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万的高管,不是“面试”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很多创始人问我:"美吉,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创业真高管?""有没有一套高管面试问题,可以帮我判断准一点?"
做了21年高管猎头,见过2万多各行各业高管以后,我的答案可能有点反面试:百万级高管,不是面试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一个人可以把过去的成功讲得特别好,可以把你公司的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可以在面试里表现得特别有格局、有方法、有担当。(一个顶级职业经理人如何面试一定比一个没上过班的创始人更有“经验”,你怎么能面试出来?)
更何况,创业真实挑战永远比你想的残酷百倍。说和想是一回事,真正去干是另一回事。尤其是成长型企业,人才能力不够,体系不完善,业务变化快,创始人的想法也在变化。一个人在成熟公司拿到过结果,不代表他能在你的公司拿到结果。面试只能帮你形成假设,真正的判断一定发生在真实业务里。
所以,100万的offer发出去之前,创始人最重要的不是再多面试几轮,而是先想清楚三件事。
01
关键适配点:他过去打过的仗,是不是你下一场要打的仗?
很多创始人看高管,最容易被三个东西吸引:大厂、title、大体量。来自阿里、腾讯、字节,管过上百人,负责过几十亿、上百亿的业务,看起来当然很好。但履历牛,不等于适合你。
我最近帮一个客户看一个商业高管。候选人有大厂背景,做过很大的业务体量,专业能力也得到了团队的高度认可。
但我看完之后,首先问的不是"她厉不厉害",而是:她过去做的是规模化、标准化、快消品经营;客户现在要做的是非标、定制和高端品扭亏为盈。她能不能从"规模商品经营",切换到"高端定制商品经营"?能不能从打顺风球到打逆风球。底层可能是两门完全不同的生意。
所以,判断高管适不适配,不是看他有没有干过这个行业,而是看四件事:
第一,他过去解决的问题,是不是你现在的问题?
第二,他过去所处的业务阶段,是不是你现在的阶段?
第三,他过去所在的组织环境,是不是你现在的环境?
第四,拿掉原来的品牌、平台、人才和资源,他还剩下什么?
创始人不是在购买一个人的过去,而是在购买他解决自己下一阶段问题的可能性。这才是高管招聘的第一个关键判断。
02
最大风险点:不是100万工资,而是半年后才发现不合适
很多创始人谈百万级高管时,最先计算的是工资,一个月多少钱?奖金怎么发?股权给多少?
但高管招聘真正昂贵的,从来不是工资,而是你用半年甚至一年才发现这个人根本不适合。半年时间过去了,钱花了,团队折腾了,老人被伤害了,业务窗口错过了。
最后创始人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不行。"但到底是人不行、岗位不对、阶段不对、授权不够,还是企业根本没有承接他的土壤,谁也说不清楚。
尤其是第一次从成熟大厂进入成长型企业的高管,我通常会按照极高风险来管理。为什么?因为在成熟公司,他面对的通常是:相对清晰的职责、已经存在的流程、基础能力不错的团队、比较完整的数据、能够被调用的平台资源。
到了成长型企业,他面对的却是:人不够强、流程不完整、边界不清楚、数据不准确、资源永远不足、老板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很多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在大厂里,他可能是在使用一个好系统;到了创业公司,他需要亲手把系统建出来。这不是同一种能力。
所以,我给客户的建议很直接:如果这是他第一次从成熟企业进入成长型公司,你不能按照"他大概率成功"来做计划,而要按照"他大概率不成功"来设计验证。不是唱衰这个人,而是保护公司。因为创业公司承担的不只是他的工资成本,还有最贵的时间成本。创始人真正要控制的,不是选错人的概率,而是选错以后多久能够发现。
03
前三个月:你准备用什么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很多公司发offer之前,岗位描述写了很多,薪酬谈得很细,股权也聊了好几轮。但我只要问一个问题,大家就沉默了:这个人入职30天、60天、90天以后,发生什么,才证明你招对了?很多公司根本没有想过。
于是,高管入职以后:第一个月熟悉业务;第二个月了解团队;第三个月制定方案;半年以后还在磨合。老板不满意,高管也委屈。老板觉得:"我花这么多钱,你为什么还没有结果?"高管觉得:"你们的组织比我想象得复杂,我还需要时间。"双方说得都有道理,但公司已经付出了半年成本。所以,100万的offer发出去之前,必须先写清楚验证目标。
30天,看他能不能看见真问题。不是看他写了多少报告、开了多少会,而是看他能不能:快速理解业务;找到真正的主要矛盾;分清哪些经验可以迁移,哪些不能;对创始人原来的判断提出有价值的挑战。
60天,看他能不能推动真实问题。不是重新画一张组织架构图,而是看他能不能:选中一个关键问题;设计一次低成本实验;调动现有团队;在资源不完整的情况下推动事情发生。
90天,看他能不能拿到阶段性结果。不一定马上拿到最终营收,但必须出现可以被验证的变化:一个业务假设被证明;一个产品或商品模型跑通;一个关键指标开始改善;一套新的协同机制开始运行;团队因为他的到来,真的提高了解题能力。
到了3—6个月,创始人应该能够回答:这个人是在继续消费过去的经验,还是已经开始为我的公司创造新的能力?
如果这个问题依然回答不了,你的验证机制就失败了。所以,我通常不建议第一次进入创业公司的高管,一上来就给大量股权。股权是长期绑定,不是面试奖品。先共同做事,先验证能力,先建立信任,再决定双方要不要真正长期绑定。
04
面试可以问,但不要迷信答案
很多客户还是会问我:"那面试时到底应该问什么?"如果一定要问,我会围绕创业真高管最重要的三个能力追问:
探索:讲一个没有现成答案、由你主动定义问题并找到方向的案例。重点看:问题是谁定义的?他是接到任务,还是主动看见了别人没有看见的问题?
试错:讲一个你判断错误、付出真实代价,又快速调整的案例。一个人如果所有案例最后都成功了,我反而会警惕。创业不是考试,没有人永远答对。真正重要的是,他如何控制试错成本,如何面对错误,多久能够修正。
突破: 讲一个不是依赖平台资源,而是由你本人从0到1完成突破的案例。继续问:当时有什么资源?第一次为什么失败?谁反对?哪个关键判断是他做的?如果没有他,这个结果还会不会发生?
这三个问题,本质上都在判断一件事:当环境不成熟、资源不充分、答案不确定时,他还能不能拿到结果?这才是创业真高管与成熟职业经理人最大的区别。但是,无论他说得多好,都只能作为能力假设。我们从来不只听一个人怎么说。最终还是要看他怎么做。
05
别怕试错,怕的是你根本不会试
招高管这件事,核心就是试。面试不可能把一个人完全看清楚。背调也只能证明他的过去,证明不了他来到你的公司以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不要怕试错。真正应该怕的,是创始人根本不会试。
会试一个高管,不是偷偷给他设置一场三个月的考试,看他最后是留下还是离开。会试,至少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坦诚地告诉对方:我们双方都在承担风险。很多创始人心里想的是"我先试你三个月,不行就换",嘴上跟对方讲的却是"我们希望你长期加入,一起把公司做大,未来一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这不公平。你心里想着三个月以后可能把对方试走,却让对方误以为你们准备白头偕老。对方可能为这个机会辞掉一份很好的工作,放弃原来的奖金和股权,甚至带着全家换一个城市。对他来说,这场选择同样有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和家庭成本。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创始人会不会设计试用期,而是双方有没有完成一次真正坦诚的风险沟通。
你要告诉他:我为什么看中你;我最担心你什么;哪些能力已经被证明,哪些能力还需要验证;前三个月我们准备共同验证什么;如果验证不成立,双方如何体面结束;如果验证成立,未来的授权、回报与长期激励如何升级。让对方在知道真实风险的情况下,自己判断:我愿不愿意为了这个机会、这份薪水和这个未来,承担这场风险?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应该拥有的权益。高管试用不是创始人单方面考察高管,而是双方对一场未来合作的共同验证。
第二,别拿自己五年没解决的问题,要求高管三个月解决。有些创始人对高管的试用目标,定得特别不讲道理。一个公司五年没有解决的增长问题,一个创始人十年都没有搭起来的组织能力,却希望一个新高管入职三个月就全部解决。三个月没解决,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不行。"这不是在试高管,是在甩锅。
如果一个问题长期没有解决,它大概率不是单一的专业问题,可能还涉及:战略不清楚;创始人自己反复摇摆;没有真实授权;团队能力不够;资源配置不足;组织土壤不支持;过去积累了大量历史问题。这些问题,不可能因为一个高管入职就自动消失。所以,设计30天、60天、90天目标时,创始人必须先问自己:这个目标在现有资源、授权和时间条件下,你全力以赴下场做有可能完成吗?如果你都不能,你发工资的一定不能。
验证目标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难越能试出高管水平。真正好的验证目标,应该满足三个条件:能够测试你最关心的能力假设;在合理的时间和资源内有可能完成;即使失败,也能产生清晰、可用的新信息。如果创始人自己不知道怎么设计,可以找外部有经验的人一起梳理。因为试高管,本质上也是一道经营题,不只是HR问题。
第三,不要把试用只设计成"留还是走"。很多公司的试用期只有两个答案:合格留下,不合格离开。但高管验证不是一次非黑即白的考试,而是逐步降低不确定性的过程。
比如,最开始你判断一个大厂高管进入创业公司,失败风险可能有80%。前三个月以后,你发现:他能快速看懂业务;愿意亲自下场;能够推动现有团队;与创始人可以进行高质量冲突;但是独立承担经营结果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被证明。这时候不一定要马上决定"长期绑定"或者"立即离开"。你要判断的是:原来80%的风险,有没有降低到50%?如果已经降低到50%,双方可以继续用下一个三个月,验证剩下的不确定性。到了6个月以后,风险可能从50%降到20%。这时候,你才有基础讨论更大的授权、更高的回报和更长期的绑定。
所以,试一个高管,不是为了在90天那一天宣判他留下还是离开。而是不断回答三个问题:我们原来担心的风险,有没有被验证?双方长期合作的可能性,有没有提高?下一阶段还剩下什么不确定性,准备怎么继续验证?好的高管试用,不是一次判决,而是一个不断降低双方风险、逐步增加信任的过程。
06
创始人真正要学会的,是如何共同经历一场实验
很多创始人把招聘高管看成一场必须一次答对的考试。选错了,就觉得自己不会识人;高管没落地,就觉得这个人是水货;试用期没有成功,就觉得前面的时间和钱都浪费了。我不这么看。
创业本身就是不断提出假设、完成验证的过程,招聘高管当然也是。选人、试人、用人的过程,本身就是创始人建立人才判断力的过程。
真正成熟的创始人,不是从来没有选错过人,而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个人,知道最大的风险在哪里,也知道如何与对方一起,用合理的成本和时间验证这场合作。
所以,100万的offer发出去之前,不要只问:"这个人值不值100万?"
先问自己三件事:
第一,他与我下一场仗最关键的适配点是什么?
第二,这次招聘最大的失败风险是什么?
第三,前30天、60天、90天,我准备用什么判断原来的假设是否成立?
这些问题如果有答案,高管可以大胆招,也应该大胆试。但试的前提是真实、公平、有边界。不要把漂亮履历当成确定性,不要把面试时的正确答案当成真实能力,也不要一边向对方承诺天长地久,一边在心里准备三个月以后把他试走。
百万级高管不是面试出来的,也不是被创始人单方面考出来的,而是双方在一场真实战役里,共同试出来的。
只不过试的风险每个公司能承受的结果并不相同。这也是为什么我提出很多高管需求,可以体外试用,因为体内试用的风险,很多公司承受不了。百万高管招聘,本身就是一个高风险决策,没有标准答案。
但只有一个问题对创始人来说是确定以及肯定的:你不是要找一个高管,你要解决一个问题,而你需要定义清楚那个问题是什么,你想花多少钱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才是找谁解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张美吉”,作者:张美吉,36氪经授权发布。















