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能汽车全国大规模关店,裁员比例仍在扩大

连线出行·2021-08-25
宝能汽车深陷资金危机,被拖欠薪资的员工正在维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连线出行”(ID:lianxianchuxing),作者:周雄飞,编辑:子夜,36氪经授权发布。

自今年6月被曝出大规模裁员后,两个月过去了,宝能汽车依然身陷困境之中。 

据连线出行独家获悉,宝能汽车已开始大幅缩减线下门店数量。

“线下门店缩减是从上月开始的,缩减后一些城市中只留一家门店,有些城市一家门店都不留。”宝能汽车销售端人士张义对连线出行说道。 

与此同时,据连线出行独家获悉,宝能近日正在为旗下观致汽车引入新的投资方,接洽的投资方包括江苏某国资委和广汽集团。 

一边缩减各省市线下门店的投入,另一边为观致汽车引入新的投资方,这背后凸显着宝能汽车缺钱的困境。

今年初宝能汽车被曝出裁员、拖薪和断缴社保后,连线出行从多位宝能汽车员工处得知,上月底宝能汽车开启了新一批裁员,裁员规模也从之前的35-40%提高了70%左右。 

与裁员前后发生的,还有拖欠薪资。自今年6月,宝能汽车内部开始拖欠薪资后,截至目前宝汽员工只拿到了6月份工资的20%,7月份工资仍旧被拖欠。被拖欠资金的还有众多供应商,6月开始,就有供应商无法拿到应被兑付的款项。 

虽然两个月前,宝能汽车拿到了来自广州开发区的120亿元战略投资,但随着欠薪和裁员的蔓延,缺钱成了宝能汽车内部人人皆知的事情。而就在前两天,宝能集团董事长姚正华在面对媒体采访时,承认集团内部存在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而让宝能汽车陷入这样困境之下的原因,正是由于其近些年“假造车、真拿地”的一系列操作导致造车表现陷入颓势。连线出行曾在《拖薪裁员、新能源车难产,120亿融资救得了宝能汽车吗?》一文中对此做过详细的阐述。 

如今,宝能汽车开始自救。 

除了关店、裁员外,面对燃油车销量不济的现状,宝能汽车在6月底推出了高端新能源车品牌“BAO”,计划以此品牌来逐步覆盖国内新能源汽车赛道。 

那么,对于千疮百孔的宝能汽车来说,还能扭转局势吗? 

陆续关店、裁员欠薪、宝能汽车人心惶惶 

宝能汽车开始“瘦身”。 

从上月开始,张义所在城市中一些门店陆续接到上级的通知,被告知需要关闭门店,店内人员全部被劝退。作为补偿,公司向这些员工多补偿一个月的工资,而之前拖欠的工资和社保被承诺在本月底前到账。 

与这些被劝退的员工相比,张义是幸运的,因为他所在的门店被通知可以继续经营。但就目前的境况来看,他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从本月中旬开始,由于公司上级没有给到相关的资金,店里已是断水断电,同时房租也已到期。即使这样,上级还通知店内员工轮班每天去店里打卡和值班,太痛苦了。”张义这样对连线出行说道。

空无一人的门店,受访者供图 

据张义介绍,他所在城市内宝能汽车门店原先有4家左右,但目前仅剩他所在的一家店。如果将视角扩大至全国范围,这样的情况仅是一个缩影。 

张义提到,“关店潮”是全国性的。宝能汽车直营店按照规格来划分,有2S、3S和4S店模式,现在2S和3S规格的店基本都关了,4S店每个地级市会留一家。 

对此,连线出行特意调查了宝能汽车在杭州市内的门店分布情况,按照知情人士孙浩给到的企业微信来看,杭州市内共有四家宝能汽车直营店,分别位于临安、滨江、下城和萧山四个城区。 

连线出行走访了位于滨江的直营店,可以发现该直营店内还挂着“恭喜您成为观致车主”的字幅,但门头上已然没有任何与宝能或观致汽车相关的字,仅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没有任何业务在进行的原宝能汽车直营店 

而在门头下面,已经挂着蔚来的海报,直营店内也有了小鹏的Logo,可见原先是宝能汽车直营店的门面已经成了蔚来和小鹏的服务中心。直营店外同样停满了前来做维护的蔚来和小鹏车辆。 

与全国性关店同时发生的,还有欠薪和新一轮裁员。 

首先在薪资方面,宝能汽车内部仍处于拖欠的情况中。据张义介绍,自今年6月开始拖欠薪资后,截至目前员工们基本收到了6月份的部分工资,但由于公司临时加上了所谓的考核系数,所以到手工资不到原来的20%。 

而对于剩下的80%薪资,按照通知会在上周五到账,但很多人等到了本周这笔钱依然没有到账。 

“就我个人而言,之前每月的工资基本上是5000元左右,但本月13号只发了700多元,还不到6月工资的20%。由于加了考核系数,还扣了点工资。”张义这样说道,“剩下的80%的薪资还没有到账,7月的薪资更不要说了,只能再等通知。”

6月薪资到账情况,受访者供图 

除了欠薪之外,社保缴纳依然并不正常。据张义提到,自今年3月缴纳社保之后,从4月开始公司就停止缴纳社保了,只能自己去补缴;而公积金方面,也是从今年2月停了之后,再没有缴纳。 

此外,裁员一直在进行,就在上月,宝能汽车又进行了一次裁员。 

上月22日前后,宝能汽车售后部员工刘畅发现身边的同时又走了一些,他知道新一轮的裁员开始了。“这一轮的裁员比年初那一轮波及范围更大,目前宝能汽车在职员工已经不到8000人了,如果按照最初的两万多人来计算,裁员比例已接近70%。”

按照刘畅所说,目前很多同事已经做好了被裁的准备,或者就已经准备自己离职。人心惶惶之下,基本上所有的业务都已陷入停滞和半停滞中。 

宝能汽车身陷困局,它持股63%的观致汽车,情况也很糟糕。

据观致汽车员工王晓介绍,在之前拖欠薪资和裁员的双重打击下,有很多人主动离职,目前观致汽车内部的员工基本只有之前的1/3左右。薪资方面,也只有一部分员工发了6月和7月的工资,其他很多员工仍然被拖欠着工资。 

如今宝能汽车自身难保,据连线出行获悉,为了摆脱困境,宝能汽车或将出售观致汽车股份换取资金。 

据一位宝能汽车内部人士对连线出行透露,目前宝能投资正在计划向观致汽车引入新的投资方,“投资方包括江苏某国资委和广汽集团,宝能或将会先出售一些观致汽车的持有股份,来换取资金,但相关的谈判现在还在进行,具体结果要等集团会议才能知道。” 

对于这一消息,连线出行向多位观致汽车内部人士进行求证,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图源宝能汽车官微 

如今,观致汽车的业务都处于停滞状态,“仿佛从领导到员工,都在等观致汽车最后的命运安排。”观致汽车员工王晓这样说道。 

从最早开始的大规模裁员和欠薪,到上月开始的全国性关店潮,再到可能靠卖观致汽车股权来回血,宝能汽车已经到了至暗时刻。 

宝能的资金危机 

自宝能汽车被曝出裁员和拖欠薪资后,对于“宝能汽车乃至宝能集团是不是没钱了”的传言就开始在业内传播,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而随着一则公告的出现,让这一传言得到实锤。 

上月底,中国民生信托有限公司发布了一则公告,公告称其于2019年7月25日发起设立了“中国民生信托至信651号宝能投资信托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计划的融资人正是宝能投资集团。 

按照相关合约约定,宝能投资集团本应于今年7月25日向民生信托支付本金及利息合计约为21.16亿元,然而截至上月26日,民生信托并未收到足够的贷款本息。 

对于这一公告,深圳市钜盛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为“钜盛华”)于本月20日发布公告称,经调查确认宝能投资对于该信托计划存在部分逾期现象,并表示宝能投资后续将通过处置部分资产、战略聚焦减少开支等方案来偿付资金,预计将在今年末前完成。

钜盛华对于宝能信托逾期的公告,图源财经网 

这也意味着,宝能投资集团向民生信托借了钱,但到期并没有能力来兑还。“出现这一现象,主要还是因为宝能现金流已经出现问题了。”多位宝能集团内部员工对连线出行说道。 

对于这一情况,姚正华也做出回应。 

在近日举行的宝能集团2021年青年干部座谈会上,姚正华在谈到“如何看待宝能当前遇到的困难,以及如何克服困难”时,表示“宝能目前是遇到了阶段性困难,一方面,会坚决兑付每一分钱;另一方面,持续加快推动各板块经营工作。”

而这一风险,早在今年6月底就已凸显。彼时,大公国际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公国际)就把钜盛华列入至信用观察名单。大公国际给出的理由包括钜盛华受限资产规模过大,对资产的流动性会产生一定影响;此外,由于债务压力较大,盈利能力亟待增强。 

据上交所披露的钜盛华财务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底,钜盛华总资产为5259.66亿元,总负债为4309.75亿元,折算下来资产负债率为81.94%,已超过70%的安全值。而这一数值在2018-2019年分别为79.92%和80.63%,可见资产负债率在逐年增加。 

据了解,钜盛华是宝能投资集团旗下重要的投资控股平台,主要从事金融和物流等业务。据企查查数据显示,宝能投资持有钜盛华67.4%的股份,由此钜盛华的财务情况或许可以来侧面印证宝能投资的资金情况。 

宝能投资情况已是如此,作为全资子公司的宝能汽车的情况自然可想而知。 

据《财经》报道,截至2020年底,宝能汽车总资产为295.78亿元,总负债约为262.76亿元,净资产仅为33.02亿元。与钜盛华相同的是,宝能汽车的资产负债率也远远超过安全值为88.84%。 

宝能汽车虽然目前已是负债累累、陷入缺钱的困境中,但在四年前其还是姚正华予以厚望的重点业务。而在这样反差的背后,正是宝能汽车近些年的颓势表现所致。 

2017年3月,宝能集团高调地成立了宝能汽车有限公司,并在同年底的广州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动工仪式上,提出了造车目标——用10-15年时间,将宝能汽车打造成为具备强大竞争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汽车集团。

以房地产起家、没有造车技术的宝能汽车,为了快速追赶上造车的进度,在2017-2019年相继斥巨资收购了观致汽车和长安PSA(长安标致雪铁龙汽车有限公司)。 

由此,宝能不仅拿到了造车所需要的资质,也获得了江苏常熟观致制造基地和深圳宝能汽车制造基地(原长安PSA制造基地)两大制造基地。此外,宝能汽车也在2015年之后相继布局了造车相关上下游产业。 

一时间,宝能造车成为业内颇为关注的大事。但事实证明,宝能汽车的表现却让公众大失所望。 

在被入主后,观致汽车在2018年实现了6.32万辆的销量,同比增长了320%。但到了2019年,销量却大幅下滑,仅实现了2.27万辆的成绩。这其中,作为其销量利器的观致7,也在细分赛道上“泯然众人矣”。 

观致7,图源观致汽车官微

据乘联会数据显示,2021年1-5月观致7销量为4100辆。而作为同为10-16万价格区间内的SUV,比如长安CS75 PLUS和哈弗H6两款车型,同期销量分别为153126辆和167021辆,几乎都是观致7的37倍之多。

销量颓势下,宝能汽车前些年的投入不仅没有收获应有的回报,同时盈利不利所带来的负债和缺钱情况还在继续加重。 

宝能汽车能实现自救吗? 

对于目前宝能集团及宝能汽车遭遇到的困境,姚振华在坦诚这一事实后,提出了四项解决方案: 

  • 其一,持续加大经营力度,要继续做实产业; 

  • 其二、坚决履行企业责任,信托、理财产品关系公司信用,公司将恪守市场底线和原则,确保兑付,维护公司29年积累的信誉基础;

  • 其三、采取强有力的关键举措持续回笼资金,实现战略合作开发突破; 

  • 其四、开源节流,强化落实“经营第一”理念,降本增效。

这四点解决方案公布后,虽然在外界看来,是宝能集团对于目前所遭遇困境的自救措施。但对于一些宝能汽车员工来看,这些措施更多是为了稳定军心。

就拿第四点中的“开源节流”来看,目前在宝能汽车内部“节流”已有一些动作,比如大规模的裁员和全国性的关店;而在“开源”方面,或许要依靠新推出的新能源汽车品牌。 

今年6月底,宝能汽车推出了旗下的新能源汽车品牌,英文名为“BAO”。据官方介绍,这一品牌定位为豪华智能新能源汽车品牌,将在未来五年推出16款新车型。

宝能汽车推出“BAO”,图源宝能汽车官微 

宝能汽车还表示,在今年BAO品牌将推出两款车型,包括一款纯电动车型和一款增程式车型。其中,首款车型(内部代号GX16)为一款基于宝能自研的大型纯电动平台开发的纯电动SUV。 

但据刘畅透露,这一新品牌自推出之后并没有多大起色,因为要在今年推出的新车型“GX16”项目,目前因相关汽车零部件供应商没有收到宝能汽车的款项,导致该项目已陷入停滞之中。 

“目前如此缺钱,很难能支撑起这一新品牌的运作。即使未来这一品牌能推出新车型,也很难在目前的豪华新能源汽车赛道占据优势。”一些宝能汽车员工这样对连线出行表示。 

他们有这样的认知并不意外,毕竟现在的豪华新能源汽车赛道上,不仅有特斯拉、蔚来、小鹏和理想等原有玩家,还有智己、极狐等“强强联合”的玩家。 

在愈加激烈的赛道上,对于既没有太多技术积累、又没有太强品牌力的宝能汽车来说,自然很难抢到多少优势。 

“如果宝能汽车真的想要自救,可以售卖旗下的地皮或者房产,在短时间内换回资金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知道裁员和欠薪,或者还在推出新品牌,来增加负担。”王晓这样说道。

正因如此,宝能汽车内部已有众多员工开始维权,在一些城市中已有员工在宝能汽车直营店门口拉横幅来维权,同时也有众多维权群在陆续建立,其中一个全国维权群中已有260多人。 

宝能汽车直营店门口的维权横幅,受访者供图 

业内对于宝能汽车的自救,同样并不看好。 

因为自宝能入局造车后,在销量和市场表现上并不突出,消费者对其品牌的认知度并不够,或者可以说其就没有真正取得成功过。更为重要的是,“真拿地,假造车”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网易新闻报道,从2017年开始宝能就以造车为名,相继在在广州、西安、昆明、杭州、昆山和贵阳等地区疯狂圈地,截至目前旗下造车基地及项目占地已接近9000余亩,总面积约为457.44万平方米,其中还包含8.15万平方米住宅用地。

拿了地,宝能并没有一心来建生产基地,而是选择建设商圈、商用住宅区或写字楼。连线出行曾在此前的报道中,通过采访相关员工证实了这一情况,并进行了详细阐述。 

宝能汽车官方虽然宣称已在广州、西安、昆明、贵州和昆山等地拥有生产基地,但就目前而言,除了广州和西安生产基地之外,其他生产基地基本没有起色,不是处于半停工状态,就是还在施工中。

 一系列拿地不造车的行径,最终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 

去年11月底,国家发改委下发了《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整车生产及项目情况调查的通知》(下称“通知”),要求各地发改委向国家发改委产业司上报各地新能源汽车的投资情况。

国家发改委在通知中点名宝能,图源界面新闻 

其中对于宝能汽车点名,要求上报2017年以来在当地投资和拟投资的汽车整车及零部件项目,包括土地占用、建设内容、项目进展、完成投资等情况。此通知一经公布,就被业内看做是政府对宝能汽车的一次警告。 

“对于目前没有技术、没有口碑、还缺钱的宝能汽车来说,想要自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把旗下的一部分汽车资产给卖了,或许才能挽救其颓势。”亿欧汽车高级分析师张宇喆对连线出行表示。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宝能与恒大一样是房地产商跨界造车,但相比之下宝能目前的境况更为危险一些。毕竟后者还没有真正的车型量产,想止步很容易;而对于宝能来说,在造车方面已有众多布局,更不容易停下来。

即使宝能汽车能够暂时度过资金危机,其未来的命运也并不明朗,一个失去竞争力的汽车品牌,在新能源汽车的红海里很难立足,它要走的,势必是一条极其艰难的求生之路。 

(本文头图来源于宝能汽车官微,文中张义、王晓、孙浩和刘畅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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