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花费10万+,国际教培玩得就是愿者上钩?
“身边有个同学充值了20多万,现在套餐中还有5-6万的课时用不掉。”
“文书老师一直告诉我我申不了我想去的专业,大概意思说我背景提升不够。”
“留学老师非常喜欢推荐科研项目、对我进行各种洗脑,留学项目吹的天花乱坠、但其实含金量不高。”
在日前的采访中,几位准备出国留学的同学如是告诉炫氪。
近日,CAIE考试局( Cambridge Assessment International Examinations,剑桥大学国际考评部)放榜,全球有超220,000名学生收到了等待已久的成绩。然而,今年A-level(General Certificate of Education Advanced Level,英国高中课程)整体压分严重,许多考生不得不选择补考和复议。全球众多城市中,北京、上海、苏州、南通的A-level分数是提交Poe(Portfolio of Evidence,学习证据集),压分情况更是惨不忍睹,许多学生痛述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CAIE考试局的尊重。
上述情况只是近年来在国内越来越火爆的国际教育的冰山一角。众所周知,伴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国内中考、高考竞争的加剧,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学生关注或选择了国际教育。但是,听起来高大上的国际教育,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学生的负担更小、还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吗?
当下正是国内的国际高中12年级学生申请国外大学的冲刺时点,炫氪在采访多位学生和辅导老师的过程中发现,包括A-level、AP(Advanced Placement,美国大学预修课程)、IB(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Organization,国际文凭组织)三大体系在内的国际高中路线,不仅也呈现出越来越卷的趋势,而且坑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疫情下考试的不确定性和信息鸿沟变大,都在加剧这些问题。
国际高中校外辅导动辄花费10万+
国际教育,一般来说是指以英语、双语或多语教学为主,采用国际课程体系,为处于K12阶段学生出国留学做准备,并且可以在相应阶段获得学历证明的教育行为。
根据观研报告网《中国教育行业现状深度研究与发展前景预测报告(2022-2029年)》显示,留学考培、留学咨询仍是我国国际教育市场的主要组成部。截至2020年其占比分别约为65.7%、58.0%。不过,未来随着用户需求多样化,背景提升、就业咨询等新兴领域占比将不断提升。
数据来源:观研报告网《中国教育行业现状深度研究与发展前景预测报告(2022-2029年)》
尽管处于疫情之下,但近两年来我国选择国际教育的学生和家庭依旧保持快速增长势头。据ISC Research的中国国际学校市场2021-2022报告,国内的国际学校数量由2017年的906所,增长至1102所,涨幅达21.6%;国际学校学生数量也由2017年的312,250人,增长至403,836人,涨幅达29.3%。
疫情之下,出国留学申请和往昔有何差异?学生与留学机构交互的真实感受如何?带着这些疑问,炫氪采访了一位曾在多家知名留学机构兼职过文书老师的momo以及4位正处于国外大学申请阶段的国际高中学生。
momo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留学申请工作室,工作室目前累计服务300多名学生、经手400+个留学项目。谈及营销话术,momo表示当时并未参与前端顾问的工作,不确定是否存在“PUA(指言语打压、使对方不自信)、制造焦虑”这类情况。不过此前,她本人申请国外研究生时曾接触多个留学服务机构,她认为机构的定校普遍趋于保守。在本科院校等综合背景都不错的条件下,留学服务机构仍强烈建议她申请一些本无必要花费不菲的金钱和一年的时间来换取研究生学历的院校,并认为momo自己心中的目标院校难以实现。且在申请过程中,留学机构不断地“PUA”momo的本科院校、实习经历、GPA、科研经历等。
截至采访日,在受访的四位同学中,T同学和F同学在校外的花费在人民币12-15万元左右,于同学和李同学的花费则是20万不到。校外学业消费主要集中在雅思或托福课、留学申请、竞赛补课等。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校外留学培训费用,国际高中一年的学费也基本在15万上下,高的可能一年学费达到25万左右。
“身边有个同学充值了20多万,现在套餐中还有5-6万的课时用不掉。”T同学在留学申请方面的消费比较谨慎,不过他身边有些同学的经历就不一样了。“身边有些同学在机构单次充值的金额就有十几、二十万。”
“我在杭州新航道,前后换过3个助教。个人感觉新航道留学老师喜欢推荐科研项目、对我进行各种洗脑,留学项目说的天花乱坠。”于同学之前一口气在该机构充值了10万元人民币,但机构仍热衷给其推荐额外交钱的项目。对于文书老师不负责的态度,于同学更是十分愤怒。“申请老师一直告诉我我申不了我想去的专业,大概意思说我背景提升不够。机构外包的文书老师交给我的文书基本就是组合、机翻了一下我自己写的中文素材。”
李同学的补课开销比较大,也曾在两个机构和众多老师中辗转。李同学告诉炫氪,“我个人认为(接触的)杭州新航道老师的专业能力有待商榷,提供的信息不仅不能使我清晰目标,反而会让我倍感焦虑。”
学生从留学机构所购买的主要是信息与服务。但殊不知,学生与机构之间的信息差,反而给了一些机构乘虚而入捞金的机会。疫情之下,出入境比往昔更加困难,这也间接加大了这种信息差。
花大价钱购买的“背景提升”真有用吗?
事实上,申请境外大学的途中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它不像国内高考有一条硬性的分数线,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始料未及的情况,譬如今年CIE压分、亦可能是某场关键性的考试如雅思或托福难度偏大。
为提高申请大学的保险系数,部分留学机构推出“背景提升”服务,学生和家长只要肯花大价钱,便可买到留学申请“加分项”。作为留学服务的从业者,momo老师对炫氪表示,她本人十分抵制所谓的背景提升项目。实习时,她曾帮当时的leader发布职位信息,有不少背景提升的项目前来“求合作”、推生源,学生付款后每个项目会给到1-2万的回馈。momo老师十分肯定:“像这样的科研和实习含金量往往并不高,也并不会对申请院校有多大提升。”
为获得申请的“安全感”,学生只能通过不断叠加自身的“砝码”,比方说参加各种商赛和竞赛,以此来增强自身背景的竞争力。李同学告诉炫氪,此前苦于申学焦虑,他曾求问于杭州新航道,接下来还有何含金量的竞赛来拉近与梦想学校的距离,杭州新航道建议其通过项目和实习来“提升背景”。
对于背景提升、科研和付费实习,4位同学和momo老师的看法很接近:“不少项目并不专业,体验大于收获;并且某些付费实习看似金光闪闪、实则没有在人事系统中录用,更别说接触到优秀的带教老师或在优秀的团队中学习,完成这样一个背景提升的项目,可能连‘镀金’的作用都起不到。”
封面新闻此前也曾在报道中指出:放任“背景提升”的歪门邪道不管,那么必然会衍生出一个恶果,那就是前人挖坑、后人遭殃。后续的留学申请者,很可能被国外大学“另眼相看”“差别对待”,遭遇更多质疑、接受更严苛的背景审查。
当然,对背景提升、科研、实习这些并非全盘否定,而是要擦亮眼睛,同时也要和学生的具体情况匹配,避免被营销、被套路。
灰色产业已有苗头国际教育培训是“法外之地”吗?
近年来,留学及相关服务培训这块正在不断膨胀的大蛋糕,也衍生出不少灰色产业链,譬如,知名企业的收费实习、短期产出高水平论文的“学术急训”、业界专家的推荐信、论文代笔、雅思分数“提升”、保录取、保分考试......
根据ISC Research的中国国际学校市场2021-2022报告显示,中国国际学校年平均学费、年度学费收入在近五年里均有着大幅提高。国际学校年平均学费由2017年的14,624美元,增长至20,265美元,涨幅达38.6%;年度学费收入总额由2017年的49.70亿美元,增长至92.16亿美元,涨幅达85.4%。数据说明,在学费和入学人数的双重推动下,国内的国际学校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来源:ISC Research中国国际学校市场2021-2022报告
据BBC此前报道,早在2018年,英国46名校长和高等教育机构负责人,联名写信给教育部长,要求严厉禁止那些所谓的“论文代写工厂”。校长们在信中表示,这些代写服务严重破坏了高等教育的完整性,对诚实、勤奋的学生并不公平。
无独有偶,2019 年新西兰One News电视台TVNZ(Television New Zealand)也发布了一个独家爆料,揭露了广泛存在的论文代写现象。TVNZ 还提到,新西兰媒体曾揭露了一家奥克兰代写机构,据统计,7年内他们一共撰写了11,549篇论文,收入达460万新西兰元,当时警察根据“犯罪收益法”没收了200多万新西兰元。
可以预见的是,伴随着出国留学热方兴未艾,包括“背景提升”在内的各种服务项目将不断推陈出新,留学服务的业务也会不断扩大范围,从而持续压榨留学生和家长的钱包。毕竟对这些服务机构来说,宣传册上说的都是“为了孩子”,但多大程度上是把孩子和其背后的家庭作为旨在实现销售收入最大化的一个客户,只有他们自己心理最清楚。
一位上海光华剑桥高中的学生告诉炫氪,每逢放长假前,学校便会开讲座给他们推EPQ和爱丁堡公爵奖之类的活动和奖项,均为国际学校和机构合作的。另有学生告诉炫氪,杭州外国语学校和新航道是密切合作关系、光华剑桥曾多次在新生入学大会上推荐唯寻、上实剑桥每年的夏令营都是与缇纷合作......
据了解,目前国内头部国际教育机构主要为新航道国际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唯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缇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等。根据公开信息,新航道业务涵盖语言培训、留学申请服务、国际课程等;唯寻教育专注于A-level、IB、AP、GCSE等,提供国际学校择校、竞赛、文书及英美大学留学指导服务;缇纷教育的服务主要包含GCSE、A-Level、IB、AP、国际奥赛培优及留学申请规划等。
回到之前的问题 ——选择国际教育、通过机构申请海外院校真的使学生的负担变小了吗?恐怕未必。因为,优质的教育资源在全世界都是高度稀缺资源。就好比,本科申请全球TOP50的大学,只会更卷。
诚然,不能完全否定那些所谓的项目、科研、论文等对于申请的辅助作用;同样,即使在“贩卖焦虑、PUA学生”已近乎是潜规则的行业里,也有一些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的老师们和服务机构。但作为本质上“以人(学生)为本”的服务行业,只有根据申请人的实际情况提供服务方案,而不能是唯利是图、把学生作为商品明码标价,否则整个行业只会走向畸形直至口碑坍塌。
也有相关业内人士提醒学生和家长,关于UCAS(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Admissions Service,即大学和学院招生服务中心)系统的账号与密码的操作,需谨慎托付机构。如果机构的服务存在明显的问题甚至给学生造成重大不利后果,也可根据合同来要求退款等赔偿。
前段时间“小镇做题家”的话题被推上舆论热潮,背后体现出的价值导向是考生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引发广泛关注的中国科学院工学博士黄国平在其博士论文致谢中写道:“我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将这份博士学位论文送到你的面前。十二载求学路,一路风雨泥泞,许多不易。”在全社会陷入教育内卷的今天,不管是参加国内高考,还是选择海外留学,绝大多数学生和家庭都为之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成本,理应被更多的善待和尊重。
自K12教育“双减”政策以来,鼓励未来人才全面均衡发展,让不同的学生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环境和匹配的教育资源是各方的共同愿望。那么,国际教育理所当然地成为教培市场的“法外之地”吗?
*本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参考文章
1、带你游遍英国:《代写违法!英国政府终于出手规范灰色产业链,中国留学生是重灾区》;
2、封面新闻:《治理留学“背景提升”灰产,避免“前人挖坑,后人遭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炫氪”(ID:greatvideoxuanke),作者:大老黑,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