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刻意冷静”如此重要？

36氪领读·2023年08月02日 07:06

怎样应对生活、工作中出现的高度不确定性？

本文节选自《刻意冷静》

杰夫是北加州一家照明公司的销售主管。他与老板贾尼丝关系很好，但是贾尼丝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要求他使命必达。杰夫是一个努力进取、有魅力的人，而且他渴望成功。他入职已经很长时间了，他知道贾尼丝把他当“二把手”一样倚重。他很认真地对待这份托付。公司内的同事关系对杰夫很重要，但不管怎样，无论行业中或公司内发生什么，杰夫都知道他的工作就是销售。使命必达。

因此，当行业变化对公司业务产生冲击时，杰夫变得相当紧张。公司依赖从中国进口的产品，而海外制造业的停工和运输等种种问题使他们的生产安排陷入混乱。不仅如此，竞争对手已经开始提供技术更先进的照明系统，并迅速主导了市场。一切似乎都在快速变化着，而他们根本无法跟上。

当贾尼丝把杰夫叫到办公室时，公司确实遇到了麻烦。她告诉杰夫：“这个季度我们的销售目标又没实现。”当然，这对他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在这次会议之前，他整晚都在担心产品的销量，担心贾尼丝会说什么。“我们怎样做才能达成销售目标？”

杰夫呼吸急促，他用汗湿的手掌摩挲着裤子，内心呼喊着：“我不知道！”他急切地想离开房间，彻底避免这次谈话，花时间专注于解决问题，而不是说明他不知道答案的事情。在内心深处，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但杰夫觉得贾尼丝就指望他了，他不能让她失望。“没问题的，”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他告诉她，“我现在正在召集团队，让他们知道必须完成任务。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这对杰夫来说是一个关键时刻。贾尼丝问了个好问题：“我们怎样做才能达成销售目标？”杰夫本可以用很多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提供新的解决方案；与老板进行头脑风暴；说他会与他的团队进行头脑风暴，稍后再给贾尼丝答复；或者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杰夫没有做以上的任何动作。相反，他退回到至今都让他感觉最合适的行为模式—直面压力，扛起责任，并保证解决问题。

当然，不仅仅是杰夫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习以为常的行为模式，这些模式会在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我们发现，用冰山做简单类比来解释大脑和身体之间复杂而动态的相互作用很形象。稍微花点儿时间，在头脑中想象一座冰山（如图 1-1 所示）。当它冲出水面时，只有大约 10% 的部分是可见的，而其他90% 则位于水面之下—不可见、神秘且未知。我们自己的行为模式也非常类似。外部观察者（有时甚至是我们自己）只能看到我们的“行为”本身，但在水面之下，构成我们冰山大部分的是我们的思想、情感、信念、心智模式和核心身份，而这些都是由我们的价值观、需求（满足的和未满足的）、希望、梦想、恐惧和生活目标组成的。

虽然一些想法和感受对我们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但我们人格中更深层次的元素只有一部分会出现在我们的意识中，甚至有些元素对我们来说是完全模糊的。然而，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这些更深层次的、基本无意识的元素都在不断地驱动着我们日常可见的行为。隐藏在水下的冰山是我们持续的行为和行为模式、我们的决策以及我们一生中如何在人世间穿行的根源。

如果想要更好地驾驭生活，以更大的可能性取得期望的结果，改变无益或无效的行为模式，实现我们的目标和愿望，我们就必须意识到水面之下的东西，设法解决或不断改善我们隐藏的冰山。为了做到这些，我们只有潜到水面之下，并对这些隐藏的层级和它们的来源做清晰且实事求是的调查。

我们意识中现有的冰山模式与我们的目标和愿望可能并不是最匹配的，但这些模式不至于是完全“错误的”或“有问题的”。事实上，它们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在复杂的世界中，它们能帮助我们高效地生活。隐藏的冰山包含的习惯能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简化决策，走一些捷径，这样我们就不用在做决策之前分析每一种情况。这为我们节省了时间，释放了精力，来处理其他不太寻常的任务。当面对熟悉的环境和我们已经能掌控的挑战时，这种模式往往对我们非常有利。这也正是它们会成为习惯的重要原因。例如，杰夫以他的成功模式为自己和公司完成了很不错的业绩，掌控问题，推动团队，使命必达。

问题是，杰夫没有经历或处理过他眼前的挑战，依赖他习以为常的做法会使他无法以开放的心智模式思考潜在的新方案来应对这个新挑战。事实上，那些帮助我们高效处理事情的习惯也会阻碍我们，因为它们使我们无法在任何特定时刻有意识地选择最有效的行为。杰夫会习惯性地说：“别担心，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但在当下这样做可能并不会有什么帮助，还可能适得其反。杰夫不知道行业发生剧变的时候如何提升公司业绩，然而现在，他又因为做出了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到目前为止，对杰夫来说非常有效的成功模式已经不起作用了，但这时正是他需要表现出最佳状态的关键时刻。

这不是杰夫道德上的失责。他已经建立起来的惯性行为模式对他眼前的复杂情况根本不起作用。然而，除了压力，杰夫在很大程度上没有意识到隐藏在他冰山深处的情感、心智模式、信念、恐惧和需求，这些都在驱动和强化他的行为习惯。如果杰夫意识到他的反应源于那座隐藏的冰山，他可能会重新来过，选择不同的应对方式。因为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隐藏的冰山，也没有意识到水面之下有什么在驱动他的行为，所以他只能一如既往地使用旧有的方式做出反应，继续错误地期盼着过去生效的方法现在继续生效。然而，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事件所造成的压力使他更难改变。正如诗人约翰·德莱顿所说：“我们先养成习惯，然后习惯左右我们。”

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当面临压力、机遇、不确定性或复杂性时，我们往往会感受到威胁，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和我们隐藏在冰山底部的核心身份。在此过程中，我们很容易失去帮助我们创造性地思考、富有成效地协作和发现新的做事方法的那部分大脑功能。我们的思想被屏蔽，视野变得狭隘，并将自身的问题归咎于他人或环境。我们中的一些人就这样退缩了。在这种恐惧、感受到威胁的状态下，我们自然而然就会倾向于寻求那些既定习惯带来的舒适感和熟悉感，我们变得无法开放心态来接受新的想法。我们被紧紧地绑定在过去对我们有用，但在当下关键时刻却让我们失望的行为模式中。当我们的境况需要我们快速适应以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时，跟过去习惯的绑定可能会导致我们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我们把这称为“适应性悖论”，对我们这些渴望获得高水平表现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终极讽刺：在我们最需要摆脱惯性模式，创造性地处理不熟悉的、复杂的或不确定的情况，并选择全新的和创造性的应对措施时，正是这种不熟悉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使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

当面临压力时，杰夫默认的行为模式是承诺解决事情并更加努力地工作。但是，是什么驱动了这种行为模式？在他的冰山底部，杰夫认为，为了成功，为了得到老板的赏识，他必须拿出成果。这种信念导致他在面对自己没有解决方案的新问题时，感到恐惧和失控。他内心的声音在说：我不能失败，我不能让她失望，我必须有一个答案。无论他是否意识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工作、他的声誉、他与老板和团队的关系，以及最后他作为一个值得信赖的执行者和家庭顶梁柱的身份都受到了威胁。在这种受到威胁并感到恐惧的状态下，告诉他的老板他会解决这个问题，会让他感觉很安全、很熟悉。这是他试图通过断言他迫切想要相信的结果，而不是坦诚接受现实所产生的一种控制感。

这种行为会将杰夫引向何处？在与贾尼丝会面后，他把他的团队召集到会议室里。“我需要你们以身作则，做得更好，”他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告诉他们，“过去几个季度的目标我们都没有完成，我们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贾尼丝指望着我们，我需要你们拿出成果。”他为每个区域销售代表下一季度的工作设定了激进的目标，并在没有进一步讨论的情况下结束了会议。

接下来的一年对杰夫和他的团队来说很艰难。他一直盯着销售团队，不断询问团队最新的销售进展，而团队成员越来越沮丧。有几个人来找杰夫，试图讨论市场中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对销售的影响，但他不想听这些。“你们要负责任，”他告诉他们，“不要跟我说问题，给我解决方案。”

感受到这种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巨大压力，一些团队成员开始冒险。他们提供极端的折扣和回扣，压低利润率，只是为了努力实现销售目标。但他们彼此并不公开各自使用的策略，这导致团队内部不仅不合作，还谣言四起，相互中伤。但是这仍然不见效。在一次又一次的会议上，杰夫越发固执己见，并猛烈抨击团队为什么没有完成任务，每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公开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夫听起来可能是个坏人，最坏的情况下是一个“有毒”的领导者，最好的情况下是一个“无效”的领导者，但他是基于过去对他有用的方法，出于良好的意图而采取行动的。而且他也在付出与他对团队的要求相同的努力。事实上，杰夫有可能工作得太辛苦了。他完全被工作吸引，放弃了日常晚间的慢跑和早睡，并在深夜和周末把自己关在家里的书房研究数字。当他的家人试图让他参与家庭活动时，他会很生气，告诉家人他必须工作。但是，杰夫和团队的努力工作并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因为这种努力来自恐惧和压力，而不是创造力、开放的心智模式和互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团队成员之间的信任度越来越低，恐惧感和不安感越来越重，这使得他们越来越难以敞开心扉承认：我们需要全新的、与以往不同的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贾尼丝一直在跟进杰夫的情况。虽然杰夫很想承认他并没有真正的解决方案，但他一直向她承诺会解决这个问题。他内心的信念是，他必须自己解决这一切，而且他害怕失败。他不断地告诉贾尼丝他认为她想听到的话—他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并且会找到一种方法来扭转局面。到现在，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不是真的。杰夫的团队成员有的已经开始请病假，工作人数锐减，一种恐惧的文化已经潜入团队，他们曾经的友情早已不复存在。与贾尼丝在办公室第一次开会的一年后，公司陷入了真正的危机。

像杰夫一样，许多领导者认为，激励员工最好的方法是创造一个“燃烧的平台”，这是一种把他们从自满中吓出来的方法。这可以有效地激励人们去做他们熟悉的事情。但是，如果是杰夫这样的情况，旧方法就不适用了，如果不改变团队的行为模式，“燃烧的平台”就会“引火上身”，因为灌输恐惧只会消耗他们的能量，使他们继续以旧的行为模式做出反应，而不是学习新的方式。

显然，杰夫一路走来犯了很多错误，但每个错误都源于他那座隐藏在水下的冰山，他一直停留在惯性模式中，而不是调整他的成功模式以适应当前情况的复杂性。也许他最大的错误是没有意识到他目前的困境需要一种新的应对方式。这样的情形太常见了，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下意识地用过去经历和学到的行为来应对环境中的不确定性和变化，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在挑战面前继续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而这可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破坏关系，令人受挫，更不用说个人、团队、组织和国家因为没有成长而跟不上不断变化的世界所要付出的代价了。对正在做出高风险决策的高管来说，他们的情绪和行为会引发团队和组织的连锁反应，并付出高昂的代价。

但是，如果我们有能力在这些关键时刻打开心智，而不是墨守成规呢？如果我们能以新形势所需的好奇心、创造力和协作精神来反应呢？这正是我们可以从“刻意冷静”中获得的方法。“刻意”是说它建立了我们对所处外部环境和内在环境（我们的思想、情感、心智和信念）的意识，认识到它们是如何相互影响的，使我们能够以更加中立、客观的意识行事；“冷静”是说有了这种意识，我们可以在压力状态下暂停一下，有意识地选择如何做出最佳反应和参与的方式，而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又恢复为惯性的行为模式。

想一想冰山，以及它在冻结时是多么坚硬和刻板。这是对我们自己行为的完美比喻，当因压力和恐惧而做出反应时，我们就像冰冻的水一样，我们实际上无法“弯曲”以迎接当前的挑战。我们丧失了学习的能力，不能接纳新的想法，不能创造性地思考，也不能采取新的做事方式。相反，我们倒退到指责他人或环境的境地，我们选择逃避，或退出挑战。我们被卡住了，被冻结在那座冰山上，就像在当前环境中失去了成长可能性的动物化石。可悲的是，杰夫就是那块化石，因为他内心被冰山冻住了，他就只能僵硬地依据过去的经验行事。

然而，当意识到隐藏着我们习惯模式的冰山时，我们可以融化它，让我们的冰山变得像水一样具有流动性和可塑性，它可以改变形状，随时转变为全新且不同的东西。在这种流动状态下，我们可以更客观地解读我们的外部环境和它对我们的要求，意识到自己内心相应的感受，想象不同的反应和创新的解决方案，学习新的东西，创造性地进行合作，并根据需要相应转变我们的行为。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面临挑战，不会感受到压力，或者不会经历激烈甚至负面的情绪。我们不能总是改变我们的外部环境，但“刻意冷静”让我们在回应环境时有了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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