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的现状、困境与出路

导读

农村中小银行作为农村金融服务的主力银行，如何服务全面乡村振兴已成为当前的重大现实和政策问题。围绕当前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面临的问题和挑战，我们在“中国农金30人论坛”的大力支持下，对各地省联社和法人行社的部门负责人、行社领导发放了400多份调研问卷，分析发现三方面挑战非常突出： 信息短缺制约金融服务供应能力、数字化转型推进慢且与自身网点等未有效结合、金融服务与乡村振兴融合不深。 

从背后的根源来看，农村金融发展滞后的主要原因是农村金融服务的供应链循环不畅，“产品设计——营销获客——风险决策——贷款发放——贷后管理”各环节之间没有形成有效协同和良性循环。但“农村金融发展需要跳出金融看金融”，农村金融服务供应链不畅的根源不只是金融机构自身的问题，更深层次原因是乡村产业供应链不完善，农村金融服务供应链循环不畅与乡村产业供应链缺乏有效协同。

在数字经济和数字乡村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的根本出路是加快数字化转型，通过数字化实现农村金融供应链和乡村产业供应链的协同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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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金融监管部门高度重视农村金融发展和金融机构服务全面乡村振兴，从组织体系、重点任务、评价考核等方面，对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提出了明确部署和具体要求 。在组织体系方面，2019年1月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印发《关于金融服务乡村振兴的指导意见》，短期要求着重强化农村中小金融机构支农主力军作用，到2035年要求基本建立多层次、广覆盖、可持续、适度竞争、有序创新、风险可控的现代农村金融体系。在主要任务方面，2023年4月原银保监会发布《关于银行业保险业做好2023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通知》，从聚焦农业强国建设重点领域、强化农村金融服务能力建设、提升“三农”领域保险服务质效、强化监管引领等四个方面，提出了十五项工作要求。在评价考核方面，2021年6月，人民银行、原银保监会发布《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办法》以及《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考核评估指标体系》，明确了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的硬性指标，尤其是增量和增速指标。 

但与乡村振兴的金融需求、监管部门的政策要求相比，当前我国农村金融的发展还存在一些差距、面临不少挑战 。 在“中国农金30人论坛”的大力支持下，我们面向各地省联社和法人行社的部门负责人和行社领导开展了线上调研，具体分析了目前农村中小银行开展农村金融服务和支持乡村振兴面临的实际问题。线上发放了共415份问卷，回收415份，其中省联社负责人51人，占比12%；法人行社负责人364人，占比88%。在此基础上，我们进一步分析了这些问题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以及未来破解之道 。‍‍‍ 

一、服务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农业、农村、农民为我国工业化和城镇化做出巨大历史贡献，但农村金融服务却长期面临有效供给严重不足、资金缺口持续较大、金融服务可获得性较低等问题。

1、涉农贷款增速保持较快增长，但占比持续下降‍

根据人民银行数据，近年来我国涉农贷款余额持续保持增长，截至2021年末达到43.21 万亿元，增速比上年末高 0.2 个百分点，同比增速在2018年之后有所回升，但仍处于近年来低位，占各项贷款比重则处于持续下降态势（见图1）。与此同时，近年来存款类金融机构吸收的农户储蓄存款总量约为发放农户贷款总量的两倍以上，不少农村资金流向了城市。

2、相对于城市金融服务，农村金融服务存在较大供需缺口‍

从绝对缺口来看，数据缺口难以准确估算，中国社科院2016年8月份发布的《“三农”互联网金融蓝皮书》显示，综合利用农业增加值、农户贷款等数据估算得出当时我国三农金融供求缺口超过3万亿元。从相对缺口来看，居民部门方面，利用人民银行住户贷款余额、农户贷款余额等数据估算城乡居民人均贷款获得量，发现农村居民尚不足城镇居民一半；企业部门方面，一次产业贷款余额占其增加值比重显著低于二三产业，一次产业的企业户均贷款也明显低于二三产业。

3、服务产品体系化不足，与农村产业发展匹配度不高‍

在我们的调研中，面向农户生产和消费的“零散小”产品占据多数，仅有50%的省联社和法人行社以企业生产型的贷款产品为重点金融需求。一方面，几乎所有重点服务企业生产型贷款的农村中小银行都只是针对产业链核心企业发放贷款，而并没有拓展到行业的上下游；另一方面，农村中小银行逐渐越来越多地通过网络、手机渠道服务农户、居民等个人客户。

图2 农村中小银行重点服务的金融需求

二、主要挑战

农村中小银行开展农村金融服务拥有本地经营、组织体制、线下网点三个优势，有利于密切联系当地企业和个人客户，但仍然存在三大挑战。

1、金融供应面临信息短缺制约，与金融需求未有效匹配

实践中，农户、涉农小微企业以及其他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长期存在着贷款主体现金流不稳定、贷款主体的信息收集难度大、财务报表不规范、抵质押物缺乏、风险防控压力大等问题。从调研结果来看，贷款主体信息收集难度大是首要障碍，贷款产品和贷款主体的需求存在不匹配以及贷款主体现金流不稳定次之。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信息收集难度大是造成其它问题的重要原因。

图3 农村金融服务存在的主要障碍

2、数字化转型推进缓慢，与自身网点等优势未有效结合

调研显示，农村中小银行的数字化转型一般首先发生在营销获客环节，其次是风险控制和产品定价。这表明，很多机构仅仅开始实施的是渠道的数字化，而没有更加深入到组织机构内部的数字化。同时，风险控制和产品定价存在着与自身业务匹配性低、数据质量差、模型维度少等多种问题。此外，农村中小银行的管理层普遍将线下网点多作为数字化转型过程中的首要优势，反映了农村中小银行管理层的思维定式：即线下网点是过去业务开展的“桥头堡”，也应当成为数字化转型的“排头兵”，对数字化转型的本质和顶层架构认识不足。从“最难适应的数字化转型变革”的反馈中也可以看出，传统业务逻辑和经营理念对数字化转型的影响非常大，组织形态、技术能力、人员素质也都是重要的壁垒。

图4 农村中小银行最难适应的数字化转型变革

3、金融机构发展思路不清晰，与乡村振兴未深度融合

从“参与数字乡村治理的情况”的调研结果可以看出，农村中小银行中仅有三分之一左右有专门的规划和任务，明确了服务数字乡村治理的分工和任务目标；三分之一左右并没有明确的规划，但在日常经营中根据自身业务特点参与一些重点的数字乡村治理工作；还有三分之一左右并没有参与到本地的数字乡村治理中。

图5 农村中小银行参与本地数字乡村治理情况

三、可行出路

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面临机构体系、法律制度、基础设施、支持政策等多方面的原因，但根本在于农村金融服务供应链上各个环节（产品、营销、风控、支付、贷后）良莠不齐，且前后环节之间没有形成良性协同；而金融供应链循环不畅源于与乡村产业供应链缺乏协同，农村中小银行的金融服务无法有效匹配乡村产业供应链差异大、跨区域的需求。

1. 农村金融发展滞后源于金融供应链循环不畅

农村金融发展滞后有金融服务多层次市场建设和机构建设不充分、产品创新不够、金融基础设施建设薄弱、信用信息体系和法律法规体系不健全、支持政策体系不完善、农民金融素养不足等方面的原因（朱太辉，2019），但在业务上的直接表现是农村金融服务的供应链循环不畅，“产品设计——营销获客——风险决策——贷款发放——贷后管理”各环节之间无法形成有效协同和良性循环。

在产品设计环节，农村金融机构的产品创新能力非常弱，不能因地制宜地设计适合农民和农业的信贷产品。

在营销获客环节，农村金融机构提供线下服务的成本高又缺乏有效的提供线上服务的工具。

在征信审批、风险定价环节，农村金融机构缺少抵押物、农业主体生产消费信息等风控抓手，尽管担保公司、保险公司等主体的参与可以解决“风控难”的问题，但又会引发“借贷贵”的难点。

在客户运营环节，农村金融机构也缺乏有效的工具和手段实现客户留存，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产品创新、营销获客、征信审批难，最后导致信贷服务“越做越小”。

2. 金融供应链不畅源于与乡村产业供应链缺乏协同

农村金融服务供应链不畅的根源不只是金融供应链本身的问题，更深层次原因是乡村产业供应链不完善，金融服务与实体经济缺乏协同。相比较城市地区，乡村地区的各类产业链环节缺失、乡村治理效率低下、信息技术等基础设施也不完善。这使得农村金融缺少服务乡村振兴实体经济的“基础”。以生猪养殖金融服务为例，传统的生猪养殖大部分停留在“产”这个环节，农村信贷服务只能考虑农户养殖过程的风险和固定资产，无法获取生猪养殖的加工、销售等环节的“增量信息”。此外，养殖环节的“存量信息”不能有效沉淀，无法帮助改善金融服务效率。

从破解之道看，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面临困局可行出路是实现农村金融供应链和乡村产业供应链的协同，而在数字经济和数字乡村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两条供应链高效联动协同的有效抓手是加快农村中小银行数字化转型。我们将在后文具体展开分析，敬请期待。【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太辉研究”（ID：taihuiyanjiu202308），作者：朱太辉、张彧通，36氪经授权发布。（原标题：《朱太辉、张彧通｜农村中小银行服务乡村振兴的现状、困境与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