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为何不能倒闭？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诺奖成果揭晓
金融危机爆发，银行扮演何种角色？2022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将这一领域的理论贡献置于聚光灯之下。
当地时间10月10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在斯德哥尔摩宣布，将202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美联储前主席、经济学家伯南克（Ben Bernanke）、芝加哥大学戴蒙德（Douglas Diamond）和华盛顿大学迪布维格（Philip Dybvig），以表彰他们关于银行在经济和金融危机中所扮演的角色方面的研究。
“这些获奖者的工作始于上世纪80年代初，提高了我们避免严重危机和昂贵救助的能力。”该委员会表示。
瑞典皇家科学院埃勒格伦（Hans Ellegren）说道：“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但15年前，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都站在一场毁灭性的经济危机的边缘。我们大多数人对此毫无准备。只有少数学术界的经济学家在担心之余做好了准备。”
对于这一颁奖结果，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教授唐遥并不意外。“前几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拍卖理论等微观经济学领域的经济学家，今年转向宏观经济领域本来也是概率比较高的事情。”他说，“对于外界讨论的今年颁奖结果是否和现实相呼应，可能是大家的过度解读，这几年宏观经济政策其实一直都是全球关注的热点。毕竟诺贝尔经济学奖是一个学术奖项，它本身学术和理论的色彩更浓一些。”
对于本届诺贝尔经济学学奖的获奖者，外界最为熟悉的莫非是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对于将奖项颁给前政策制定者的行为，唐遥认为也无需过度解读。“伯南克本身具有很深的经济学功力，不仅有丰富的学术经历，还曾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他说。
对于伯南克研究大萧条，但却未能预见到2008年金融危机一事，唐遥则认为无需求全责备，“即便是专业研究者也对经济和金融规律也没有很充分的掌握，就像曾经参与金融投资的牛顿所感叹的那样，我可以计算天体运行的轨道，却无法计算人类的疯狂。对于经济领域来说，预测仍然是困难的事情。”
美联储主席身份之外的研究
2006年-2014年间，伯南克曾担任了两届美联储主席。而后，这一身份便成为了让他家喻户晓的“标签”。但在唐遥看来，这仅是伯南克的一个侧影。“实际上，伯南克先是一名优秀的宏观经济学家，之后才是美联储主席。”他说。
在2002年进入美联储工作前，伯南克的大部分经历都与校园紧密相连。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后，他于1979年至1985年间执教于斯坦福大学。1985年，伯南克转入普林斯顿大学，并在1996年-2002年间出任该校经济系系主任。
伯南克的学术研究以对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分析而闻名。在他看来，银行挤兑是导致危机如此严重和持久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对大萧条的分析，可追溯至伯南克任教斯坦福大学时期。1983年，伯南克在《美国经济评论》发表了其代表作《大萧条传播过程中金融危机的非货币效应》。伯南克在对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实证研究中发现，与银行挤兑、银行信贷萎缩等直接相关的因素，是导致经济衰退的重要成因，此时银行将储蓄转化为生产性投资的社会能力被严重削弱。同时，上述因素还可以解释大萧条不同寻常的长度和深度。
值得注意的是，伯南克的这一论断与当时学界的主流观点相悖。当时经济学家们普遍认为，银行挤兑是经济衰退的结果而非成因。在他们看来，如果美联储印发更多的货币，其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大萧条。
自此之后，伯南克的很多学术研究也都围绕着大萧条的话题展开。具体可以拆分成两个子话题：一是什么因素导致了大萧条，二是为什么衰退持续了这么久。
今年6月，《伯南克论大萧条：经济的衰退与复苏》中文版正式面世。北京大学国发院副院长黄益平在推荐序中写道，伯南克的学术发现可以简单地总结如下：货币因素是导致大萧条的主要原因，名义工资调整困难妨碍了经济复苏。
在伯南克看来，大萧条问题是宏观经济学的“圣杯”。他自称为“大萧条迷”，对大萧条为何发生，为何如此严重十分着迷。
对于学术研究，他一再声称自己是一名经济学家而非历史学家。“读过弗里德曼和施瓦茨的《美国货币史：1867-1960》后，我对大萧条的问题着迷了，我不仅找到所有关于那段时间经济的书和资料来读，还看政治、社会、历史方面的。”他回忆道。
“避免银行倒闭至关重要”
在瑞典皇家科学院看来，今年诺贝尔经济学获奖者的研究成果的一个重要发现便是“为什么避免银行倒闭至关重要”，伯南克、戴蒙德和迪布维格三位经济学家在该领域提供了深刻的洞见。
瑞典皇家科学院表示，通过对历史资料研究及统计分析，伯南克证明了失败的银行体系如何在20世纪30年代的全球大萧条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伯南克的见解与当时的传统智慧相悖，他的见解说明了运作良好的银行监管的重要性。这不仅为美联储应对2008年危机的‘经济政策的关键要素’提供了基础，也为美联储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袭来时为避免更严重的全球衰退而采取的措施提供了基础。”该委员会称。
相较于伯南克，瑞典皇家科学院对另两位公众较为陌生的经济学家的评价则是，戴蒙德和迪布维格为现代银行监管奠定了基础。“他们开发了理论模型，展示了银行为何存在，为何它们容易受到即将倒闭的谣言的影响，以及如何应对这种脆弱性。”该委员会称。
在1983年发表的一篇重要文章中，这两位经济学家解释称，银行作为储蓄者和借款者之间的中介，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功能。储蓄者希望立即获得他们的钱，而借款者则需要长期融资。但当人们开始相信有更多的储蓄者即将提取资金，而银行无法应付时，银行就会有内在的脆弱性。
对此，戴蒙德和迪布维格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存款保险计划。即由政府为储户的钱提供担保，在银行挤兑开始前就阻止该事件发生。目前，这类计划已在全球许多国家和地区实施。
当理论照进现实
诚如瑞典皇家科学院所言，伯南克等三位经济学家的理论发现，对应对当前全球经济挑战有不小的现实价值。
在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后，伯南克于10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美联储不应利用利率政策微调金融稳定风险。“第一道防线是要有强有力的监管。”他说。
戴蒙德同日表示，2008年金融危机的近期记忆，以及由此实施的监管改善，使金融体系远不像过去那样脆弱。但他还提醒称，尽管银行“状况良好”，但资产与负债不匹配的其他领域可能出现问题。“危机可能出现在金融领域的任何地方——不一定是商业银行。”他说。
近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主席格奥尔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表示，IMF预计全球经济增长将放缓。该机构预计，2022年全球经济将增长3.2%，低于2021年的6.1%。“世界经济就像波涛汹涌中的一艘船。”格奥尔基耶娃说，“从现在到2026年，全球经济产出将损失约4万亿美元，相当于德国的经济规模。”
对于如何应对危机，目前美联储官员和市场各执一词。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埃文斯（Charles Evans）10日在全美企业界经济学家联合会（NABE）上表示：“我认为我们可以相对迅速地降低通胀，同时避免经济衰退。”
但对NABE成员的一项调查显示，受访者预计美国经济在明年将几乎没有增长，处于衰退的边缘。另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许多华尔街分析人士认为，美联储应该减缓其快速的加息步伐，以免金融市场出现动荡。
在唐遥看来，美国的金融市场一直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即许多投资者认为，如果一旦出现危机或者危机迹象显现，央行便需要通过降息或者增加流动性宽松等方式以稳定市场。“但这样就会形成一种道德风险，即金融机构可以放心地冒险，因为出现系统性风险便可以由央行兜底，而冒险的收益则由自己所得，这一情况在2008年金融危机时期已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说。
“目前来看，美联储加息的逻辑很明确，就是抑制通胀。通胀问题也不是突然出现在企业面前的，而是在两年间慢慢形成。”唐遥进一步表示，“目前来看，华尔街的机构是不是自己并没有完全地理解风险或做好应对风险的准备？还是仍期待让央行来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果它们还是这个思路的话，其实还是在重复此前一些不合理的预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财经五月花”（ID:Caijing-MayFlower），作者：张玮龙，编辑：张威，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