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丁磊学说话:示弱者最强大

盒饭财经·2022-01-17 10:01
沟通和理解胜于斗争和较量

这是一个示弱者最强大的时代,丁磊再次成为有趣的案例。

丁磊看起来不像特别会说话的人,不过,偶尔也会显示一下情商。

日前,“丁磊回应统一充电口提案争议”冲上热搜。

事件起源在于,网易CEO丁磊向工信部提案了统一充电口的建议,随即引发自媒体“鱼眼观察”质疑,认为统一充电端口会阻碍技术创新,属于“政府越俎代庖,以行政干预市场”。

并评论称,“在我印象中,丁磊委员不只一次呼吁行政干预市场,身为知名企业家,丁委员的履职水平让人担忧啊!”

1月14日早,鱼眼观察继续发文《我被丁磊威胁删稿了》,文中提到“网易公司先是联系我,要求我删稿。我认为,自己文章的事实和观点没有问题,于是拒绝。”“随后,网易公司通过微信平台投诉我侵权。紧接着,网易公司法务部,又给我发了一份气势汹汹的法律函,要求我删稿和道歉。”

此文一出,引发广泛关注。毕竟,无论是“丁磊”的名字,还是“企业威胁自媒体删稿”的讨论度,都预示着这是即将会被发酵的话题。

但风雨没来,当天,丁磊向“鱼眼观察”账号作者于平发布了一封致歉信,信中两次道歉,态度诚恳,并称,删稿函是正式员工发的,这件事的确存在着考虑不周、操作不当的问题,“我们的个别员工做事凭惯性,看到负面消息第一时间就想着去处理掉消息,而不是把事情讨论清楚,这非常不好。”

同时丁磊也在信中表示,提案绝非贸然,团队做了大量调研,这个问题确实是很多人的痛点。

短短600余字,不仅简单讲述原委,回应了争议,表达了歉意,还坚定了自己的态度。及时平息了一场负面舆情的同时,反倒收了一波好感,有网友评论称,“格局大”“勇于承认错误,不错”“向丁磊学写道歉信”。

在如今这个透明率相当高的社会里,企业家舆论形象会对所代表的企业往往产生直接的影响,正如董明珠之于格力,任正非之于华为,王石之于万科,王健林之于万达,等等。遇到丁磊这样的老板,公司上下都能轻松许多,当然,如果遇到李国庆那样的主,则是另一种风格。

丁磊的企业家形象,算不上光芒四射,一向比较接地气。过去的丁磊,低调,很少抛头露面,当年别人屡出金句时,丁磊始终把“热爱”挂在嘴边,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走天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骄傲,连续多年在乌镇举办饭局,就是一个小注脚。

这是一个示弱者最强大的时代,我们在和《“弱者雷军学说话》一文中曾提出此观点,丁磊再次成为有趣的案例。

让他人无话可说

我们可以先来学习一下这封致歉信,是如何消灭一场危机的。

先从文本内容上看,短短600字,就回应了四件事情。

1、自己于14日早上,才得知此事,了解后就迅速做出反应。2、点名撤稿函确实为正式员工所写,承认此举操作不当、考虑不周。3、道歉,并撤回相关函件。4、讨论问题的源头,提案。

首先解释清楚,对于该事件此前并不知情,知晓后也是第一时间内部沟通,打消当事人疑虑,并表明了对事件的重视。

随后坦诚并非临时工所为,批评了个别员工“做事凭惯性,看到负面消息第一时间就想着去处理掉”的做法,并直言“非常不好。这一点上,既没有让“临时工”背锅,也没有护短,坦诚事实,反而增添了道歉信的真实性与诚意。

关于致歉,丁磊在信中道歉了两次,并表示“已经撤回可以撤回的相关函件”“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就这些问题和我们团队当面聊聊,想必也是非常有意义”。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前面三点,让人看到了丁磊道歉的诚意。而最后用一半的篇幅来解释提案的提出缘由,“并非贸然”,也让人看到了丁磊对提案的态度。其特别加粗并点名了两点有关提案的讨论,尊重了质疑人的讨论,也表明提案是经过大量调研且代表一部分用户群体的痛点,表示出专业性的同时,也希望能与作者多探讨,显示了既不自卑、也不高傲的分寸感。

言辞之间,也可以说是暗藏丁磊的“小心机”。首先,起首语填写了账号作者“于平”的名字,文末用手写签字的形式落款,首先就制造了一次平等交流的状态。另外,“非常不好”“诚挚歉意”“绝非贸然”“讨论讨教”“完全同意”等强调性词汇,用词朴实,无官方的口吻,十分恳切,以谦卑的姿态道歉的同时,赢得用户好感。

收到致歉信后,当事人也发文称,“本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一天之内,形势大反转,实在出人意料。丁磊和网易,在关键时刻,做了明智的选择。”

致歉信让当事人感到了尊重,“这‘致歉信’回到了平等的交流,回到了正常的讨论,而不是用特殊身份压人,对他人观点上纲上线,这是我颇感欣慰的。”

需要特别强调的,因为强硬的表态惹出事端,然后迅速摆出低姿态示弱,在网易是有传统的。

2019年11月24日,网易游戏员工李某在个人微信公众号 “你的游戏我的心‘发布了一篇文章,很快《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就刷遍全网。

这绝对是顶级舆情,不过网易之后的回复,又给自己拉回几分。

先是承认相关人员存在简单粗暴,不近人情的行为,之后诚挚道歉,“对不起,我们错了”,又在后续公告中公布了5项反思及改进措施,包括:处分4名涉事主管和1名员工、落实基层员工关怀政策、强化员工绩效考核的及时反馈机制、疏通员工内部反馈渠道、公开员工集中反映问题的处理情况、新增离职员工抽样访问等。

跳出事件本身,企业最大的危机之一,就是利用不平等,制造了“强弱”不对等的失衡,从而引起集体反感。丁磊道歉信营造的平等与谦卑,让这种集体反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没了着力点,也就平息了这场危机。

“沟通和理解胜于斗争和较量”,《哈佛情商课》中提及,如果说20世纪是一个发明的世纪,那么21世纪就是一个沟通的世纪。丁磊这封致歉信,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要么沉默,要么出“奇”

放低姿态,先道歉,让人无话可说,是丁磊这次舆情处理的说话智慧。

在过去,丁磊在说话上,也常常出“奇”制胜。同时,他话也不多。

在中国知名企业家中,丁磊较为特殊。特殊在:曾经32岁就当上了中国首富,又在两年时间里经历了大起大落;几乎完美错过电商、社交、直播等互联网风口,却依然带领着团队屹立在互联网前排;作为“古早”的企业家,他尽量表现的自由、务实、低调。

丁磊“接地气“体现在诸多方面:关于他的“小气”有各种传说;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一张娃娃脸上总是充满大男孩般的微笑;以及很少接受采访,不爱抛头露面。

即便曾经登上首富的高光时刻,他也几乎拒绝所有采访,甚至在2003年,丁磊被中央电视台评为年度十大经济人物,但为他写一段合适的描述却让央视为难——当时别说采访过丁磊的,就是见过他本人的记者也没几个。

少说话也是一种叙事态度,让生活远离了纷纷扰扰,让外界对自己始终保持神秘,与此同时,也能爱惜每次公开讲话的“羽毛”。

另一方面,也常常“语出惊人”。

在网易赴美上市、回港二次上市、云音乐上市的里程碑时刻,他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好吃顿饭,然后忘掉今天”。

在两会中,他表示“很支持大学生卖猪肉”。

在谈及“赚钱与幸福”的话题,丁磊说:“赚钱是个顺便的事情,金钱带来的幸福感占比,连5%都不到。”

自此,“普通家庭马化腾,悔创阿里杰克马,不知妻美刘强东,一无所有王健林”的段子中,又留下了“顺便赚钱丁三石”。

2014年,他在给有道云笔记站台时,曾在采访中放言:别把不吭声的鳄鱼当壁虎,没觉得马云多了不起。

他的“奇”,在提出要养猪时曾达到了高潮。

2009年,他宣布养猪,一时间震惊互联网圈。当网易味央猪拍出27万身价,随后获得美团点评、京东、创新工场等投资者的1.6亿投资,众人才知道他不是闹着玩儿。那张,他抱着一头“味央猪”的照片,也成为彼时媒体谈及网易时引用次数最多的图片。

由轶事构成的形象

虽然,丁磊从不爱宣传和公开演讲刷存在感,但却喜欢用一次次接地气的轶事,让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拉升好感。

比如,“抠门”的轶事。

网易员工曾爆料:丁磊办公室门口工位实习生聊及午饭是否吃红烧肉时,丁磊从他办公室冲出来说:我知道一家红烧肉特吃,我带你们去吃!

结果,丁磊和市场总监开宾利载三个应届生来到一处塑料棚搭起的路边摊,点了三碗红烧肉,丁磊吃了两碗,边吃边说:“这边猪肉特别好吃!”

网易某员工在电梯忽然被拍背,发现是丁磊,“你认识我吗?”“认识,丁总”“借我50,下楼喝咖啡没带钱”遂员工乖乖给钱。很多网易员工都被丁磊借过钱,因为他出门经常不带钱包,到门口就观察谁有网易工牌,借钱结账。

比如,“宠辱不惊”。

网易投资人徐新接受《新闻晨报》采访时曾回忆:“经济危机让网易股票一落千丈,董事会连说了5个小时坏消息。会刚完,丁磊却对她说:“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30岁生日。”

个人叙事,不只是自己的言论,有时也会由他人的言论组成的。丁磊独特的行事风格,也常常为名人关注。

财经媒体人吴晓波曾在《锵锵三人行》坦言:我采访很多大富豪,几乎没一个是快乐的。窦文涛跟他确认:没有一个?吴晓波眼睛转一圈,想了下:哦,有一个人,丁磊。

曾自掏腰包投资网易于危局中的段永平,在2018年做客斯坦福大学时,也曾提起基本卖掉了网易股票,原因是“丁磊就是个大孩子,那么多钱放他手里不放心”

搜狗王小川曾感慨:“丁磊是真超脱,他根本无所谓在互联网江湖里怎么排位,怎么整合资源,这些事情他无所谓。”

《商业价值》主编张鹏说:“马云是个棱角非常圆融的人,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任何你不喜欢的东西,他很阳光,不攻击别人,总忧国忧民,说大事;马化腾其实非常内敛,后来发现不行,开始沟通改变;丁磊不太像个生意人,时不时说出两句不像正经商人会说出的话。”

徐新当时心想:人生的大起大落一般人可能需要20年,但丁磊2年内就经历完了。

丁磊向来坦率,有什么就说什么,甚至言语中,常常蹦出“老子”等字眼。

某次,有记者提到有钱人更受重视的话题,丁磊急了,“这是社会的毛病你不觉得?我们看一个人成功不是看他获得诺贝尔奖,不是看他兴趣,不是看他克服挑战、爬过一座又一座山峰。我们看的是有钱没钱,悲剧啊,说老子有钱,就各种手段……”

有人称网易作为BAT崛起后的失意者,正走向“衰败”,丁磊转头就甩出一句:“这些人懂个屁呀。很多人赶这个风口、潮流的时候,一个动机就是赶快拿到风险投资。”

在接受《人物》多次采访中,他多次按捺不住,点评“xx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xx是伪君子”。他提醒记者关掉录音,不透露名字:“我更喜欢真小人。”

有次凤凰网采访丁磊:“为何用花田换掉网易同城约会?”丁磊直接爆粗口……表达了对产品里小姐招嫖的愤怒。

这些名人轶事,组成了丁磊的个性化标签。

三个丁磊

丁磊的说话学问,是如何养成的?

表达是多元纬度载体,背后是无数经验、思考与环境因素的累积。

丁磊出生在浙江奉化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留存着传统的乡绅文化和新儒家精神的痕迹。父母最常说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丁磊的父母很少干涉他,他得以专心、自由地浸泡在网络技术中——他热爱计算机,是中国最早一批熟练使用UNXI和LINUX系统的工程师,也是北京电信前100名用户之一。

他谈论最多的,就是兴趣与热爱。

丁磊已经在多个场合中强调“兴趣”“热爱”对个人求学、择业的重要性。2005年11月,丁磊在浙江大学演讲时提到,创业的真正驱动力:自由、兴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七分理想三分生意”也是他曾概括网易出发点的八个字。

梳理他过去的公开演讲与公开信会发现,“相信”是他提及的高频词。比如,网易二次上市与网易云上市的公开信或上市演讲发言标题为,《相信热爱的力量》、《相信音乐的力量》、《相信音乐,相信热爱,相信可能》。

不少企业家都谈论过“理想”“情怀”,我们曾经在一篇文章《企业家“黑话”指南:60后谈情怀,70后在All in,80后修平常心》中统计过:50后、60后的企业家,如郭广昌、段永平、董明珠、柳传志等,总是爱聊情怀。

但唯独丁磊,将自己的“随性”“自由”“理想”“兴趣”等这种情怀纵穿其发展,甚至深深烙印在网易公司中。

丁磊曾经说自己欣赏这样的员工,“首先,他热爱自己所从事的事业,真心热爱;然后他愿意专注在自己所从事的工作里面。”

丁磊也秉持这样的行为准则。丁磊自高中毕业以来,一直埋头于计算机领域,即便考进通讯专业,但凭借对计算机技术的浓厚兴趣,除了学习本专业知识外,丁磊还经常到计算机系蹭课,这为他日后创建网易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包括之后无论是早期的门户网站、邮箱还是游戏,无论是打工还是创业,都是专注于一行。

网易的诸多产品,也都起源于丁磊的热爱与真性情。

比如,做网易公开课,是因为丁磊小时候生活在小镇,对好老师有强烈的渴望,希望技术能让教育资源更公平;网易严选的商详页里,经常能看到丁磊亲自推荐的商品;网易云音乐更是源于热爱,他爱好音乐却苦于无法分享,决心把音乐播放器变成音乐社区……

他说,对互联网而言,慢好像是原罪。“但快餐吃太多,人很容易失去感知美好的能力。网易从来不怕慢,不急着融资,不赶着赚钱。相反,我们寻找更聪明的钱,挑选更挑剔的用户。早在2000年初,网易就确定了精品战略,这是我们在竞争、困境之中作出的正确选择。”

俨然一副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魄。

但当丁磊获得了标签带来的动力,也需要承受伴随而来的冲击。他的叙事标签另一面是“局限”——网易曾经显得远离互联网中心太久了。

12月2日,网易云音乐正式在港交所上市,股票代码为9899.HK,开盘价205港元,总市值426亿港元。

丁磊搞了一场“元宇宙敲锣”,2000年29岁的丁磊和2021年50岁的丁磊,以及现实中的丁磊,三个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同步敲响了上市锣。

老顽童丁磊,现实的丁磊,骄傲而有几分浪漫的丁磊,也是交织在他身上的三种人格。

参考资料:

《专访丁磊: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俗人”丁磊》

《丁磊的“四声锣”:真小人与大男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作者:谭丽平,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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