投行业的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我们非常希望和在座的各位多多合作,为中国的创投行业继续做贡献,为中国的创新、创业做贡献。谢谢!

刘晓松:大家好,我是青松基金的刘晓松。我自己是做产业出身的,本硕博学的都是理工科,早期在电力行业(电力科学研究院)干过,后来误打误撞进了TMT行业做创业和投资,一干就是二十多年。青松基金是2011年成立的,刚成立的时候也是从技术的角度看投资,因为移动互联网等新技术的到来给产业带来了一些变化,所以我们认为这当中有很大的机会。

现在很多领域,中国制造已经领先,就不能只靠引进海外技术了。所以,从投资的角度来说,我们去投资中国科研和制造这件事情是对的,这也是大势所趋。但我们需要思考,怎么投?我自己的观点就是一定要进入上游核心关键技术的研究,如果仅仅是把美国的器件、日本的材料拿来组装成一个集成系统,这是没有前途的。中国有部分80-90年代诞生的企业,现在都有些被动,因为他们没有在上游核心技术的研究上取得突破,但华为做到了。不过中国也不必丢了自己在制造方面的传统优势,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在中试、工程化和量产方面已经取得一定的优势,所以除了上游核心技术研发,我们还会看研究和制造之间的连接,这种“组合拳”是中国最强的部分。

我刚从北美RE+再生能源大会回来,展览上60%-70%都是中国企业,但全世界最新的技术,包括中国企业使用的技术基础研究部分,主要还是来自美国、日本。我们说世界连接起来是美好的,世界断开很糟糕的,所以中国的制造和国外的技术,目前来说可能还是分不开的。我今天正好还看到一篇文章,说全世界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中国,那新能源还能不能干,谁还能干得起来。

无论如何,产业这件事情来了,产业投资从来比风险投资大太多,而且产业投资一直都在,只不过现在风险投资越来越多地要去靠近产业,了解产业。青松现在的做法很简单,一个是怀抱敬畏心,选择了进入产业就要好好学习、深入进去;另一个是聚焦再聚焦,我们就聚焦在新能源赛道上,只有这样你才看的深,同时更好帮到被投企业。所幸我自己对这个行业并不陌生,更有信心。

冯大刚:刘总说到的是,行业中讨论了几十年的东西,就是到底是技工贸还是贸工技。在种种因素推动下,我们不得不选择技工贸的道路。

厉伟:大家好,感谢36氪邀请我们来和大家交流。松禾资本是1996年成立的,是一个纯民营的投资公司,我们在风险投资领域做了二十多年,主要投一些早期的、硬科技特征比较强的企业。全球化时代,中国过去别人发明一个技术,我们把它扩大,这条路走得很顺,而且我们也走得非常舒服,但尤其这几年发生巨大变化之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价值观方面可能跟你有不同,他们并非完全按照利益的逻辑来行事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拿来用”这条路难了,过去只要你肯花钱就是可以的,无外乎是利用劳动力技能更高,我们可以弥补价格高一点的问题。不好意思,今天你出再高的价,我们不卖给你了,不让你接触了,那你怎么办?你怎么融入竞争?那就被迫要往上游走了。

过去的二十多年,松禾一头扎进硬科技领域。第一,硬科技投资周期比较长,比做应用的投资来得慢一点,回报率低一点,松禾投了很多早期的项目,从技术开始培育的,死掉了很多,也有成功的成为了行业的佼佼者。但今天这条路变成了一条不得不走的一条路,因为你想拿,拿不来了。从风险投资角度来讲,因为我们的命运是跟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某种程度上也叫不得不一起去往前端走,来帮助中国的原创技术,或者是哪怕仿制别人的技术,来往前推,这样带动我们的产品,能够在这种局面下在全球有一定竞争力。因为中国大量的产能还是要靠出口,光靠“内循环”面临着巨大压力。要出口就面临着必须要把我们的性价比提上去,只有我们的性价比足够大,才可能在国际市场上弥补价值观的成本。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局面。

邵红霞:我是达晨财智邵红霞。今天,我们的圆桌主题是“来了就是深圳人”。我个人是1993年来到深圳,整整30年了。达晨是2000年初在深圳成立的,湖南广电出身,市场化运作。20多年,我们专注、纯粹,管理规模近500亿,投资了730多家企业,聚焦在硬科技,已有142家被投企业实现上市,其中92%A股上市,168家投资企业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刚才大刚说到,“深圳基金”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但台上的各家都有差异化,其实我们也有一些共通的标签:比如募人民币、投科技、投制造、A股退出、比较接地气,项目的成功率比较高,但超级明星案例相对较少,PR相对不突出。这既是“深圳基金”的一个标签,也是达晨基本的样子。

肖水龙:大家好,很高兴参加会议,感谢冯总的邀请。刚才我们讲的主题是“来了就是深圳人”,我是1988年来到深圳,真的是比较早。我原来在深国投工作,应该讲是深圳培养了我们,我们也在这里成长。来了就是深圳人!我还以此为题做了一首歌。其中印象最深或者我自己最感动的一句歌词是:“讲故事,不忘本,改革开放在前进”。我们大家都在深圳,也期待深圳和全国继续在改革开放中求发展。

创东方从成立到现在有16年时间,公司发展得益于深圳市的市场化、务实化、投实业、投科技的氛围。这些特点,也同样是创东方的特点。特别是我们团队成员学工科的比较多,所以在科技创投方面做了很多耕耘。到目前为止,我们投资300多家企业。创东方始终注重科技投资,同时也注重偏早期投资。从过去的PE到VC,再到现在的中早期科技项目。这个投资趋势,逐渐成了业界的共识。创东方的投资项目中,2/3是中早期,1/3偏后期。我们也经受了早期项目投资所要承担的风险,同时也享受早期项目带来的收益。感谢36氪一直在产业研究方面的辛勤耕耘,对我们创投企业、创投机构做了很好引领。

如何活下来、活得更好?

冯大刚:我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一个科学的问题,但一定是各位经常会被问到的问题,你们做得很成功,20、30多年来,把品牌创办出来,把品牌传承下来,还活下来,甚至活得不错,这都是很难得的。想知道各位所在的创投机构有什么样“能够活下来,能够做得更好”的秘诀。

丁宝玉:这是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问题,刚才肖总说他是1988年来深圳,绝对是深圳来得最早的一波人。我是1991年到深圳,1997年做投资,风险投资生涯26年,如果到今天有什么样的经验、有什么样的反思,坦白地说到今天我也没有想清楚,因为风险投资是一种实战性科学,你要把它做好非常地难。比如人民币基金,我曾经做过一个统计,针对基金规模最终收益达到5倍以上的基金,大概与十多家机构进行了交流,最后形成了一个粗犷的数据,全行业10亿以上人民币规模,大概5倍以上回报的基金数量大概范围是50-100支之间,可见投资难度之大。当然没有形成完整行业的统计,希望36氪或者其他第三方机构能够把这个数据公布出来。同样的道理,你去做100倍、1000倍以上的爆款项目,挣到10亿美金、100亿美金,这也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所以对于投资,一定要有敬畏之心,它是一个非常难的,需要实战经验的事情。

作为同创伟业,我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一定是有属于自身内在的东西。我个人的总结,作为一家公司来说,首先要定好一种战略,也就是你要根据公司的特点、脉络定下你公司的投资战略方向,这个大方向一旦定下来是不能调整的,当然在某个时间段可以根据市场的状况进行微调。比如,你是定位于做综合性基金还是聚焦新能源基金,你要定下这样一个战略,同时也要匹配自己团队的战斗力在哪个方向。

团队的打造非常重要,到今天同创伟业仍然在打造一个富有战斗力的团队,虽然我们现在的人员基本稳定在140人左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想下一个台阶就是要把人员的数量提上来,因为有人不一定能做好,但没人一定做不好。这个“人”有两个概念,第一个是厉害的人,第二个是厉害的数量。因为风险投资具有偶然性,再厉害的人,运气不好,没有碰到好项目,也未必能做到刚才我们所说的特别好的投资回报。

所以我说定战略,打造一个好的团队,然后扎扎实实地去做。风险投资是一种实战性科学,我已经前后看过两三千家项目,还不是BP,我是自己去过的企业就已经两三千家了,去的这些企业有很多共性的东西,也有很多非共性的东西。所以你会发现投资当中有很多经验值得我们不断总结、思考,总结共性的东西,同时也要总结非共性的、特定的影响项目收益的特征。

我们内部总结了20项不投资标准,影响公司投资收益的20条里如果有几条同时达不到,那么就应该思考这个项目是否值得投资。

所以我觉得投资是非常值得让人用一辈子去经营、去做的事情,同时也要始终保持敬畏之心。

刘晓松:热爱很重要,做任何事情,热爱它就意味着,即便经济周期下行了,你还对它不离不弃。所以做投资也要热爱它,更重要的是你还要对这个产业本身有感觉。我做TMT的时候,我是很喜欢的,因为当时互联网大潮来了,对整个产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为什么后来我不太想再做TMT了?原因就是格局基本已经形成,大厂已经林立,新的东西想出来就比较困难了。我喜欢创新,尤其是大行业发生变迁的时候。

我关注新能源领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在我看到了两个大的全球性的趋势,都是我喜欢的。

第一个是碳中和,这是人类特别重要的共同目标。尽管我认为2050年人类碳中和肯定实现不了,因为现在全球局势紧张(包括俄乌战争、中美关系等),世界又开始倒退,各人自扫门前雪,很多地方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国家之间的结盟与对抗,这些事情对于碳中和肯定是坏的。但长远来看,碳中和仍然是大势所趋,会有更大的力量去推动碳中和,其中技术创新是最重要的力量。

另一个是分布式能源。我原来从事的电力行业,至今还是中央控制系统,开一盏灯还需要供电局。而我认为,未来方向是分布式能源,能源互联网是大势所趋。

这两个趋势够大、够长远,我们需要花30、40年时间去做,我觉得很兴奋。

现在中国存在一种反差与困难,就是基础研究还比较弱,上游材料还在追赶,但产能巨大,全世界70%新能源的设备产品是中国提供的。而现在科技脱钩,局面搞得很荒唐。所以我们思考,能不能通过技术进步、技术投资参与到产业当中,去改变这件事情,让这个产业更好,让碳中和发生,这对子孙后代是好的事情。一旦你抱有这样的理想做事情,有这样一种热爱在里面,相对说来,碰到困难也会淡定一点。

青松的员工如果不热爱这件事情,再厉害我都不想要他,而如果是热爱的,稍微笨拙一点,我觉得也可以。我现在不是太喜欢用特别聪明的人,我喜欢稍微笨拙一点、勤奋一点的,但是要热爱。

冯大刚:丁总说的是“定位、人才和规则”,刘总说的是“热爱、专注、趋势”。每个人成功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厉伟:我做投资也从很早开始的,在1990年底,我从北大毕业写的研究生论文就谈到了风险投资,1991年到了深圳以后,我也在宝安集团负责投资这一块。大刚刚才提到我们有什么秘诀,我觉得没什么秘诀。

第一,做投资一定要盯死趋势。我们经常用一句话来形容趋势,当汽车被发明出来之后,改良马车还有多大意义?一定要盯死趋势。晓松是清华的理工男,他更多是从技术出来的时候能够预测到一些趋势,但我们大多数人是看到了趋势才感觉到有新的技术出现了。从投资角度讲,大家一定要紧紧盯住趋势。

第二,不要轻易求大,尤其是在变化的世界里。这两年大家看到暴雷的全都是因为贪大而亡的,做精的现在至少回答的是“我还可以”。

所以我觉得,这些年松禾资本很大的体会就是我们要尽可能让自己做得精一些,不要轻易把规模扩得很大。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首先是做精,活下来,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确实还有很多。自始至终,松禾资本都是一家民营机构,老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们,活下去最重要,活着最重要,千万不要在某些问题上把自己带入死境,这是松禾资本到目前为止获得的很深的体会。时刻提醒自己,在一个变化的世界里,永远要保证自己能够活下来。

冯大刚:厉总说了两点,第一个是趋势的问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正确的趋势。第二个是公司的规模,什么东西不能做。这是一个人性的问题,因为人性喜欢大,喜欢做一些没有那么大把握有很大回报的事情。这两点都是特别难的,也是因为特别难的事情坚持了30年才会特别有价值。

厉伟:我自己登过山,在登山的过程中,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就是沿途见到了永久留在那儿的人,我见到过7个。向导跟我说他可能在那儿待了两年,还有一个人,好像十年前我就见过他。这些人没有活着下来,而我活着下来了再说这个事儿,这是最重要的。

邵红霞:达晨23年了,一路走到今天,我们究竟做对了什么?我觉得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方向对了,第二,方法对了,第三,保持热爱和勤奋。

第一,方向。做投资要顺应趋势、与时代同行。做投资的本质就是沿着社会变迁、技术变革的趋势来走,所以大方向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方法。投资就是投“好人好事”,我们对企业家的判断、对创业团队的判断有着自己20多年来打磨积累下来的一套方法,看得比较准。另外是“以退为进”,在A股市场上的退出,我们很重视,在节奏上把握得比较好。

第三,心态。保持热爱、保持勤奋。这个行业聪明的人很多,其实做投资特别需要下笨功夫的。要多看、多思,形成自己的方法论,但不能固化,要螺旋式地不断提升,优化你的方法论,反复磨练,才能成为一个好的投资人。保持热爱的同时,也要保持克制。做大是本能,但知道克制自己,知道say no是需要修炼的大本领。

总体来说,我觉得23年来,达晨大方向正确、价值观正确,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和方法论,同时一直保持勤奋、热爱和克制。

肖水龙:在这个问题上我有自己的想法。在创东方成立之初我们做了一个杂志,第一期就是把我们定位为“不求大,但求稳,不求名,但求信”。这个信,是信任的信。刚才有人说到怎样在发展过程中把握基金规模,我们确实坚守了这一点。一直以来创东方不追求规模最大,PR也不高调,这是我们的风格,由此形成了创东方八个字投资策略“稳健投资,创新发展”。以对项目、对人本身的看法来去核定我们应该投资的标的。同时结合资本市场的变化,以及投资管理策略,实时调整投资策略和募资方式。创东方和其他机构可能有一点不一样,我们几年前设立了产业投资部,和各地政府做一些紧密结合,在募资方面取得他们的支持,同时在项目招商落地方面给政府一些协同。这个方面我们做得比较早,应该是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现在在四川、江西、安徽等地都做了落地,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方向和方法。

总而言之,投资要稳,同时要新。这个“新”不但代表打法的新,另外就是投资项目要投新。我们很难讲哪个行业一定会成为风口行业,往往风口行业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关于大产业方向方面,我们讲,投“三大一新”,大健康、大IT、大消费、新制造,但更主要的是要回归到从项目的本质看人、看事。创东方形成了“广深高速进出行”七字投诀。大家可以琢磨一下。市场要“广”,能够支撑了企业做大做强。创新要“深”,特别是要有基础性创新,颠覆性创新,最好是世界领先,国内领先,甚至是唯一的,这样最好。就像你掌握一个独家秘方一样,别人抢不走。技术进步是相互你追我赶的。第三是团队综合能力、综合素养要“高”。第四是过去和未来发展速度要快,能够保持高“速”增长。第五是“进”价是合理的,第六是退“出”价格要高,能够达到满意的回报。最后是综合可“行”性,好团队、好项目、好价格,综合下来具有可行性。“广深高速进出行”,是我们看所有项目的要诀。

冯大刚:我现在已经40多岁了,在我20多岁听各位投资家讲他们投资的法则,那个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兴奋的状态,我觉得我也可以做到,我觉得没那么难,不就是勤奋吗?30多岁的时候我觉得这是鸡汤,不具有可行性。40多岁的时候,我知道他们说得东西都是对的,只是坚持下来非常难。比如保持勤奋、看清趋势、看清人,所有这些都是非常难的。我知道这些东西是对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做,我还要为此而努力,这可能就是时间变化的心态。我想把自己的感受和各位分享。

当下的焦虑是什么?

冯大刚:下一个问题是,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你们现在有没有焦虑的,急需解决的问题?

丁宝玉: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我们可以从2000年到现在,从世界的角度,来梳理美元基金和人民币基金发展脉络。2009年之前,美元基金从投资额到退出数量都超过人民币基金。2009年是转折点,正式转折点是2010年,人民币募资额、投资额都超过了美元基金,一直到现在,人民币基金一直领先美元基金,这是一个大的方面。无论是数量多和少,这里面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你过得好不好?这属于“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问题,每家都有每家的欢乐,但也有每家的焦虑。放眼从2000年到现在2023年的市场里,我觉得美元基金欢乐的时间更多,在座的都知道,互联网领域绝大部分都是美元基金的天下,他们拥有非常好的时光。因为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比如阿里巴巴、美团、腾讯这些市值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公司基本都在这波浪潮里。在互联网时代里,美元基金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2009年之后创业板开设,为人民币基金打通了高科技、硬科技这一路径,这是人民币基金最重要的市场,甚至是所有人民币基金的强项,此后科创板的开设让人民币基金终于有了些许的欢乐。但当前科创板,由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在放慢节奏。

我想把这个问题放开一点,有哲学家说,人生绝大部分都是磨难。同样,我们干很多事业也一样,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磨难。如果那样一个事干起来这么欢乐,绝对有一堆人跑进来,因为追求欢乐是每个人的本性。从这个角度出发,一定是我们从事的行业痛苦超过欢乐,正因为有更大的挑战,才会让你有更高的追求,在追寻中产生欢乐。

当下说焦虑,我认为中国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时期,需要在座的各位、需要各位精英人士的信心,“只要你有信心了,中国才会有信心,你阳光了,中国才不会黑暗。”当然在需要信心的时候也需要更多能落地的解决方案。创新对中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现在中国证监会对于科创板、创业板上市提出了新的修改或者放缓的方案,我个人认为还是尽快把它进行调整。中美打的是科技战、金融战,科技是金融的基础,所以科技上的战斗或者创投对科技创新的支持是中国的重中之重。而科创板和创业板又是引导创新最重要的标杆,现在这种方案一定会放缓投资的节奏,也会放缓企业创新、企业家创业的激情,对市场、对创新副作用还是很大的,所以政策的调整一定要慎重,一定要做好平衡,否则不利于创新。

借36氪的主场我们呼吁,政府在对创新支持,对上市节奏的把控要尽快恢复到常态,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去解决股市低迷问题。比如用平准基金的方式等。希望中国证券市场的政策要保持稳定,能够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以解决当前退出的困境。

冯大刚:丁总的呼吁会被很多人听到,今天的活动不仅有现场的朋友,还有大量的平台在直播、转播,您的呼吁我想会一朝天下知。

刘晓松:就日子来说,现在肯定没原来好过,不管人民币基金还是美元基金。从募资到投资,都有各种各样的难处,所以我觉得如果一定要比较的话,半斤八两。美元基金面临着美元断供,以及美元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投到中国。人民币基金的社会资本募集很难,大家也不能只靠政府。雪上加霜的是,大部分行业现在IPO收紧,投资人的退出手段和渠道变得更窄。退出更加困难的话谁还敢投?投了以后怎么和LP交代?这不是对LP不负责任吗,但你又不能不投。

但是我们自己跟自己说,要看得更长远、更聚焦,通过看好一个行业长期的发展趋势,来减少这种短期的焦虑,也减少大家对短期信心的动摇。我们相信,有些事情看长远,战略上就更有定力,这样心里也比较淡定,长期来看就把快乐掌握在自己手上了。但今年、明年的事怎么办,那肯定比较难受的。因为你不得不去面对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当下,你也没有未来。

所以,要有了一个清晰的战略,然后随着战略走,战略不要三天两头变,以不变应万变,大的快乐就能掌握。小的焦虑不断发生,努力去解决。这就很美好。

厉伟:其实就日子来讲,美元和人民币相比,美元基金就全球角度来讲应该比人民币好过一点,只是在中国难投资了。有两个原因:第一,确实以美国为代表的,要求他们属性的钱对中国的某几类,尤其是先进技术的应用或者创新型的投资停止了,这是他们难过的原因。第二,由于停止了之后,某种程度上,他们认为中国拥有的高增长他们难以享受到了,所以他们觉得很难过。

人民币基金难在哪儿?第一,我们现在投国外的先进技术投不了,钱出不去,拿不进来。

第二,现在民间的钱变得极其谨慎,现在大量的是政府的钱,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招商。要把很多钱投在当地,但凡你负责任就下不了手,因为投在当地的话,有些当地的钱是负债来的,他指望你在当地产生大量的GDP,但显然,你要是培育一个企业,这个GDP产生是有过程的,他承担不了时间成本。所以人民币基金面临招商的痛苦、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第三,人民币基金面临的问题,我们的钱必须要投出去,但大家意识到日子开始难过了,在日子难过的情况下,企业的创新动力、企业的成长都受到影响了,如果想给出资人带来很好的回报,那就要把自己的工作变得更细,标的额变得更少,标的额更小的情况下同行的竞争也会更加激烈。这是我们和美元基金同样遇到的问题。实际上美元基金和人民币基金是半斤八两,每个人都觉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这是整个大环境不好造成的。大家都要熬过这个问题。

邵红霞:人民币基金的日子比美元基金的日子更好过吗?从数据上看,是这样的。今年上半年,美元基金在募资、投资上都减少收窄地更厉害。过往移动互联网时代,美元基金是大富大贵的日子,人民币基金基本缺失了这场盛宴。但现在,时代切换到了硬科技的大时代,更多关注实体经济、制造产业等等,人民币基金在这一块的积累和优势逐渐体现出来了。

当然,人民币基金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依然有压力和难题。第一是募资,目前市场化的钱太少了。第二是退出。现在退出变现的难度加剧。LP非常看重、期待DPI的实现,但如果退出时间变得更长,回给LP的钱更慢,对GP来说压力山大。

但就像宝玉总刚刚反复强调的,信心很重要。我也觉得在中国做投资,保持乐观很重要,年年难过年年过。虽然有很多压力和问题,但现在中国经济已经是如此庞大规模的体量,一个大国的经济再好都有问题,再难也有余地。我们要理性乐观地去寻找和抓住一些结构性的机会。

肖水龙:关于美元基金是否变得差一些,其实大家都知道,它差的背景不是因为他们团队不努力,不能干,主要是因为环境变了。原来是两头在外,一个是上市在外,一个是募资在外。这个环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会有缩小,可能赚了就走了,不再做了,这也是主动撤出的行为。不是他们不好,美元基金的经验还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第二,现在大家的隐忧都差不多。投资就是募投管退,重要的是募资和退出的问题,这都在考验着我们。国家要进一步现代化、进一步发展的话,资本市场要保留及发展好。资本市场是能够牵动所有产业的平台,如果停止的话就会造成整个产业发展的问题。所以希望资本市场活跃起来,但方法上不是单纯让创业投资IPO退出。历史经验表明,这是不对或者无效的。希望上市和退出不要简单按下暂停键,而是采用政策措施促使资本市场正常发展,甚至加快发展。促进整个科技创新,促进国家经济的向前推行。

人民币基金没有super deal?

冯大刚:人民币基金是低风险、低回报,美元基金是高风险、高回报,正是因为低风险、低回报的特点,导致我们没有超级好的项目。想请问一下各位心目中有没有超级项目,如果没有超级项目,是不是风险厌恶导致的?

丁宝玉:我不太同意这个问题的观点,实际上做风险投资从专业上来说,无论是人民币基金还是美元基金对高风险、高回报的好恶是差不多的。美元基金能够接受高风险、高回报,人民币基金实际上也能接受。人民币基金为什么缺失了互联网战线?这是人民币基金的属性决定的,以及所管理的团队组成不同造成的。当年互联网领域是一个非常封闭的投资市场,我作为人民币基金的从业者,当年试图打进互联网领域去投资,我发现太难了,互联网领域为什么说它封闭?因为新的创业者基本来自于老的创业者,如果第一批没有投到大的投资人,那么你也不能第一时间获得更多项目的项目源,也就很难找到好的项目。人民币基金缺失当年的互联网战场,不是因为风险厌恶,而是人民币基金的属性,很难去境外上市。此外与人民币基金团队的视野有关,毕竟美元基金团队大部分是从海外回来的,决定了他们对互联网的认知更前瞻。这是缺少超级项目的原因,而不是因为风险厌恶。

刘晓松:和行业有关系。不同的行业属性不一样,所以投资要尊重行业的规律。比如互联网行业曾经就是一张白纸,可以平地起高楼,别说三年,三个月就可以创造奇迹,所以投资的方法就是一定要快点抢到,因为winner takes all。不过,互联网行业看似超级项目多,但背后失败的项目更多,投资风险其实是很大的。

超级项目的长大和发展需要很长时间。而人民币基金很少有到十年期限的,这是人民币基金吃亏的地方。我个人投过体量非常大的超级项目,和人民币、美元没关系,但和资金期限有关系,因为我个人的钱没有退出期限,所以我可能会持有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时间,反而这些获得收益是最大的。基金一旦限制七年或几年一定要退出,投资选择就有了很大的局限和被动性。所以能不能投出超级项目,行业是第一位的,资金的属性也很重要。

到今天硬科技时代,与互联网行业不一样,如果创业者没有在一个行业干十几二十年根本没可能,不是凭一张白纸可以做起来,你要跟着它去磨,才能磨出一个大项目来。所以其实投硬科技的风险更小,因为你看到的都是在行业里混了很多年的人和团队,他们的行业经历和技术优势都是相对清楚的。虽然你的回报时间会慢,但投资风险会变小,我会认为更坚实。

厉伟:以我们近期募资的项目来说,条款方面很明确,要求你五年投资期过后要求立刻开始回收。那我考虑问题必须要考虑投资不可以超出多长时间,所以这是限制了人民币对风险项目的投入。这是非常重要的特点。至于说人民币基金,确实在互联网那波里错过了,这与它自身的经济属性有很大的关系。

邵红霞:当下我们眼中的超级项目是什么?一,要有科技含量,二,要有好的商业模式。因为很多科技公司的商业模式还有很多需要打磨、完善的地方,如果能在这二者上完美结合,就是当下的超级项目。另外,我们还会再看一个维度,就是上市的确定性强及未来大市值的可能性。目前,投资上我们在做减法,集中我们的子弹往这样的项目上去打。

肖水龙:现在要找未来的超级项目,第一是科技,第二是平台型技术,平台型技术的特征是能够做强做大做延伸,超级项目是上市快、赚得多、回报多。还要有收入规模的问题,这个是蛮难找的。当时的互联网企业往往是平台,会做得更大一些,但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刚才讲外资和内资的区别,从业者他们来自国外,他们的体会、经验早一些,但是市场变化后,未来大家的起点是一样的。

未来属于产业投资?

冯大刚:未来五年,产业资本会不会是整个投资市场的主力军?或者,未来是不是产业投资的天下?

丁宝玉:美国的风险投资是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今天的美国前十名当中,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并没有一个产业投资人名列前茅,而唯一一个稍微接近一点的公司也不是真正的CVC公司。我觉得大概的原因是产业有周期性,某一种产业可能被替代性。作为CVC公司来说,如果你只选择一个方向则很难超越一个时代,因为时代是永远在变化的。

厉伟:产业投资做投资的目的实际是为了合并这个企业,壮大自己,而风险投资是为了成就别人,这两点永远成就别人的人机会会更多一些。

邵红霞:我同意丁总和厉总的意见。未来的主力军一定是很懂产业,能和产业进行深度融合的专业机构投资人。

肖水龙:目前产业投资CVC和专业投资是相互学习、相互融合,但从发展的角度,我同意大家的观点,作为专业投资机构会走得更远。

冯大刚:今天的论坛就到这里,再次感谢各位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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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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