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免费时代，终结在2026年夏天

2026 年夏天，北京写字楼里的变化很安静。过去员工打开电脑先点开飞书、钉钉或者企业微信，现在越来越多人先点开一个 AI 图标——让它写周报、整理会议纪要、顺手生成一页 PPT。这背后是四家大厂在两个月内的密集落子：6 月豆包开始收费，8 月千问办公、百度库库 AI、字节豆包工作接连上线。

功能列表很热闹，但底下压着一笔谁都不愿明说的账。AI 每一次被调用都在实打实地烧钱，而过去两年，中国用户被“全民免费”训得坚信同一件事：AI 不该收钱。2026，成了这四款产品第一次集体面对这道算术题的年份。

先把牌面看清。下面这张表不是财报，是四款产品各自的起点、入口，和它们准备怎么把钱收回来——

这张表勾勒出四条截然不同的商业化路径：有的靠订阅分层，有的靠交易抽成，有的靠工具嵌入工作流，有的靠矩阵覆盖。路径背后，是各家对“AI 该不该收钱”这道难题的不同解法和底气。

豆包：规模是铠甲，也是软肋

豆包是中国 AI 产品里规模最极致的一个。QuestMobile 的数据显示，它的月活从 3 月的 3.45 亿涨到 6 月的 3.82 亿，同比增长 172.1%，在中国移动互联网总榜排第 16 位；日活在 6 月 25 日——专业版订阅上线次日——冲到 1.78 亿的历史峰值，是当时国内唯一日活过亿的独立 AI 应用。花旗的调查里，豆包在国内 AI 应用的用户渗透率已经到了 79%。

但规模是铠甲，也是软肋。2026 年 3 月，豆包日均 Token 调用量就到了 120 万亿，6 月突破 180 万亿，较 2024 年 5 月上线初期增长超过 1500 倍。对一款免费产品来说，用户每涨一点，账单就厚一截——规模没有摊薄成本，只把成本放大了。

6 月 24 日，豆包推出专业版，三档连续包月 68 元、200 元、500 元。舆论反弹不小，但道理在用户那边：在此之前，豆包对绝大多数人意味着“免费且够用”。价值锚点已经被两年全民免费训死了，豆包主产品卖的又是“更强的模型、更多的次数”——一种可比对、也可以忍着不买的能力。

真正让字节看到出口的，是另一条产品线。视频生成模型 Seedance 系列月收入已经超 10 亿元，毛利率约 70%。它卖的不是能力，是可交付的成品。

豆包的答案在 8 月 25 日揭晓——发布面向生产力场景的 Agent 产品“豆包工作”。它有独立桌面客户端，也在飞书侧边栏开了入口，能写文档、做表格、生成 PPT，还能在授权范围内读取企业内的飞书文档、会议纪要和知识库；定价分个人与企业双轨，个人版沿用专业版三档阶梯，企业版按席位起售并支持加购 AI 用量套餐，发布即送 30 天订阅权益。

为支撑这款产品，字节一个月内完成了罕见的高密度组织重组：7 月底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飞书 GTM 团队整合进火山引擎，8 月 24 日 TRAE、扣子（Coze）团队又整体并入豆包体系。

豆包有近 4 亿月活，但 C 端用户不会自动变成企业客户。进了企业，组织关系、权限安全、采购链条都在等着。豆包工作的真正考题不是功能，是把“聊天习惯”翻译成“工作流依赖”。

千问：把 AI 藏进一笔订单里

如果豆包在纠结“怎么让用户掏钱”，千问压根没问这道题——它让 AI 直接成了交易的前置环节。

千问的爆发速度在中国 AI 史上少见。QuestMobile 数据显示，其移动端月活从 3 月的 1.66 亿增至 6 月的 1.67 亿，同比增长高达 5792.9%，排名从去年 12 月的第五跃居第二。阿里财报披露，截至 2 月千问全端（App+Web+PC）月活已超 3 亿。

冷启动不是从零开始的。2025 年 11 月 26 日千问与夸克 AI 浏览器深度整合，而夸克在电脑端的安装量有 1.1 亿，这批存量用户直接成了千问的第一波流量。

真正的转折在 1 月 15 日：千问 App 全面接入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阿里全系生态。结果是春节期间协助用户完成近 2 亿笔订单，近 1.3 亿用户通过千问的智能体首次体验了 AI 购物。

多数 AI 助手的终点是段文字建议，用户还得自己去执行；千问的终点是一笔已经完成的订单。它的收入不来自订阅，而来自交易本身——根本不用去说服用户“为 AI 付费”。

8 月 3 日，千问补齐了办公端：“千问办公”（QwenWork）公测，由 QoderWork、MuleRun、悟空三款产品整合而来，同步接入新旗舰 Qwen3.8，并初步打通钉钉 IM；8 月 18 日又接入企业微信，至此完成对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大协同平台的全覆盖。它主打的差异点叫“组织级 Skill”——资深员工完成一次复杂任务后，可以把全过程一键沉淀成技能，向全团队共享。

千问是四款里唯一不用回答“用户凭什么为 AI 掏钱”的那一个，因为它把这个问题，悄悄转嫁给了已经存在的交易。

元宝和WorkBuddy，腾讯的两条路

这是最值得拆的一组对照。2026 年，腾讯同时做出了两款走向截然相反的 AI 产品。

元宝的故事开头很燃。春节腾讯砸了 10 亿元红包，想复制一次“微信红包时刻”。短期数据极亮：元宝日活破 5000 万、月活达 1.14 亿，除夕当天日活 4504 万，主会场累计抽奖超 36 亿次，用户通过“创作”栏完成的 AI 任务超 10 亿次。

但潮水退得比预想快。QuestMobile 显示，3 月元宝独立 App 月活就回落到 5735 万，6 月进一步降到 4984 万，没挤进亿级阵营。摩根士丹利的跟踪更直接：春节后元宝日均使用时长较 1 月下滑 32%，三周后日均使用均值只剩 6.5 分钟。

6.5 分钟是什么概念？它说明元宝没被嵌进任何一条日常工作流——用户是“想起来问一句”，不是“上班第一件事打开它”。红包买来的是下载和一次尝鲜，不是习惯。

腾讯 C 端还有第三款产品在灰度：微信原生 AI 助手“小微”，基于自研 WeLM，已经铺进公众号 AI 总结、朋友圈 AI 点评、AI 帮写、扫一扫等 16 个高频入口。但从实测反馈看，它目前仍是个“60 分助手”——总结群聊、提炼信息基本零幻觉，短链路够用；指令一旦超过三步，比如让它点一份“50 元以内的外卖”，还是会卡住。

WorkBuddy 是另一条路。它 2026 年 3 月 9 日开启公测，到 6 月 PC 端访问量达 2097 万次（易观分析），居国内同类第一，而且超过第二名字节 TRAE IDE 国内版（1279 万次）与第三名阿里 QoderWork（788 万次）之和。花旗的口径是跨平台月活破 2000 万、日活超 1300 万；另据 AI 产品榜·桌面榜 7 月榜单，WorkBuddy 桌面端月活 1115.23 万，位列 AI 办公智能体首位。

它为什么留住了用户？三个支点：接管本地文件，直接上传、读取、整理甚至修改本地文档；产出结构化成果，一句话生成带目录的会议纪要、待办表格、完整复盘 PPT，交付物是可编辑的；有边界的权限，本地访问与权限控制并存——这是它能进政务、国企的前提。

技术侧给了硬支撑。混元 Hy3 于 7 月发布正式版，据腾讯披露，在 WorkBuddy、CodeBuddy 等真实场景里，Agent 任务成功率从 72% 提升至 90%。这 18 个百分点直接变成了用户体验——用户能感觉到“它更常把活干完了”。

有意思的是它的商业化态度：企业版 5 月已经提价，但管理层明确“未给团队设商业化 KPI，仍处于投入阶段”。四款产品里，它是唯一在增长期主动不变现的。

腾讯用两款产品验证了同一件事：AI 的留存来自工作流嵌入，不来自补贴。元宝有 10 亿红包和微信关系链，WorkBuddy 什么流量都没有，赢的却是后者。

库库AI、百度搭子与秒哒：百度的三张牌

文心是四款里处境最微妙的一个。它是最早投入的基础大模型之一，但在这一轮模型竞赛里位次确实滑落了。李彦宏在 8 月 18 日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要让文心大模型“重新回到基础大模型的第一梯队”，百度近期也引入了 1997 年出生的复旦博士孙天祥，出任基础模型研发部（BMU）负责人。

但百度真正的动作，是在产品层做矩阵，而不是在模型层死磕单点。

2026 年 8 月完成 AI 办公产品线整合后，形成三款定位清晰的产品：百度搭子，专业办公智能体平台，主打复杂任务连续处理，7 月 MAU 环比增长 1063.79%、增速榜第一，桌面端 MAU 674.30 万；库库 AI（GenFlow），通用办公、主打“跨设备、跨时空”的全天候自动化，办公 MAU 超 2500 万，百度称居 AI 办公赛道第一；秒哒，无代码应用生成，自然语言直接生成可用应用，沙利文数据显示市场份额 33.4%、居行业第一。

这是一个与腾讯相反的路线：腾讯单兵作战（WorkBuddy 一款打天下），百度矩阵覆盖（三款覆盖不同颗粒度的办公需求）。矩阵的好处是覆盖面广、总用户量大，代价是品牌分散、用户认知成本高。

有一组数据最能说明百度的产品处境：2026 年第二季度，百度核心 AI 新业务收入 125 亿元、占一般性业务收入的 50%，但拆开看——智能云基础设施 73 亿元（同比 +50%，GPU 云 +283%），AI 原生营销服务 26 亿元，真正的产品侧“AI 应用”只有 25 亿元，同比仅增 3%。

换句话说，百度 AI 收入的大头来自卖算力，不是卖产品。这和其他三家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只是百度把它摊在了财报里。

百度的另一张牌在政企：自研昆仑芯、文心大模型、飞桨框架形成全栈闭环。百度披露，目前 100% 的系统重要性银行和 80% 的央企选择百度智能云；据智能超参数统计，2026 年上半年国内五家主要 AI 云厂商大模型相关中标金额约 20.44 亿元，百度智能云以 13.85 亿元居第一，占比接近六成。

办公桌成为新战场

把四家的动作排进同一张时间表，脉络就清楚了：3 月 9 日 WorkBuddy 公测，6 月 24 日豆包专业版，8 月 3 日千问办公，8 月 14 日库库 AI，8 月 18 日千问办公接入企业微信，8 月 25 日豆包工作。四款产品全部落子，赛道格局成型。据 7 月数据，国内 AI 办公桌面端总月活约 3000 万，WorkBuddy（1115.23 万）与百度搭子（674.30 万）合计约占六成，而按传统办公软件用户规模估算，AI 办公仍有约 20 倍增长空间。

办公是少数几个 AI 能独立完成闭环的场景。聊天、搜索、内容生成都只是“给建议”，办公任务有明确交付物——一份文档、一张表、一份 PPT，交付物可验收，价值就可定价。这条逻辑在 AI 编程上已经跑通过：代码结果能自动验证，用户立刻感知效率提升，办公不过是它的自然外溢。

更关键的是，办公入口正在迁移。过去员工先打开文档、IM 或邮箱，未来可能先打开智能体，由 AI 调用各类工具。当智能体成为打开电脑后的第一站，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就会从入口退到后台，变成被 AI 调用的能力模块。入口的转移意味着权力的重新分配，没有谁愿意掉队。

上半年比的是谁的用户多，下半年比的是谁能把活干完。混元 Hy3 把 WorkBuddy 的任务成功率从 72% 提到 90%，说明新的核心指标是“任务成功率”——用户不关心你的模型多大，只关心这次活干完了没有。这道指标会重新洗牌：模型竞赛没有结束，只是从台前转到了幕后，谁的模型在长链路任务上更稳，谁的下一代产品才拿到真正的定价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商业”（ID：InnoBusiness），作者：Tech商业，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