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薅奖金用AI生成垃圾漏洞报告“碰运气”,开发者惹怒curl创始人:取消漏洞赏金,别浪费我们时间,否则封号、公开嘲讽
被 AI 生成的大量“垃圾漏洞报告”拖垮,维护者疲于应付、难以评估代码质量,最终不得不叫停一项运行多年的漏洞赏金计划——这是开源数据传输工具 curl 近期发生的真实故事,也可能是越来越多开源项目正在面对的现实。
上周,curl 创始人兼首席开发者 Daniel Stenberg 向 GitHub 仓库提交了一条直白得几乎有些“冷酷”的 Commit,标题是:
「BUG-BOUNTY.md:我们将于 2026 年 1 月底停止漏洞赏金计划」
在这条提交中,他明确表示,将删除项目中所有与漏洞赏金和 HackerOne 平台相关的内容。这意味着,自 2019 年启动、持续运行多年的 curl 漏洞奖励计划,正式走向终点。
被“AI 垃圾”压垮的小型维护团队
在随后公开的说明中,Daniel Stenberg 并没有回避这背后的真实原因。
“我们只是一个小型开源项目,活跃维护人员数量有限,”他写道,“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些人及其‘垃圾生成工具’的运作方式。为了项目能够继续活下去,也为了维护者的心理健康,我们必须做出调整。”
作为互联网上最常用的网络工具之一,curl 项目近年来收到的漏洞报告质量在急剧下滑,很多人为了获取赏金,而随意提交 AI 生成的漏洞报告,结果表面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却毫无价值。
如今 curl 团队做出这一决定在社区中迅速引发讨论。不少用户质疑,取消漏洞赏金计划更像是“治标不治本”;也有人直言,这对整个漏洞赏金行业来说是一种耻辱。
一位用户在评论中写道:“我为你在这个项目中遭遇的低质量体验感到遗憾,同时也对整个行业的未来感到担忧——尤其是看到平台在面对这些低质量‘猎人’时,几乎无能为力。”
他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漏洞赏金计划,长期以来被视为保障 curl 安全性的重要渠道之一。
对此,Stenberg 基本表示认同,但也坦言:团队已经别无选择。
随后,curl 的 GitHub 官方账号也发布更新,确认漏洞赏金计划将于本月底正式终止。Stenberg 写道:
漏洞赏金计划的正式终止日期定在 1 月 31 日,但我很清楚,这类变更往往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真正“生效”。因此提前几天合并更新,我认为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实质影响。
在关闭日期之前,我们仍会正常接收漏洞提交;到期后将停止受理。如果在截止时刻仍有正在处理中的提交,我们会允许其继续走完流程,并按照以往的标准流程进行处理。
自 2026 年 2 月 1 日起,我们将不再通过 HackerOne 接收新的漏洞报告,转而请大家通过 GitHub 提交安全相关问题。
同时,curl 团队也在官方的“Security.txt” 文件中,语气更为强硬地写道:“如果有人用毫无价值的报告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会封禁其账号,并公开点名嘲讽。”
一个“老工具”的安全困境
curl 并不是什么新兴项目。
它最早发布于 30 年前,最初名为 httpget,后来改名为 urlget,最终演变成今天几乎无处不在的 curl。无论是系统管理员、研究人员还是安全工程师,都在日常工作中频繁使用它:文件传输、调试网络请求、自动化任务……几乎所有操作系统的默认安装中,都能看到 curl 的身影。
截至目前,其 GitHub Star 数量达到了 40.5k,Fork 数有 7k,流行度由此可见一斑。
正因为它被用于处理海量网络数据交互,安全性一直是项目的生命线。
和许多开源项目一样,curl 团队长期依赖外部研究人员提交私密漏洞报告,并通过现金奖励激励高质量发现。
然而,过去两年里,AI 编码工具的快速普及,让这一机制逐渐失灵。
早在 2024 年,Stenberg 就曾专门写博客,谈到 AI 对 curl 项目的影响。他对漏洞赏金的描述相当直白:既然是真金白银的奖励,自然会吸引一批“碰碰运气的人”。
有些人基本就是在代码里 grep 一些关键词,或者顶多跑一跑基础的安全扫描器,然后几乎不做任何分析就直接提交报告,赌的就是能不能混到点赏金。
Stenberg 坦言:在漏洞赏金计划刚运行的几年里,这类垃圾报告并不是大问题。它们通常非常容易识别,丢弃成本也很低,有点像最原始、最弱智的垃圾邮件。
可真正让维护者感到吃不消的是,AI 的出现,带来了不少“看起来很专业”的垃圾报告。
当一份报告写得逻辑完整、术语齐全、论证似是而非时,团队反而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反复分析,才能最终确认它毫无价值。而每一份安全报告,都必须由真人去阅读、理解、判断。垃圾写得越“好”,消耗的时间就越多。
更糟糕的是,Stenberg 表示,安全问题在项目优先级中往往高于一切。一份漏洞报告,可能会直接打断开发者正在处理的其他工作。如果最后发现这是一份 AI 生成的垃圾,结果就是:安全没提升,bug 没修,新功能也没做,精力却被彻底耗空。
Stenberg 指出,不少人会把 curl 的代码直接丢进大模型里,然后把模型输出原封不动地当作漏洞报告提交。更常见的情况是:复制粘贴之后,再掺点自己的话。
结果就是:报告不完全是 AI 原话,但依然是一坨“垃圾”。
2025 年情况变得愈发严重
如果说 2024 年只是 AI 垃圾漏洞报告开始侵入 curl 的一年,那么 2025 年,这一趋势已经演变成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问题。
2025 年 5 月,因为 AI 生成的漏洞报告泛滥,Stenberg 在 Linkedln 上发帖称:“我受够了......我们实际上正在遭受 DDoS 攻击......”
同年 7 月,看出来非常气愤的 Daniel Stenberg 又在个人博客上直接发布了一篇名为《被无数低质垃圾一点点拖死》的文章,其中他给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截至当年,AI 垃圾报告大约占所有提交的 20%,而 curl 平均每周只会收到两份安全报告。到 7 月初,2025 年提交的报告中,只有约 5% 最终被证实为真实漏洞,这一比例相比往年大幅下降。
这促使他开始认真考虑,漏洞赏金计划是否还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Stenberg 透露,自 2019 年启动以来,该计划共发放 81 笔奖励,总额超过 9 万美元。此前,curl 的漏洞赏金项目托管在 HackerOne 平台,要求报告者披露是否使用了生成式 AI。项目并未彻底禁止 AI 辅助,但明确表示不鼓励。
政策中写得很清楚:“在提交任何报告之前,你都应该反复核查 AI 给出的所有事实和判断。通常来说,避免使用 AI 会更好。”
乍一看,每周平均两份漏洞报告似乎并不算多。但问题在于,curl 的安全团队只有 7 名成员。
按照 Stenberg 的说法,每一份报告通常需要 3 到 4 名审查者共同评估,整个过程少则 30 分钟,多则 3 个小时。
“我个人已经在 curl 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再浪费三个小时,勉强还能挤出时间做别的事,”他抱怨道,“但我的同事们并不是全职维护 curl,他们一周可能只有三小时能分给这个项目。”
更别提,长期处理这些令人麻木的垃圾,对情绪的消耗有多大。
不得不关闭“漏洞赏金计划”
如今随着时间来到了 2026 年,Daniel Stenberg 于上周在邮件列表中,罕见地晒出了自己过去一周的工作清单,用来说明: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失控的。
他说,不妨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忙到“不可开交”。
16 小时,7 份报告,无一份构成安全漏洞
在上周刚拉开帷幕之际,curl 团队就在 16 个小时内,通过 HackerOne 收到了 7 份问题报告。其中确实有几份属于正经 bug,光是处理、验证这一批内容,就花掉了团队相当多的时间。
但 Daniel Stenberg 最终得出结论——没有一份构成真正的安全漏洞。
此时,“赏金”的存在,客观上鼓励了一些人提交大量粗糙、缺乏研究、几乎没有验证过程的报告——不管这些内容是不是 AI 生成的。当前这种近乎“洪水式”的提交,已经让 curl 的安全团队承受了极大压力。
所以 Daniel Stenberg 下定决心,关闭赏金计划。这也是为了减少干扰,替维护者减负。
Stenberg 表示,仍然希望——或者说,即便不再支付报酬,真正有价值的安全漏洞,依然会有人愿意主动报告。这个假设是否成立,只能交给时间来验证。
是否该“公开点名”愚蠢提交?
除了报告数量本身,Stenberg 还提到了一件更具争议的事情。
上一周,他和一位曾提交过明显 AI 生成垃圾报告的用户,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这份报告来自 HackerOne,而他此前也曾在公开场合对其进行过嘲讽。
Stenberg 表示,这次交流本身对他是有价值的。它提醒自己:很多时候,这些提交者并不一定是恶意的,他们可能只是被误导的普通人,甚至真的有可能从中吸取教训、改变做法。
但在这个具体案例中,对方坚称:Stenberg 在 Mastodon 上的用词,以及附带链接公开那份问题报告的行为,“毁掉了他的职业生涯”。
对此,Stenberg 并不认同。他指出,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姓名、所在地、使用的语言、性别,甚至不知道对方身处哪个大洲。唯一能识别的,只是对方在一次报告中使用过的一个黑客别名。
而且,这类愚蠢报告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你甚至分不清他当时具体是在说哪一个人。
当然,Stenberg 也承认,这里面确实存在一个表达尺度问题。
但他依然认为,公开曝光、讨论,甚至嘲讽那些浪费维护者时间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信息传递方式。他希望传达的规则很简单:
如果你并不真正理解一个 bug 或漏洞,也无法复现它,那就永远不要提交报告。
如果依然选择这么做,他认为自己有权感到愤怒,也有权表达不满。
与此同时,他也提醒自己需要保持克制——对方也许只是一个犯了一次错误的年轻人,未来仍然可能做出优秀的作品。
随着 curl 逐步离开 HackerOne,这种“公开示例”的做法或许会变得更困难。但 Stenberg 表示,他仍然需要想办法,把最糟糕的案例拿出来示众,否则这些问题只会一再重演。
AI 并非原罪,但代价正在失控
需要强调的是,Stenberg 并非反对一切 AI 辅助。
去年 9 月,他曾公开表扬一位研究人员——对方借助一系列 AI 工具,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漏洞清单,最终帮助 curl 团队修复了 22 个漏洞。
这位研究人员名叫 Joshua Rogers,主要使用的是一款名为 ZeroPath 的 AI 代码分析工具。
Stenberg 的评价是:“这是聪明人在善用强大的工具。我们收到的最糟糕的报告,大多来自那些只会向 AI 提问,却根本不理解答案的人。”
遗憾的是,这样的正面案例只是少数。
如今,AI 生成的无效内容已经在多个领域泛滥:音乐平台上充斥着被错误标注到知名艺人名下的 AI 歌曲,推荐系统逐渐失效;而 curl 取消漏洞赏金计划,或许正是另一个早期信号——当“生成”变得过于廉价,原本依赖信任和专业判断的机制,开始承受不起这笔账。
对开源维护者来说,问题早已不只是技术,而是精力、情绪,以及还能不能继续把项目做下去。
参考:
https://lists.haxx.se/pipermail/daniel/2026-January/000143.html
https://www.theregister.com/2026/01/21/curl_ends_bug_bounty/
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46717556
https://daniel.haxx.se/blog/2025/07/14/death-by-a-thousand-slops/
https://daniel.haxx.se/blog/2024/01/02/the-i-in-llm-stands-for-intelligence/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CSDN”,整理:苏宓,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