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翻辞典（1850年管理大事记）：从路透到马斯克，175年前的信鸽还在飞吗？

复旦《管理视野》·2025年01月21日 10:57

谁能打开2025的新大门？

从信鸽到“大模型”，路透的传奇意味着什么？

如果要让我们在商业传媒史上找一个有“穿越感”的人，那保罗·路透 (Paul Julius Freiherr von Reuter) 必定榜上有名。1850年，这位犹太裔创业家在德国-比利时交界的亚琛靠着信鸽和电报，干成了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凭借“咕咕队”——45只信鸽，他打通了从布鲁塞尔到亚琛的170公里，从而实现了巴黎→布鲁塞尔→柏林的信息流快速传递。因为175年前的路透已经明白，在商业世界中信息的作用举足轻重，“要想有销路，就得速报”。

翻看他那时的操作：在普鲁士政府开通了柏林至亚琛、法国政府开通了巴黎至布鲁塞尔的电报线之后，联通亚琛和布鲁塞尔就成为牛鼻子上的那个环；这170公里的路程，当时的火车需要行驶9个小时，路透雇用了他所住酒店老板盖勒养的信鸽，请派驻在布鲁塞尔的员工将巴黎传来的股市收盘价格抄在薄纸上，放进鸽子翅膀下的绸布袋里，飞回亚琛只需2个小时，路透夫妇加上盖勒誊抄后，再通过电报传递到柏林。

直到今天，路透社这个名字还在全球金融、新闻领域风头不减。只不过大家不太记得它当初用信鸽送消息，现在更多与“路透终端”“路透新闻”“汤森路透金融数据”联系在一起。某种意义上，路透的历史就是信息传播方式大变革的缩影：从蒸汽时代的电报，到计算机时代的新闻终端，乃至今天AI大模型汹涌登场，媒体与信息行业走过了几乎两百年波澜壮阔的征途。

在它创办满175周年之际，如果路透先辈地下有知，大概率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当年那点小鸽子玩法，如今你们把它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了？” 真要回他，恐怕得先讲点大背景：从1850到2025，从工业革命到第四次科技浪潮，传媒与信息业究竟如何一路狂飙，并在2025年这个节点面临哪些转折？*注：1850年底，巴黎到柏林之间架设了直通电报线，几乎同时，路透认识了来亚琛出差的德国人西门子，得知法国的加来和英国的多佛之间正在铺设海底电缆，“你应该去伦敦看看”，路透采纳了西门子的建议。1851年，路透夫妇在伦敦这块“未被开垦的国际电讯处女地”建立了路透社，也是在这一年，伦敦举办了第一届世界博览会，吸引了全球600余万名观众。大英帝国随后步入了一个黄金时代，伦敦金融市场的地位日渐稳固，这都为刚刚到来的路透提供了极其理想的发展条件。

*注：保罗·路透原名约旦·比尔·乔萨法特（Jordan Beer Josaphat），出生于德国的一个犹太家庭，父亲是犹太教的牧师。青年时期，他在哥廷根大学与数学家高斯相识，接触到电信号传输技术，对其职业生涯产生深远影响。1845年，他在伦敦接受洗礼改信基督教并改名，不久后娶了柏林银行家之女伊达·马格努斯（Ida Magnus），这次身份转变为其跨国事业铺平了道路。

效率之王”：一个行业的生死，取决于信息传递有多快？

当人们说起 “英国工业革命” 时，脑海里浮现的是蒸汽机、纺织厂、轮船和铁路。但其实这背后还暗含一个“隐藏脚本”：当工厂变多、铁路铺开、世界各地的商品开始流动时，没有一个更快的消息传递体系，商品的买卖和金融结算根本玩不转。

于是，电报问世。信息传得比火车还快，这一度惊呆了老牌商人，也成就了大批依靠电报调度货物的富豪。彼时，巴黎和伦敦两大金融中心每天就靠电报线互通股票和金价；但南特、波尔多这样的地方城市还没通电报的时候，就得靠马车或火车传递牌价，速度和距离拉出巨大差距。

保罗·路透看到了这个“信息差”，让电报与鸽子完美衔接。谁能先拿到股票行情，谁就在市场抢占先机。路透赚得盆满钵满之余，也把通讯社的“速度竞争”带入一个新境界。随后他在1851年正式注册“路透社”，打响了这家跨世纪媒体巨头的发轫。

从电报到全球连线：新闻通讯如何改变世界？

英国《泰晤士报》曾称，电报与铁路、轮船一样，都是19世纪极具革命性的新技术。19世纪的金融交易、商品流通、外交活动，无不需快讯为支撑。你比对手早知道货币汇率一个小时，就多赚十几万英镑，这在当时已经是实打实的财富飞跃。在今天大家嗤之以鼻的“抢信息时差”玩法，彼时是“吊打一切”的王道。

那段时间里，全球大国的商人都愿意为“快一点的消息”狂砸真金白银。久而久之就诞生了路透、美联社、法新社这些国际通讯社，垄断了最快最准的新闻与金融行情。而许多中小报社和金融企业，就成了这些通讯社的“订户”，更大规模地将资讯转卖出去。因而，我们回望1850年往后几十年，会发现：当时新闻通讯的本质，就是效率之王。

历经三场科技浪潮：信息业成全球性“军备竞赛”

如果说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热潮让电报闪耀，后面第二次工业革命，则加速了电报向电话、无线电的升级，又把“新闻广播”搬到了更大的舞台。再往后，第三次工业革命（信息革命）的出现，让电脑和互联网替代了“大部分人工筛选”，之后又迎来移动网络爆发，从而让全民随时随地“刷资讯”成为可能。

这三场科技大潮，每一场都跟信息业息息相关。更快、更远、更大量——这是无数媒体大佬想尽办法在追求的终极目标。汤森路透、Bloomberg们各自砸重金搞金融终端，大数据、量化平台也如雨后春笋，无非就是想在信息行业再延续那条“谁速度快、谁先暴富”的老路子。

可2023年底以来，传媒和信息行业的眼睛又亮了：AI大模型带来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呼之欲出。再加上区块链、5G、物联网、元宇宙等轮番上场，俨然在重新定义 “新闻与信息” 的生产、分发、消费方式。

• 你可能坐在家里，让ChatGPT帮你做选题、写稿、剪视频，一小时产出过去十人团队一天的工作量；

• 你也可以利用区块链溯源，保证新闻稿件不可篡改，杜绝虚假消息；

• 更别提 “元宇宙新闻发布会” 这种听起来有些疯狂，却已在悄悄发生的形式。

问题在于：当一连串新技术把“速度和规模”推到极致，信息的“真实性和伦理”又能否跟得上？我们必须面对一个可能更棘手的时代：当信息不再稀缺、深度伪造愈发容易，世界真的会变好吗？

在“算法与伦理”的十字路口：传媒从未这样激烈地分化

1. 数据和算法，好比最强“化学武器”

先别急着怀疑这个比喻。回想一下近些年的新闻：

• 某社交平台算法一旦“选择性推送”，足以导致舆论沸腾；

• 某些媒体财报全靠“大数据精准广告”过日子，然而用户“隐私”被挖到体无完肤；

• 大语言模型能“自动生成新闻稿”，仿佛一个无限产文工厂；可与此同时，假新闻也能被一键批量制造。

信息业眼下最大的矛盾，正是：算法不断推高效率，但同时也可能放大偏见和虚假。尤其是巨头平台掌握了海量用户数据和分发渠道之后，小型媒体或创作者面对“去中心还是真中心？”的焦虑：是要更紧地依附巨头，还是赌一把区块链式的“去中心化”？

2. 个人隐私与数字霸权的拉锯

GDPR、CCPA等数据保护法规在欧美落地，许多公司抱怨“做生意不方便了”，但公众呼声却是：“我的数据，被谁拿去换了钱？”。以往我们只担心通讯社能不能勤刷新闻、快到达，如今信息公司成了社会与法律监管的重点领域，常被爆出跟踪用户、读邮件、挖大数据等丑闻。

媒体们需要谨记：“聚光灯不仅会照耀别人，也会烤干自己”。路透、美联社这些老牌通讯社尚能依靠专业的新闻底线、事实核查与品牌信任度维系声誉。可对更多依靠算法驱动的“新媒体平台”来说，如果失去用户信任，仅剩下会刷流量的机器，迟早会被监管或舆论重锤。

3. 从“信息即权力”到“共识即价值”

区块链已在金融和游戏行业尝过甜头，放到新闻或信息领域，会不会也能解决 “事实证据链” 的溯源问题？有人希望这种机制可以终结假新闻，让所有稿件的来源和改动都可被追溯。但也有人质疑：先别说构建全网共享数据库多困难，就是能上链，伪造事实那一刻也可能变成“永久存在”。真相与谎言，都会被“完整保留”在区块链世界。

这就牵扯到一个深层次命题：如果信息永远不会消失，每个人将如何面对自己曾说过的话？路透夫妇可能从未想过，今天的新闻是要“上链”还是“下链”，他们的鸽子时代更纯粹，甚至没时间写注解，就怕慢了半拍。

新锐玩家与传统巨头：谁能打开2025的新大门？

梳理到这里，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在当下竞争格局里：你会看到路透、美联社、CNN、BBC这些老炮儿，也会看到字节跳动、Meta、X这些移动互联网天王，再加上OpenAI、火山引擎这些 “AI狂飙者”，还有无数的区块链新媒体初创，一起在鏖战。

1. 老派通讯社的焦虑：速度早已不是唯一优势

美联社和路透都在用AI技术生成新闻快讯，IBM的自然语言处理也曾帮助过一些媒体做“自动选稿”。这说明老通讯社对新技术相当积极。但在“信息无限”年代，他们要在算法巨头环伺下继续生存，就必须从速度转向“可信度”和“专业度”。

• 路透终端如今不再靠“快递行情”赚钱，而是依靠深度分析、财务数据处理和订阅服务撑门面。

• 他们在ESG、地缘政治、跨境监管新闻中更有积累；

• 但年轻受众未必买单，“Z世代” 很可能被智能推荐的娱乐化内容吸走。

2. AI创企和社交平台：会否连根拔起传统新闻？

OpenAI、Anthropic等大模型公司火速出圈，意味着你只需给ChatGPT一句话，就可概括一份200页报告或写出热点文章雏形。对新闻工作者来说，这一度是“地震式冲击”，他们担忧：“记者要失业吗？媒体还需要真人吗？”。其实，更可怕的是“深度伪造”、虚假舆论自动扩散这些负面用途。

• Tech巨头们一方面想用大模型提升生产力，一方面又顶着“监管、溯源、事实核查、伦理争议”的大锅；

• 微信、Facebook、微博、TikTok这些社交平台，坐拥几十亿用户，一旦拥抱AI新闻，传统通讯社还剩多少生存空间？

• 不过，这些平台也面临危机：围绕用户隐私、数字税和竞争垄断的官司此起彼伏。

3. 媒体行业和元宇宙：是噱头还是“下一个电报”？

元宇宙之于传媒，也许还很遥远。但别忘了，1850年时，就有人嘲笑保罗·路透：“谁会需要鸽子传递股价，难道马车不够用？” 事实证明，每一场新技术浪潮都诞生意料之外的玩法。就在最近已经有人搞起“元宇宙新闻发布会”，虚拟主播24小时不下线，采访场景沉浸无比……

• 你可能觉得荒诞，但老一辈可能当年也认为“看电视打电话”是科幻；

• 有资本正在豪赌“虚拟新闻室”，希望占得先机；

• 也有保守派警惕“看起来很美，却极烧钱”，万一元宇宙泡沫破裂，就得有人买单。

企业家与从业者：别忽视下一个“转折之门”

1. 全球化与地缘波动：传媒界的机遇与风险并存

回看最近几年：大国博弈频繁升级、地缘政治博弈加剧，许多跨国媒体在不同国家被抵制或审查，信息的“跨境流动”并不像过去那么通畅。但我们也看到供应链重塑、跨境电商依旧在发展，对“全球实时资讯”的需求只增不减。那些能平衡各方政治关系、保持新闻公正与稳定供给的机构，可能会在下一波国际动荡中存活并壮大。

• 企业家如果想跨境投资或拓展海外，需要更敏锐地获取当地新闻与政经信息；

• 传媒公司如果能提供“合规+专业+高效”的本地化资讯，无疑能在变局中持续收割增量。

2. 投资ESG、打好“可持续”这张牌

碳中和、可持续发展已然成为全球大势。传统上，媒体业内对ESG的关注点更多在“揭露企业污染或不道德行为”，而如今又多了新玩法：“自身也要尽量减少碳足迹”，大数据中心、云计算耗电量惊人，尤其是区块链、AI训练都吃电大户，很多信息巨头都面临环保和舆论压力。

• 谁能率先转向更绿色的数据中心，更合理的办公模式，谁就能在ESG评价体系下拿到更好的“企业形象得分”；

• 媒体在曝光他人的同时也会被倒查自己，这时ESG透明度就是关键。

3. “可信任”成核心竞争力：内容极大丰富后，信任即流量

最后，不得不提“可信度”可能成为最大变量。历史地看：

• 一百多年前，路透在欧洲金融圈赢得信任，能卖高价；

• 近几十年，各种自媒体、独立博主层出不穷，信息海量喷涌，但“信任”渐稀缺，做得好的平台或媒体往往拥有强公信力或审稿机制；

• 面向2025，更逼真的深伪技术会让公众更加迷茫，反倒是谁能保证“无造假、能验证、可持续”谁就能俘获大众。

说穿了，信息业虽然从“电报”进化到“AI大模型”，但 “信任” 这东西，永远是传媒的核心资产。历史的经验早就证明：如果你只想在速度上碾压别人，那就等着被后来者用更快的算法踢下神坛；如果你想活得长久，就得给受众或用户安全感和价值感。

从路透到马斯克：跨越175年的“穿越者”

如果我们把时间拨回1850年，保罗·路透是那个年代的“穿越者”。他凭借信鸽和电报，打破了信息传递的速度限制，让自己站在了商业革命的潮头。而在2025年的今天，如果要选出一个同样有“穿越感”的人，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无疑是这个时代的代表。

1.信鸽与互联网：路透与马斯克的相似之处

两人分别站在不同的技术拐点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 他们都深刻理解信息的重要性。路透看到了电报盲区的信息差，用信鸽完成了“快一步”的布局；马斯克在1998年时，互联网刚刚兴起，他却已经预言了它对媒体的颠覆性影响。他在一次采访中说：

“The internet is the superset of all media. One will see print, broadcast, arguably radio, essentially all media folding into the internet. It allows consumers to choose what they want to see when they want to see it. It’s going to revolutionize all traditional media.”

“互联网是所有媒体的超级集合。印刷、广播，甚至是电台，几乎所有形式的媒体最终都会融入互联网。它让消费者能够自由选择想看什么、什么时候看。这将彻底颠覆所有传统媒体。”这段话完美概括了我们今天所见到的互联网世界。无论是新闻、视频，还是社交媒体，都验证了马斯克的前瞻性。像电报之于路透，互联网之于马斯克，他们都看到了技术背后更深的商业潜力。

• 他们都用行动改变了世界。路透用信鸽和电报连接了当时欧洲的金融市场，奠定了国际通讯社的雏形；而马斯克不仅预言了互联网的未来，更通过创办PayPal、特斯拉和SpaceX，收购推特（即现在的X）把预言变成了现实。他让电动车从概念变成主流，又用SpaceX的火箭重塑了航天工业，现在更是想通过X推动信息平权。

2.两个人的不同：从“信息”到“产业”

尽管路透和马斯克的思维同样前瞻，但他们选择的路径却有明显的不同。

• 路透专注于信息流的效率提升。路透的时代是一个“速度即价值”的年代，他的信鸽不仅快，而且准。这种效率提升的商业模式，让路透社迅速成为全球金融资讯的核心枢纽。路透通过“快一点”的信息，连接了资本市场的供需。

• 马斯克追求的是产业结构的颠覆。马斯克的项目几乎都针对整个产业链：PayPal重构了支付系统，特斯拉推动了汽车电动化，SpaceX让火箭“像出租车一样”重复利用，X的“让用户说话”使信息从中心化转向去中心化。这些不仅仅是商业突破，更是整个行业的范式转移。马斯克的“快”，不仅仅是效率上的快，而是产业升级的快。

3.穿越者的共同点：前瞻性与执行力

路透和马斯克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来源于两个关键特质：

第一，他们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未来。路透在电报与火车的缝隙间，看到了信鸽的价值；马斯克在互联网兴起之初，就预见了它将整合所有媒体，甚至定义“互动性”的未来。穿越者的共性，是他们能比同行更早一步看清趋势。

第二，他们敢于“all in”自己的选择。路透创办通讯社时，赌上了所有积蓄；马斯克创立SpaceX时，同样把所有资金投入其中。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是穿越者身上不可或缺的特质。

4.路透与马斯克：从信鸽到火箭的启示

对企业家来说，路透与马斯克的故事，提供了两条跨越时代的启示：

• 第一，抓住信息的本质，而非形式。路透的信鸽和马斯克的互联网，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逻辑：信息的传播效率与透明度，决定了市场的竞争格局。在今天，企业需要思考如何用AI、大数据和区块链，在信息爆炸中找到新的竞争优势。

• 第二，拥抱变化，不惧挑战。马斯克对汽车行业的颠覆，路透对信息行业的重塑，都不是跟随潮流的结果，而是主动撬动行业规则的勇气。对于企业家来说，下一个机会可能隐藏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