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龙虾的大厂,没有梦想
刚听说微信ClawBot插件上线时,我40多岁的姨特别兴奋,兴冲冲就去微信里找插件。
但在她好不容易打开页面后,却愣住了——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传统的UI界面,而是一长串她不太能理解的、由英文组成的符号。
40多的姨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她有的是经验。
她把这串代码复制到了浏览器,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她想象中的“虾”,也没有新的应用下载,但百度的搜索结果却仍在提示,微信已经正式推出了龙虾插件,老姨显然更懵了。
这大概是技术变革带来的最直观的撕裂感。
现在40多岁的小姨,在微信刚推出的时候不过20多岁。那时,她是微信的第一批用户,算得上是互联网最前沿的弄潮儿。但今天,微信更新ClawBot插件这种方式,却完全超出小姨对互联网应用的理解。
毕竟一直以来,微信每更新一个能力,普通人基本都是上手即用的。比如视频号,对用户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入口按钮,对十几个亿用户而言,点进去就能用,几乎没有门槛。
而这一次,表面上看,入口还在微信里,但能力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串代码——一串对普通用户来说几乎没有接触过、也没有理解基础的东西。
这就是技术发展带来的第二层撕裂:大厂,正在失去对这场技术变革、对消费应用的掌控感。
这才是最近两个月以来整个"龙虾"市场最关键的问题。
自OpenClaw爆火以来,大家看到更多的是打工人的焦虑和不安,以及想要跟上时代的紧迫感。但同样,国内这些大厂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也像老姨一样,同样对这个世界发生的新变化感到无所适从。
AI时代,入口不再是权力中心
这种无所适从感,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着急”。从腾讯到字节,再到阿里,几乎所有的“国产龙虾”,都在“一夜之间”完成上线。
而着急,又来自一个共同的焦虑——对AI入口的争夺。各家厂商被迫紧锣密鼓地推进产品,生怕错过卡位,从而错过整个AI时代。
但问题在于,在AI时代,抢占入口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大家对“入口”的执着,本质上来自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经验。
在那个阶段,入口等于流量,位居生态链最顶端。它不仅决定分发,也决定规则,不论是微信、抖音这样的超级入口,还是浏览器、应用商店这样的基础入口,本质上都是以用户为起点,向上生长出完整的内容、电商、游戏等体系。
但在这一轮AI浪潮中,这一逻辑已经被重写,即便抢占入口,也无法再掌控整个生态链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AI时代的入口和服务之间的关系是倒错的。
大模型、Agent以及各类AI工具,已经率先覆盖了用户需求;反而是微信、飞书、钉钉这些既有入口,需要不断开放接口,去承接这些已经存在的能力。
所以AI时代先出现的是服务能力,然后大家才想要“强行”给这些能力找一个所谓入口。但大家可能忘了,ChatGPT或者DeepSeek火爆全网的时候,都没有接入其他所谓入口。
所以这种牵强附会的行为,让“抢入口”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更像是一种企业层面的焦虑和应激。
另一方面,AI时代,入口与服务之间是“解耦”的。
互联网时代,用户获取某种服务,一定要依赖平台,并和平台形成强绑定关系。比如电商,或者外卖,离开一些大平台几乎就等于没有流量。
但这种情况在AI时代并不存在。
我们可以将OpenClaw这类“龙虾”体系拆解来看,它并非单一产品,而是一条被分层切开的能力链条。
OpenClaw是调度中枢,负责驱动模型完成任务,但其本身是开源的;
模型决定任务效果,但可以自由接入,不同模型之间存在价格与能力差异;
至于入口,本质上只是交互窗口,用户可以按习惯自由选择。比如,在部署OpenClaw的终端代码界面中,入口已经被统一在同一套能力之下、退化为一组可选项:Telegram、Discord、Slack、飞书,乃至微信ClawBot,都只是其中之一。
OpenClaw部署终端界面的Channel选项
这意味着,在这条链路中,不存在不可替代的环节——入口,尤其如此。
如果要实现传统意义上的“入口结果”,即让用户只在一个平台内完成全部使用,就必须打通整条链路——从前端交互,到OpenClaw调度、Skill体系,再到底层模型选择,提供完整而连续的能力供给。
只占据其中一个,或一两个环节,都无法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控制力。
所以本质上来讲,在这个阶段抢夺所谓入口,只是大家沿着旧地图的一种吹捧,其意义根本没这么重要。
真正的胜负手,是Token而不是入口
那么,什么才真正重要?
这个问题的关键,是理解在AI变成生产力的过程中,什么东西是刚需、是真正不变的。
答案其实很明显——Token,任何AI任务都需要被折算成Token,而Token背后,又是模型、算力、芯片与能源。
如今,在许多知名的AI公司里,Token的使用正在成为大家衡量个人和组织AI程度的指标。
比如《纽约时报》就有报道,在Meta、OpenAI等公司内部,员工会围绕Token使用量展开竞争,公司甚至设置排行榜;在Meta、Shopify,AI使用量已经被纳入绩效体系——用得多被奖励,不用则被惩罚。
一些数据甚至显示,一位OpenAI工程师消耗了2100亿Token,相当于33个维基百科;一位瑞典工程师所在公司,仅Claude Code的Token开销,就已经超过了他的年薪。
类似的行为也在国内存在。比如腾讯和阿里都在内部推动AI使用;小米在发布MiMo V2时,罗福莉更是直接设定硬性要求:团队成员对话少于100次,可以不用干了。
小米大模型团队负责人罗福莉在X上的观点
你看,这些企业没有要求员工使用某个入口,没有要求使用某个模型,某个skill,而是要求以Token来衡量AI使用量。
因为这才是在整个AI生产链条里,唯一确定的标准,至于其它的,大家都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和偏好去自义定。
因此,在这个逻辑上,有远见的企业不会抢夺什么所谓入口,他们早已经开始围绕Token进行布局了。
一个典型例子是英伟达。2026年的黄仁勋,已经不再围绕“芯片性能”展开竞争,而是在重新定义AI产业的底层结构。他所有的动作,本质都围绕一件事展开:如何更高效地生产Token。
黄仁勋在GTC 2026上的发言:Token是新的大宗商品
在国内,阿里在最近成立了一个围绕Token的事业群,Alibaba Token Hub(ATH),由集团 CEO 吴泳铭亲自掌舵。
除此之外,包括阿里、百度、华为、字节等企业在内,都在积极推动自研芯片的相关业务,他们需要构建自己的底层算力来源。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会看到企业之间开始出现明显分层。
一类公司向上走,进入Token供给侧——做芯片、做算力、做基础设施;另一类公司,则仍然停留在互联网思维,做着通过掌握入口来一统江湖的美梦。
当然,我们觉得,那些一心想着做“入口”的公司,也并不是没有梦想。
事实上,这里面更多是一种路径依赖的无奈感。
毕竟,在AI时代建立护城河,无论是模型还是芯片,都是实打实的资金与技术投入,而非依靠复制开源代码或模仿商业模式就能实现。
这是许多大厂无所适从、感到有些焦虑,转而一头扎入所谓“入口之争”的原因。
因为他们在技术上尚未形成具备竞争力的模型,做平台缺乏云服务和算力的长期投入;而做应用,当前又尚未找到清晰的路径和解法。
也就是向上走走不动,向下做做不深。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公司只能放大已有能力,比如“连接”的价值,把精力集中在OpenClaw的“入口”这类事情上,用战术上的勤奋,来弥补战略上的不足。
这种状态,甚至有些类似于那些在公司待了很多年的“老油条”,没有什么业务能力,只能通过不断纠正无意义的细节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比如调整一下字号、修改一下颜色、微调图片的位置等等。
但这本质上,是一个企业失去活力的开始。
结语
所以说到底,这一轮竞争的关键,从来不是谁先把AI塞进微信、飞书或者别的什么入口里,而是谁能在Token成为基本计量单位之后,占住供给侧的位置。
未来真正决定企业层级的,也不会是入口数量,而是模型能力、算力成本、芯片、自有云和基础设施整合能力。谁能把Token生产得更便宜、更稳定、更高效,谁才更有机会定义下一阶段的行业规则。相反,那些还沉迷于“入口叙事”的公司,看上去动作很多,实际上仍然是在用移动互联网的旧经验,理解AI时代的新竞争。
当一家企业在底层技术上没有形成足够的投入和积累,又不愿意承认旧优势正在失效时,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把“接入”“卡位”“上线”包装成战略进展,用表面的热闹,掩盖真正能力建设的滞后。
但行业显然不会永远为这种热闹买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界UnKnown”,作者:钱江,编辑:山茶,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